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把一个面具戴上,就能把一切都遮回去。可人心这种东西,越遮越脏,越藏越爆。那天法华寺的香火人挤人,我站在禅院外,看着一场“求祈福”的戏从僻静处拉到众人眼前——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害怕,就先觉得恶心。
![]()
真正让我心口发紧的,不是他被刺杀前的预感,也不是那张毁了的脸,而是温静姝那句“你答应我的”。一个人可以厚颜到用誓言当刀,用委屈当盾;更可怕的是,男人明明已经看见了,还是愿意往里走,仿佛痛苦是他爱人的证明。
说回最开始,那一辆王府的马车,就把所有人的嘴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
我拦在王府大门口的时候,话说得客气极了,连语气都不想让人抓住把柄。她从马车旁边绕过来,嗤笑得像看一只不懂事的丫头:“王府里我有什么用不得?二妹妹,你这个王妃怎么当上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提裴湛,提得理所当然。甚至把“赌气”“成王妃”这种事说成了她的功劳。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她不是来讲道理的,她是来把我当垫脚石踩过去的。
![]()
我没有争辩,只重复了一句:“此车,姐姐当真用不得。”
她终于恼了,抬手就要戳我肩头。下一秒,我往后退了两步,人就歪倒在地。说白了,这不是我弱,是我清楚在这种地方,最要紧的是让“无礼的那一方”永远站不稳。
![]()
裴湛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他把我圈在怀里扶起,眉眼冷得吓人,盯着温静姝一句句往外砸:“你要干什么?她是王妃,你怎能如此无礼?”
![]()
温静姝眼眶瞬间红了,立刻把话往自己那边扭:“是她故意的!她拦我马车,又故意摔倒陷害我!”
她熟练得很,像演过千万次。可裴湛回头低眼看我时,那一刻神色明显松动。我也没浪费他的犹豫,攥着他的衣襟就把话讲清楚:姐姐在府里怎么作都行,万一出门被人看见坐王妃的马车招摇过市,被参本子的会是谁?他答不上的那部分,我替他先堵上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温静姝时,脸色彻底冷透:“棠儿都是为了你我二人着想,王妃马车你坐不得,休要再胡闹。”
可人一旦被压住,委屈就会长翅膀。温静姝恼到发抖,突然哭喊:“你答应过我!你说我入门后吃穿用度都和王妃一样,我才愿意给你为妾,你骗我!”
她要的不是规矩,是位置。她要的不是歉意,是“你必须把我放到你身边”的保证。裴湛那点犹豫,最后被她的叫嚣彻底磨没了。
他把她拉开,直接下令禁足。人群散开之后,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回房,换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接下来几日,我就看着她把“被关着”的痛苦变成“到处找他”的热。禁足一松,两个人又黏在一起,恨不得把王府当成私宅。那时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节奏:吵,和好,再吵,再和好。像两条互相咬着不放的绳,缠得越紧,越不肯回头看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割。
我不争也不辩。只摸着肚子等时间。
真正让场面翻了底的是那顿饭。小厮传话,说裴湛请我去温静姝院子一起用膳。她要我去,我当然得去——我怕的是他们以为我会自己躲起来,怕的是他们忘了我也能把刀放回桌面上。
桌上温静姝把自己摆成王府女主人。她装得很像,可再像也拦不住她的失控:不会自己吃,嫌弃自己吃不下,吃一口还要裴湛哄。裴湛碍于我在场,脸色有点别扭,但他还是一边忍一边替她撑着。
我看了一会儿,等她吃到差不多,就放下筷子把话说出来:“我有孕了。”
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温静姝的笑僵住,像被人用力掐住喉咙。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把大夫诊脉的时间说得明明白白:快两月了。
那一刻她不是震惊,是恐惧。她扑过来要撕我,却被我带的丫鬟挡住。裴湛也回神挡在前面,怒火像被点燃的火星,从他眼里冒出来,转瞬就把温静姝打得乱成一团。
我不是为了赢她而赢她,我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些位置不是她靠撒泼抢走的,有些结果也不是她靠哭就能改的。
更糟的是,她很快就把这口气转成了更危险的动作。
她大闹之后,裴湛再次下令禁闭。可她偏偏在夜里烧了厢房。那种火势,风一吹就是吞人的速度。裴湛闻讯赶来救她,明明已经找不到人,却还是在大火里冲进去——人救不出,横梁倒下,重重砸中他的头。
很多时候人不是不怕,是怕得更晚。等下人把他救出来,他已经满脸焦黑,血肉模糊,昏迷不醒。
后来我听说温静姝被吓得发慌,哭得肝肠寸断,跪在病床前求他醒。可我去看他时,心里只有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倒在床上变得像块坏掉的玉,那种震撼并不让我心软,反而让我更笃定:该发生的,终会发生。
