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人“开炮”之后，具身智能到了挤泡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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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虎嗅APP）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科技C位 ，作者：东木褚

9月的机器人圈，最热闹的新闻不是某场发布会，而是两条朋友圈。

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公开评论，对象是一批"攒局型"具身智能企业：

大量利用所谓数采中心，以及与地方政府、投资方、供应商的关联交易，制造虚假的、不可持续的收入。

他的判词很重：不合法、不道德、也不聪明，还搬出了当年"四小龙"的教训。

评论区里，他直接点了银河通用的名。

不到24小时，银河通用在公众号发出回应，标题是《具身智能是一场长跑，我们只与时间赛跑》。

通篇没提梅卡曼德三个字，没给一个数字，但"真实"这个词出现了至少五遍：真实研发、真实壁垒、真实场景、真实的商业闭环。

一边是连珠炮，一边是太极拳。

更有意思的是旁观者的反应。

邵天兰那条朋友圈下面，点赞的投资人排起了队，有人叫他"嘴替"，有人说他是指出皇帝新衣的那个小孩。

一场口水战值得写，是因为时机。

这两天，据外媒消息，证监会向部分投行发出窗口指导，提高人形机器人公司IPO审核门槛。

再往前，宇树科技上市首日冲高4500亿市值后回撤过半；梅卡曼德自己也是3800倍超购、首日破发、一度跌去19%。

二级市场已经开始用报表说话，一级市场还在用故事说话，邵天兰的炮，正打在这个裂缝上。

先把"数采中心"这个模式拆开看。

链条是这样的：地方政府想要前沿产业政绩和就业，地方国资出资建数据采集中心，数采中心向机器人公司采购整机，收入确认，机器人采数据，数据再回流给企业训练模型。

每一环的合同、交付、到账都是真的。

问题不在真假，在于三个追问：掏钱的是财政还是市场？采来的数据真的让模型变强了吗？今年的收入基数抬上去，明年拿什么维持？

第三个追问最要命，这正是邵天兰说的"挖坑"：

今年的收入明年不但要做，还要做得更多，企业被拖进持续充血的循环。

有从业者的说法更直白，今年行业里大量商业化订单，本质上是公关性质的展示采购。

更隐蔽的玩法是回购协议：机器人公司把整机卖给数采厂确认收入，再承诺通过采购数据把钱部分还回去。媒体统计，全国这类数采中心一度超过120家。

钱去了哪里，比钱有多少更能说明问题。

今年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融资总额超过900亿元，估值超百亿的企业有22家。

但另一面：一家估值处于头部的公司，去年研发投入约3000万，累计融资却超过50亿，以至于有人调侃，把钱全存进余额宝，利息都够覆盖研发；登上春晚的机器人公司，每家花费至少6000万。

算力是真正的硬门槛，可据晚点财经报道，创业公司里掌握千卡以上算力储备的，只有8家。

这些现象单看都能解释，合起来指向一个更深的问题：

泡沫最大的伤害不是估值虚高，而是它开始惩罚认真做事的人。

一位具身智能联合创始人写过一句话："这个行业，但凡有点底线，就会低人一头。"

别人三个月估值翻倍，你老老实实做研发，融资节奏就落后，人才和供应链就跟着别人走。剧场效应里，前排站起来了，后排不站就什么都看不见。

当讲故事的收益稳定高于做研发，理性人的选择就是讲故事，留在原地做技术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这才是泡沫对行业真正的腐蚀：不奖励进步，奖励表演。

还要看到一层：泡沫破裂时的无差别杀伤。

2000年互联网泡沫清掉的是一批商业模式空泛的公司，但恐慌情绪蔓延时，好公司和坏公司是一起跌的。

具身智能里确实有一批认真干活的企业，如果泡沫以一种难看的方式破掉，比如一家明星公司IPO后爆出收入丑闻，砸掉的是整个赛道的融资窗口，陪葬的是所有人。

批评容易，建设难。具身智能要走得远，至少需要四样东西。

第一，监管把门，而且已经在把了。

6月上交所修订科创板上市规定，机器人、具身智能列入重点支持方向，同一份文件里写着"从严把好发行上市准入关"，防止"带病申报"和"一哄而上"。

9月传出的窗口指导更进一步：要上市，就证明持续收入能力，或者证明亏损在收窄、技术在真创新。国家发改委8月底也公开提醒各地防止盲目跟风。

这套组合的意思很清楚：政策托底的是产业方向，单个公司的估值和上市节奏，得自己拿报表来证明。

第二，一套可验证的评价语言。

具身智能的进展天然难观测：没有公认的榜单，硬件不一致导致结果难复现，公司可以永远说"正在研发"。

模糊空间越大，讲故事的空间就越大。好在标准正在长出来：看收入就穿透到客户结构，付钱的是市场化客户还是关联方；看能力就看复购，同一批客户第二年还下不下单；看底盘就看经营现金流和单点位的经济模型。

二级市场投资人调研时已经开始这么问了：今年研发投多少、收入从哪来、在手订单多少、复购概率多大。问得越细，泡沫越藏不住。

第三，地方政府的角色要往后退一步。

政府做产业培育没错，提供场地、算力、场景、基金，都是正常支持，梅卡曼德自己也受益于雄安的上市培育服务。

边界在于：政府可以帮企业降低试错成本，不能替企业创造收入。当地方国资同时扮演股东、客户和运营方三重身份，收入的真实性就没法穿透了。政策最好的姿势是建水池，而不是替企业游泳。

第四，资本要配得上"耐心"两个字。

耐心的真意是按技术里程碑给钱、接受以年为单位的回报周期，跟不验证、不设期限地撒钱恰好相反。

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邵天兰朋友圈下点赞的不少投资人，本身就是这轮估值游戏的参与者。

如果点赞能变成真金白银的筛选标准，比如尽调时坚持穿透收入结构，泡沫的制造者才会真正失去市场。

这场争论大概率没有裁判宣布胜负。

银河通用说它只与时间赛跑，这句话本身没错，具身智能确实是需要十年计的硬科技赛道。

但时间对不同公司的含义不一样：对认真做事的，时间是朋友；对靠关联交易堆收入的，时间是不断逼近的审计截止日。

乐观的理由也是实打实的。

今年上半年，中国厂商的人形机器人出货超过4万台，占全球97%；从本体、小脑到大脑，每个环节都有公司在真投入；监管在收紧，媒体在深挖，二级市场的定价越来越冷静。

邵天兰这一炮本身也是健康的信号：当行业内最懂行的人愿意公开划线，当审计师开始要求剔除关联交易收入，说明这个赛道已经开始自我净化。

泡沫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戳破它。出清过后还站在场上的公司，才配得上那个真正属于机器人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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