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晚上七点回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茶几上的烟灰缸堆了七八个烟头,最后那根刚掐灭,还冒着一丝白气。窗帘拉了大半,九月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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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响了两下。她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在三年前就知道她的事了。
不是抓到什么把柄,是感觉到的。她开始频繁加班,回来得越来越晚,手机不离手,连洗澡都带进卫生间。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字,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笑了。那种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对我笑过了。
我没有问。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问出来之后该怎么收场。孩子刚上初中,房贷还有十二年,我爸那年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我觉得这个家散不了,或者说,我散不起。
就这样过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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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换完鞋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厨房,而是走到客厅,站在茶几对面,站住了。
"我想回来好好过。"她说。
声音不大,但客厅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搓来搓去。她穿的还是那件米白色针织衫,领口有点起球了。
我看着她。三年了,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翻起来。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那种"终于"的痛快。就像一杯水放得太久,凉透了,你端起来喝一口,什么味都没有。
"你说话啊。"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
我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放了快四个月了。我拿出来,抽掉里面的纸,平摊着推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书。房子归她和孩子,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孩子的抚养权她拿走,我每月转五千块抚养费。条款我都填好了,就差两个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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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几页纸,脸上的红眼圈僵住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手伸了一半,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想推回去还是想接住。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嗓子哑了。
"六月。"我说。
六月的时候,她出差去外地,说是三天,第五天才回来。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拿胶水粘,它也撑不住下一阵风。
"四个月了……你一直没说?"
"你没回来,没有说的必要。"
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协议书第一页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我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起身。我点了一根烟,靠回沙发背上。窗帘外面的光已经彻底暗了,客厅里只有我那根烟的火星,一明一灭。
"你确定?"她抹了一把脸,声音抖得厉害。
"确定。"
我把笔从茶几上的笔筒里抽出来,放在协议书旁边,然后把烟灰缸拉回自己这边。
"签吧,明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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