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中午他去酒店餐厅吃了工作餐。自助的形式，摆了长条桌，热菜冷盘水果都有，人不多，坐了五六桌，有穿工作服的项目组工作人员，也有跟他差不多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
付星河端了餐盘坐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吃得很安静。
隔壁桌有两个男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一个人说："你那个方案是用什么算法跑的？"另一个人说："Python写了个简单的模型，准确率一般。你呢？""我用MATLAB……"付星河低头吃饭，没有搭话。
下午两点，陈晓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付星河已经提前十分钟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了，看见他就站起来。
"走吧，先带你去科学中心看一看。"
广州科学中心就在酒店对面，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建筑外形很特别，灰色和白色拼接的几何体块交错堆叠，像几个方盒子被谁随手搭在了一起。
入口处立着一块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太空课堂的宣传片。
陈晓带他走工作人员通道进了内部。穿过一条走廊，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个巨大的展厅从地面一直升到三楼高度，挑空的空间里悬挂着几架等比例缩小的火箭模型，白色的壳体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明天开幕式在这里。"陈晓指了指展厅正前方的主舞台，"你到时候坐在第一排预留的位置上。下午的活动安排是一个座谈环节，会有几位航天领域的专家和你们坐在一起交流。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付星河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火箭模型，有一架的造型跟长十乙很像，只是小了很多。
"明天的座谈，"付星河开口问了一句，"来的人多吗？"
"不多，"陈晓说，"除了专家，就是跟你一样受邀的同学，大概十几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都是上次天地课堂里表现突出的。"
付星河没有再问。
他们在科学中心里转了大约一个小时。陈晓带着他走马观花地看了几个常设展厅，有航天科技区、海洋探索区、基础物理区。
付星河在海洋探索区站了一会儿，看着展示墙上一幅南海海底地形的三维全景图，深蓝色的海域里沟壑起伏，跟他平板上的画面很像，只是大了许多倍。
从科学中心出来的时候，太阳偏西了。陈晓把他送回酒店门口，说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他。
付星河回到房间，天还没黑。他坐在桌前，把书包里的邀请函拿出来摊平，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然后他拉开书包外层的拉链，把那截铅笔头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铅笔头很短，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桌面背景上。木头磨得光光的，铅芯削得尖尖的。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广州的傍晚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响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像一架巨大的、安静的机器在他周围缓缓运转。
付星河伸手把铅笔头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回桌面。他忽然很想河堤上那道线的触感——手指陷进湿泥里，凉意顺着指甲缝往掌心爬。那是他画过的最实在的一条线。
明天要画的，就不是泥里的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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