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6年9月，北京中南海，毛泽东病情已经十分严重，李讷、李敏前来看望父亲。谈话没有停留在个人身体上，他惦记的，仍是湖南韶山的亲人。老人慢慢说道：“家乡还有两个叔叔，你们要常回去看看。”
这句话，后来成了两姐妹心里放不下的一件事。
毛泽东晚年多次提到韶山。那里不仅是他的出生地，也是父母长眠之所，更有几位从未离开乡土的族弟。毛泽东很清楚，自己走出韶山以后，人生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亲属们仍在乡间过着清苦日子。
1959年6月，毛泽东回到阔别多年的韶山。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他第一次返乡，乡亲们早早聚集在路旁。面对热烈欢迎，他没有停留太久，而是先去了上屋场和父母墓地。
上屋场里，一张旧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中的母亲、弟弟都已去世，只有他还在人世。看着这张难得的合影，毛泽东问照片是从哪里找来的。得知是亲属保存多年，他沉默了片刻。
到了父母墓前，杂草长得很高。工作人员想清理，毛泽东却摆了摆手：“保持原来的样子吧。”这不是疏忽，而是他不愿把乡间墓地修饰得过分整齐，仿佛那样反倒失去了故乡原有的模样。
有意思的是，返乡期间，他还临时走进乡亲毛霞生家中。主人正在田里干活，得知毛泽东来了，连忙赤脚赶回。毛泽东没有摆出领导人的架子，只招呼他坐下抽烟：“自己人，紧张什么？”
两人谈了半个多小时。谈的多半是家常，也是土地、收成和生活。毛泽东离开城市的权力中心后，最愿意听到的，往往不是夸奖，而是乡亲们真正过得怎么样。
当天，他还到水库游泳，并向湖南方面提出，希望在滴水洞修建几间简朴的房屋，供工作和休息使用。滴水洞后来建成，却并没有成为他长期居住的地方。
1966年6月，毛泽东再次来到韶山。这次行程十分保密，他主要住在滴水洞，几乎没有公开活动。工作人员事先准备了新被褥和新拖鞋，他却坚持使用自己带来的旧物。
那双拖鞋已经修补多次，到了滴水洞又坏了。工作人员找人修好后，毛泽东看了一眼，说：“这不是蛮好吗？”临行时，他把旧拖鞋一并带回北京。
6月28日清晨，毛泽东突然决定提前离开。车已经准备好，他却又返回房间，坐下来喝了几口茶。工作人员催促时，他只说了一句：“还是要走，真是身不由己。”随后又叮嘱管理员，要把房子保管好，“我还要回来的。”
遗憾的是，这次离开成为他最后一次回韶山。
1976年，毛泽东身体状况恶化，组织上曾研究安排他回滴水洞休养。为保证安全，相关方面还对专机航线进行准备。9月8日，滴水洞方面接到通知，毛泽东预计于9月15日抵达。
然而，9月9日，毛泽东在北京逝世。那个准备了多年的返乡计划，最终没有实现。
父亲去世后，李敏没有忘记这句嘱托。1977年7月，她和丈夫孔令华回到韶山，专程看望毛泽荣、毛泽连两位族叔。见到亲属居住条件简陋，她留下钱物，并表示以后还会回来。
李讷的返乡则晚了一些。1984年，她陪丈夫王景清来到韶山，事前没有公开身份。参观父母墓地时，她久久站立；走到毛泽东少年劳动过的晒谷坪，情绪终于失控，跪在地上哭着喊：“爸爸，我想你了。”
身份被认出后，管理人员十分意外。李讷没有接受特殊安排，只是反复道歉。对她而言，这不是一次普通参观，而是女儿替父亲回到故乡，看看那些他一直牵挂的人。
1989年5月，李讷再次来到韶山。她先祭拜祖辈，随后打听毛泽连的住处，坐车前往东茅塘。见面时，她亲切地称呼叔叔、婶婶，陪两位老人谈了两个多小时。
毛泽东惦记的两位族弟，经历各不相同。毛泽荣年轻时参加过农民运动，后来因局势变化长期隐姓埋名，生活一直不宽裕。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曾接济他，也曾把他接到北京看病和居住。
毛泽连则因早年参加地下联络工作，意外伤及眼睛，最终落下终身残疾。1949年后，毛泽东安排他到北京检查治疗，并多次寄钱帮助。但同时，他又反复叮嘱毛泽连，不要因为亲戚关系去麻烦政府，更不能搞特殊化。
毛泽连始终记得这句话。家里困难，儿子上学遇到难处，他也没有轻易向毛泽东开口。对这个堂弟，毛泽东既有亲情，也有明确的原则：个人可以尽力接济，公共资源却不能因亲属而改变规矩。
所以，1976年病床前的那番交代，并不是临终前突然想起的家事。它背后牵连着一张庞大的乡土亲情网络，也包含着毛泽东对家人一贯的要求：能照顾，就尽力照顾；该守的分寸，一步也不能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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