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虞城围铙：春秋遗民在汾阳敲了两千年的“故国梦”
文/汾州浪人
汾阳阳城东南，虢义河拐弯的地方，藏着个不起眼的虞城村。村口老槐树底下，老人们夏天摇着蒲扇说古，开口常是一句：“咱村不是汾阳土生土长的，是春秋时候从河东‘搬’来的。”
这话不假。公元前655年，晋献公“假道灭虢”回头又灭了虞国，宫之奇“唇亡齿寒”没劝住虞公，百里奚跟着做了俘虏。晋人把虢、虞两国的遗民整族迁到汾水西岸戍边，筑起虢城、虞城两座土围子——虞城就是如今虞城村的前身，虢城在紧邻的孝义大虢城一带。
迁来的不是普通农户，是带着宗庙记忆的亡国之人。头几年，每到秋夜，村中长老说能听见城头有青铜声，像战马嘶鸣，又像宗庙梁柱垮塌。活人不敢睡死，怕梦里故国城楼真塌了。后来不知哪辈人想出个法子：把随迁带来的青铜铙钹找出来，大鼓搁在打谷场中心，持铙者环鼓而立，照着记忆里晋军攻城时的号令节奏敲——鼓点有“水吊鱼”“得胜令”，铙声朝天，说是“以声镇魂，告慰先祖”。
这便是“虢虞围铙”的来路。它跟后来汾阳城里的地秧歌不是一路货：秧歌是唐朝以后从庆成王府流出的热闹，围铙却是春秋遗民关起门来敲的“家祭”。
虞城村留过一句老谣：“夹道隐壁朝天吼，三宫六院八角楼。”小孩当顺口溜念，老人说那是围铙敲到极高处，声浪撞在当年土城残壁上返下来的回响——仿佛虢虞故都的宫室还在听。宋以后，围铙从“镇魂”慢慢挪到青龙庙会、祈雨、禳雹的场面上，六月十三青龙生日，虢城虞城田屯靳屯几个村轮流做东，大鼓一摆，铙钹一围，雨不下也得下三分凉意。
有意思的是姓氏。虢国公族本姓虢，后人省笔作“郭”，所以汾阳郭姓老谱里常追到虢叔；虞城村周围至今郭、虞、冀几姓杂居，族谱开篇多半写“先世自平陆徙汾”。颜真卿写郭敬之碑，说“其先盖出周之虢叔，虢或为郭”，根子就在这一趟强制移民里。
到民国，兵荒马乱的年头，围铙的家伙差点在破除迷信里被砸了，是村中几个老社首把铙埋进五岳庙台基下，土改后才挖出来。2000年后，虢虞围铙进了山西省级非遗名录，名字改叫“汾阳围铙”，表演时仍是大鼓居中、铙钹环立，可听的人未必知道——那一声“朝天吼”，吼的是公元前655年平陆古城的风。
如今去虞城村，虢义河还是缓缓的，五岳庙金代正殿的斗拱底下落着鸟粪，村文化室墙上挂着围铙的照片。有个细节只有本地人懂：围铙收尾那一槌，鼓手必须留半拍空白，叫“留魂”——春秋亡人怕故国在声里散尽，两千年了，汾阳人替他们留着。
来源：今日头条《汾阳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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