裴湛醒后,毁容的事实彻底落定。他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盯着我,像在期盼我“接手”照顾他。那种期盼我看得懂,他想要的不是照顾,他想要的是我把他的狼狈也当成理所应当。
我却往后退,语气温顺到近乎刻意:“妾身不敢再碰您,怕伤姐姐心。”
我知道怎么让温静姝更崩。你毁了别人心里最在乎的那块地方,等着你的,往往不是原谅,是连锁反应。
果然。裴湛伤好之后,府里安静得不太对劲。下人说半夜能听见温静姝的哭,听起来像是委屈,也像是痛。裴湛变得阴郁偏执,安全感少得可怜,戴上面具,常年把自己关起来。有时候他一情绪失控,就把温静姝困在房里,外面只能听见刺耳的质问。
我偶尔去探望,也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旁观者:他们的感情在伤口里发酵,越发酵越臭。
直到法华寺法会那天,真正的爆点来了。
温静姝主动来找我,说要和我一起去祈福。她急切得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把她带进去,叶柔嘉却先一步推了我一把。她曾求过我一定要带她去,说准备了大礼。那时我只觉得奇怪:叶柔嘉为什么这么执着?现在我才懂,她要的不是“礼”,她要的是“当众”。
我问过裴湛,借住持安排女眷齐去祈福的由头,裴湛居然也没阻拦。大概他觉得只要面具还在,只要人群还在,他就能继续撑住。
法华寺里香火鼎盛,偏偏一进禅院就像掉进另一层光里。我在禅院里撞见叶氏和覆纱的叶柔嘉,叶柔嘉看着我,眼神阴寒得不像一个妇人。她让我跟上去,看看温静姝要做什么。
我当然跟上。温静姝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僻静禅院,没多久里面传出她压得发颤的哭诉。她叫的是表哥,叫的是叶家那位在京城住过半年的人——叶祖新。三年前他们约好法华寺相会,没想到她竟真能来。
屋里听起来更像崩溃的求救:她说裴湛如今那张脸可怕、日日强迫她,她受不了了,要他带她逃。你看,连“受不了”都能被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受罪的人只有她。
可下一秒,禅院门被踹开,叶柔嘉带着一群世家女眷扑进去。衣衫不整的二人当场被擒,直接押到裴湛面前。
裴湛戴着银色面具,站在那里像一块随时会碎的冰。他声音发颤:“你背着我偷人?”
温静姝趴在地上,抖得像筛子。叶祖新立刻求饶,把责任往她身上推。裴湛却在愤怒里做了一个很致命的动作——他直接扯下面具,让那张烧伤后的脸暴露在日光下。
狰狞、粘连、可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我就站在旁边,心里反而没有一丝痛快。因为我知道,他毁的不止是脸,是信任;毁的不止是形象,是整个王府的体面。一个人的裂开,会把所有人的命运也裂开。
他逼近温静姝,问她“敢不敢抬头看”。温静姝不停摇头,连话都说不利索。那份“装不出来的恐惧”让裴湛彻底绝了情。
最后他下令:拖下去关入柴房,报宗人府。
叶祖新因私通王府侍妾,受了应有的惩处,温静姝却也没能逃掉。她被废黜名分、逐回温府。父亲气急攻心,病倒不治。至于温静姝回府之后会怎样——听说她夜里就遭了报复,脸被划烂,最后因为无法接受毁容选择自尽。
我不该替谁同情。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有些人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偏爱,等偏爱变成厌恶,连“活着”都成了奢侈。
那之后,裴湛什么也没说。可我能感觉到,他一下子苍老了。他把我拉进书房,摸着我隆起的肚子,只说了一句:“还好还有你。”
我没有回应。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结束从来不是死伤,而是算账。
和谈那一步,我也等得很清楚。
他开始对我极尽温柔,送礼、陪我散心、对外表现出“琴瑟和鸣”。下人都以为终于雨过天晴。可我心里很冷,我只在等一个机会把旧账翻出来。
我给苏祁写信,逼他举荐裴湛去边境宿州主持和谈。苏祁怕我,也怕得很彻底。他在朝廷奏折里点了名,半月后裴湛下朝与我商议,说皇兄要他去,但我产期将近,他不想离开。
我劝他:“边境和谈是大功,王爷应该去。”
他最终点头。第二天他出发。府门口,他想抱我,我以“孩儿踢得我站不住”为由避开。最后只剩他的遗憾和我不动声色的冷。
一月后,噩耗传回:北狄夜里刺杀了裴湛,和谈彻底破裂。
全府哭声震天,我抱着孩子关起门,独坐屋内。心里没有嚎啕,只有一种终于落地的平静——以命抵命,才像真的公平。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柔软的脸,笑着开口:“以后这偌大的王府,就剩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了。”
我的宸王小殿下。
从此他再也不用戴面具了。也没人再需要为“他想要被爱”而让别人付出代价。只是我也清楚,这种结局不会带来干净,它只会让人明白:有些人一旦把偏爱当武器,就会在反噬里学会什么叫无处可躲。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