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坪山读汉碑之《费亭侯曹腾碑阴》

《费亭侯曹腾碑阴》

说明：出自宋代洪适《隶释》，碑石已经亡佚，文字多有残损缺字□；“母” 通 “毋”；“荚谋” 为碑刻讹字，即 “策谋”；“早薨” 碑文残讹，为毁性早薨，指居丧哀痛损伤身体而早亡。

碑阴镌刻两道诏书：第一道是建和元年梁太后令曹腾前往封国的策书；

第二道是曹腾去世之后朝廷追赠的制书。后面是金石考释跋语。

碑阴诏文原文

惟建和元年七月廿二日己巳。

皇太后曰：“其遣费亭侯之国，为汉藩辅，临君境内，母有出变卒，百姓不可不爱，不爱则不附。大臣不亲，百姓不附，可不慎？”

制曰：“中常侍费亭侯曹腾。腾见克先帝，能自奋拔于险阻之中，不陷乎群小害己之谮，遂亦前后荚谋进贤，纳践胙之初，受爵于东土，厥功章然。腾守足退居，约身自持，遭离母忧，孝行纯笃，慎礼纪丧，能过哀服祥，有不忍远离之思，情感病毁，早薨，朕甚闵焉。”

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腾能终之。春秋之义，旌来□以，劝为善。及其在殡，使兼谏议大特进赠费亭侯印绶。魂而有灵，嘉其宠荣。呜呼哀哉！

元文跋：

右费亭侯曹腾碑阴。水经云：“谯县有曹腾碑，题云汉故中常侍、长乐太仆、特进费亭侯曹君之碑，延熹三年立。碑阴又刊诏策二。” 欧、赵不指此为曹腾碑阴，失稽考也。本传云：“腾自安帝时为黄门从官，后以定策立威宗，与州辅等七人皆封侯，至大长秋。” 此碑前一篇建和元年七月己巳就国策书，乃梁太后临朝时也。

后一篇乃褒赠之书。传云奉事四帝，而水经有据，则其亡在威宗时《费亭侯曹腾碑阴》。呜呼！东汉之亡也，以阉官虽小，人道长，作福作威，履霜坚冰，势之必然者，盖上失其道尔。高帝约非有功不侯，自和帝封郑众，而苴茅裂土者相踵，至有同日十九侯者。顺帝又听其养子袭爵，腾用事省闼三十余年，其养子嵩至于窃位台辅，至孙操遂问鼎矣。

诏文白话译文（缺字以【】补出文意）

建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己巳日。

皇太后下达命令：“着令费亭侯前往自己的封国就国，做大汉的藩屏辅弼。你治理管辖封国境内，切勿突发变故。百姓不可不加体恤；不体恤百姓，百姓就不会归附。大臣不亲近朝廷，百姓不归附，怎么能不谨慎行事呢？”

皇帝制书说：“中常侍费亭侯曹腾。曹腾侍奉先帝，能够在艰难祸乱之中奋发自立，没有被一众小人构陷自己的谗言所害。前后多出谋划策，举荐贤才。在新君即位之初，在东方故土接受封爵，他的功绩十分显著。曹腾懂得知足退居，约束把持自身。遭遇母亲丧事，孝行敦厚真诚，恪守丧葬礼法，哀痛过度守丧，心怀不忍远离母亲的情思，哀伤过度损伤身体，以致早早去世，朕十分痛惜。”

《诗经》说：“凡事大都有好的开端，却很少能坚持到最后。” 曹腾却能够善始善终。按照《春秋》褒扬的义理，要表彰【善人】，用来勉励世人行善。趁他灵柩尚未下葬之时，授予他兼谏议大夫、特进的名号，追赠费亭侯印玺绶带。魂魄如果有灵，应当享受这份恩宠荣耀。呜呼哀哉！

