北宋宣和年间,东京城外的街巷里,林冲押着一纸休书离开牢城,回头时,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梁山好汉常被一句“逼上梁山”概括,可细看《水浒传》便会发现,许多人是主动投奔、落草为寇,真正被官府、权贵和地方恶势力一步步推入绝境的,并不算多。
林冲是最典型的一人。他原本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身份体面,武艺出众,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守住一份差事,和妻子安稳度日。他不是天生的反抗者,甚至在冲突初起时仍然处处忍让。
偏偏他的妻子被高衙内看中。高衙内是高俅的干儿子,仗着权势横行东京。林冲曾在街头救下妻子,却没有料到,这场纠缠并未结束。好友陆谦为巴结高俅,竟设局把林冲引开,给高衙内制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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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赶到时,妻子正在拼死挣扎。事情没有酿成更大的惨剧,却让高衙内怀恨在心。高俅父子随后把罪恶的手伸向林冲本人,以看宝刀为名,诱使他误入白虎堂。
白虎堂是军机重地,林冲带刀进入,本已触犯禁令。高俅却倒打一耙,诬称他持刀行刺。开封府尹尚存几分审慎,只判林冲刺配沧州,没有立即处死。可这点公道,挡不住高俅继续施压。
临行前,林冲写下休书。不是薄情,而是他清楚,自己一旦被发配,妻子很难再有正常生活。他想给林娘子留一条路。遗憾的是,林冲离开后,林娘子为守清白自尽,林家就此彻底破碎。
野猪林中,董超、薛霸奉命下手,鲁智深及时赶到,才保住林冲性命。到了沧州,陆谦、富安又奉高俅之命追杀。风雪夜里,林冲杀死仇敌,也杀死了牢城营中的差拨。那一刻,他失去的不只是官职,而是对旧秩序最后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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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的处境不同,却同样始于官场逼迫。他出身将门,是杨家后人,凭武艺做过殿帅府制使。押运花石纲时,船只在黄河中翻覆,差事失败,他不敢回京,只能四处躲避。
杨志并不想落草。王伦曾邀请他上梁山,他以祖宗名声为由拒绝。到了东京,他还带着礼物去求见高俅,希望重新得到差遣。高俅却把他拒之门外。一个有本领、有来历的武人,败在了权贵一句话上。
盘缠耗尽后,杨志只得变卖祖传宝刀。卖刀时,泼皮牛二不断挑衅,逼他展示刀锋、砍铜钱、刺铠甲。杨志忍无可忍,失手杀了牛二。官府念及牛二恶名,只判他发配大名府,但这并没有改变他被排挤出正常仕途的事实。
在大名府,杨志凭本事击败周谨,又与索超战平,得到梁中书赏识。可梁中书把他重新推回权力漩涡,让他押送十万贯生辰纲为蔡京祝寿。吴用等人劫走生辰纲后,杨志再次成了办砸差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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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选择回去受审,而是在逃亡路上遇到鲁智深,转入二龙山。后来二龙山众人归入梁山。杨志上山,表面看是一次选择,背后却是高俅拒绝、官场失势和两次失职判罚共同挤出的结果。
登州解珍、解宝兄弟,则是被地方豪强直接逼入险境。他们是猎户,受官府悬赏进山捕虎。兄弟俩在山中守了三天三夜,终于射杀猛虎。老虎滚进毛太公庄园,本来只是一个意外,却成了祸端。
毛太公父子抢先把老虎送到官府领赏,面对解珍、解宝的索要,又矢口否认。猎户辛苦所得被人强夺,兄弟俩怒砸庄园,给了毛太公反咬的机会。地方官不问前因,只把二人抓捕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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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珍曾说:“虎是我们打的,凭什么说没有?”这句话并非争强,而是一个普通猎户对不公判决的本能质问。毛太公有钱有势,兄弟俩却没有申辩的门路。顾大嫂、孙新等人只得劫狱救人,随后一同逃亡。
劫狱在当时是重罪。到了这一步,解珍、解宝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只能进入绿林。后来他们随登州一伙人归附梁山,这条路不是主动追求富贵,也不是早有反叛之心,而是地方势力与官府合谋造成的逼迫。
梁山一百零八将中,情况并不相同。王英、李立等人本就是强人;关胜、呼延灼原为朝廷将领,战败被俘后才接受招降式的归顺。杨雄、石秀、雷横等人因杀人或犯案逃亡,更多是为了避祸。卢俊义、安道全等人,甚至并不愿意上山。
所以,“逼上梁山”不是所有好汉的共同经历,而是林冲、杨志、解珍、解宝这几条命运线最能体现的沉重事实:他们原本都还想留在体制之内,真正把他们推过界线的,正是高俅父子的私欲、官场的冷硬,以及地方豪强借权势遮掩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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