诏文注释

建和元年：公元 147 年，汉桓帝即位，梁太后临朝听政。

之国：侯爵回到自己的封国居住，即就国。费亭侯封地在沛国，属于东土。

藩辅：藩屏辅佐，指侯国拱卫中央朝廷。

母有出变卒：母通毋；不要骤然生出祸变。碑文有残缺。

谮（zèn）：谗言，小人诬告毁谤的话语。

荚谋：碑刻讹写，即策谋，谋划计策。

践胙（zuò）之初：践祚，帝王登基。指桓帝刚刚即位的时候。

厥功章然：厥，他的；章，彰明，功绩显著。

守足退居：知足知止，退身安处，不贪权位。

约身自持：约束自己，谨守本分。

遭离母忧：遭遇母亲去世，汉代称母丧为母忧。

孝行纯笃：孝顺品行真挚敦厚。

服祥：祥祭，古代丧礼，服丧周年、两周年的祭祀。

情感病毁：因哀痛悲伤，身体受损。儒家礼义 “毁不灭性”，不允许因丧亲过度伤害性命。

早薨：碑残讹，毁性早薨，因居丧哀损早死；薨，诸侯、高官去世。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出自《诗经・大雅・荡》，大多有好开头，很少能善终。

旌：表彰、褒奖。

在殡：灵柩还没有下葬。

特进：汉代荣誉加官，地位尊崇，无实际职掌。

印绶：侯爵的印玺与系印的绶带，追赠爵位的象征。

后面金石跋语白话翻译

以上就是《费亭侯曹腾碑阴》的文字。《水经注》记载：“谯县有曹腾碑，碑题写：汉故中常侍、长乐太仆、特进费亭侯曹君之碑，延熹三年立。石碑背面又刻有两篇诏策。” 欧阳修、赵明诚没有辨明这是碑阴文字，考证有所疏漏。

《后汉书》本传记载：“曹腾安帝时做黄门从官，后来因为定策拥立桓帝（威宗），和州辅等七个人一同封侯，官做到大长秋。” 这块碑第一篇，建和元年七月己巳令曹腾就封国的策书，正是梁太后临朝时期的文书。后一篇是曹腾死后褒奖追赠的制书。史书说曹腾侍奉过四位皇帝，结合《水经注》记载，可知曹腾死于桓帝在位之时。

唉！东汉走向灭亡，就在于宦官得势。小人执掌权柄，作威作福；寒霜渐起而后结成坚冰，祸乱是一步步积累而成，根源在于朝廷君主丧失治国之道。汉高祖立下规约：没有功劳不得封侯。自从汉和帝封赏郑众开始，宦官封侯赐土接连不断，甚至有同一天封十九个侯的事。汉顺帝又准许宦官的养子继承爵位。曹腾在皇宫内掌权三十多年，他的养子曹嵩官至太尉，他的孙子曹操最终窥伺汉室天下。

跋语注释

谯县：沛国谯县，今天安徽亳州，曹氏家族故乡，曹腾墓葬所在地。

延熹三年：公元 160 年，曹腾死后，曹氏家族立此墓碑。

欧、赵：欧即欧阳修，《集古录》；赵即赵明诚，《金石录》，宋代两大金石学家。二人误把碑阴诏书当成碑的正面正文。

威宗：汉桓帝的庙号。

定策立威宗：曹腾参与谋划，拥立刘志登基为桓帝，以此大功封侯。

大长秋：宦官最高官职，掌管皇后宫中事务。

履霜坚冰：出自《周易》，踩到寒霜，预示将要结冰，比喻祸患逐步积累。

苴茅裂土：古代封侯仪式，用茅草包土，代表授予封地。

同日十九侯：汉顺帝时期，十九名宦官同日封侯，东汉宦官势力顶峰。

养子袭爵：顺帝允许宦官养子继承侯爵，曹嵩是曹腾养子，继承费亭侯。

省闼（tà）：皇宫禁中。

台辅：三公高位，曹嵩官拜太尉，属于三公。

问鼎：典故，隐喻觊觎皇权，指曹操奠定曹魏代汉的根基。

补充背景：石碑正面原碑已经损毁，只有碑阴两道诏书依靠宋代金石著作保存流传；曹腾墓今存安徽亳州曹氏宗族墓群，全国重点文保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