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看看这个法国妹纸的故事。
27岁的Mathilde在巴黎一家丝芙兰(Sephora)做化妆师,同时也是一名内容创作者,在TikTok上有7万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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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的一天下午,她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快到下午3点,她才有时间和同事走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附近去吃午饭。这个点很多餐厅已经关门,两人正准备随便找家中餐馆解决温饱,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们。
“打扰一下?”
面前是3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穿着运动裤和羽绒服。Mathilde以为对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停了下来,没想到其中一人开口就是:
“我朋友不会说法语,他想要你们的Snapc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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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幕更离谱,所谓“不会说法语”的那个人开始讲一串根本不存在的语言,还把两根手指放到嘴边,做出明显带有性暗示的不雅动作。
Mathilde当场火了:“你觉得我们很闲吗?赶紧走开!”
她转身离开,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令人扫兴的街头骚扰。
她不知道的是,从自己停下脚步的那一秒开始,整段反应已经被对方录了下来。没有人举起手机,也没有明显的摄像机,而摄像头,就藏在其中一名男子脸上的眼镜里。
事情过去一个星期后,一名粉丝认出了Mathilde,提醒她网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她点进去,人直接懵了,画面里正是那天下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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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其中一名男子当时戴着可以录像的Meta智能眼镜。外观看起来和普通Ray-Ban眼镜差不了多少,但镜框里藏着摄像头,可以直接记录佩戴者眼前发生的一切,而Mathilde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更让她愤怒的是,对方并没有原封不动地上传整个过程。那个年轻人做不雅动作、故意激怒她的部分,被剪掉了。留下来的,是Mathilde生气赶人的画面。
于是,一个遭到骚扰后正常发火的人,经过剪辑之后,看起来反而像是突然情绪失控。
视频已经有约1.5万人观看,评论区里,大量陌生男性开始拿她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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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她“疯了”,有人骂她“歇斯底里”,还有人直接攻击她的长相,却几乎没人问一句:她知道自己被拍了吗?
Mathilde表示,自己真正难以接受的,不只是有人偷拍,而是现实中一次令人不舒服的经历,被别人截取、剪辑,再包装成供几万人取乐的节目。
她说,我感到非常无助,也觉得被背叛了。这段视频涉及的不只是自己的肖像权,还有自己的尊严和安全。
当然,Mathilde并不是个例。
法国负责网络骚扰与数字暴力求助热线3018的协会e-Enfance最近发出警告:仅2026年以来,他们已经收到约20起女性遭智能眼镜秘密拍摄的举报,其中甚至涉及未成年人。
协会形容,这类举报正在非常明显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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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发生的数量可能更多,因为并不是每个受害者都会主动拨打3018求助。更麻烦的是,这些视频背后已经逐渐形成了一套相当固定的玩法:
戴着智能眼镜的内容创作者走到街上,寻找年轻女性搭讪,对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录像。
接下来,拍摄者可能故意问一些冒犯性问题、死缠烂打,或者做出令人不舒服的举动,目的就是让对方尴尬、生气,最好能给出足够强烈的反应,等素材到手,再剪掉前因,只留下最有节目效果的那一段。
最后配上标题,包装成所谓“恶作剧”或者“街头采访”,扔进社交网络等平台。
e-Enfance说得很直接:这类视频追求的,就是“羞辱”。
而上传视频往往只是第一轮。真正的第二轮,是评论区。嘲讽、辱骂、厌女言论、私信骚扰,甚至现实中的威胁,会随着流量一起涌向那个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参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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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nfance接到的另一起举报发生在法国音乐节期间。
一名年轻女孩也遇到了一名戴Meta智能眼镜的男子。男子主动接近她,开始提出一些令她不舒服的问题。女孩并不想配合,但对方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一路跟着她,直到逼得她作出回应。
整个过程都被眼镜拍了下来。之后,视频被上传到各大社交网络,很快传播开来。女孩随即遭到大量网络攻击,甚至收到了死亡威胁。
e-Enfance担心的是,这些事情完全可能从网络蔓延到现实,比如有人发送威胁,甚至试图寻找、接近视频中的当事人。
更让协会头疼的是,删除视频也未必意味着结束。
3018以可信举报机构的身份联系平台后,平台确实删除了部分被举报的视频。但有些内容随后又被其他人重新上传,一些相关账号也没有消失,仍然继续发布类似视频。
因为对于部分创作者来说,这已经不是偶尔拍一次,这就是他们的流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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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法国女生Zoé也经历过几乎相同的事情。
两年前,她从一家超市出来,被一名男子拦住搭讪。按照她的说法,对方搭讪得相当令人不适。
但那时候的Zoé甚至不知道,眼镜还能录像。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在跟她说话,也正在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下来。
直到当天晚上,一名朋友拿着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Zoé才发现,屏幕里的人竟然是自己。
而这段偷拍视频已经被传上社交网络,在多个平台累计获得超过500万次播放。她继续往下翻,又发现了几十条类似内容,那个视频创作者拥有超过100万粉丝,那个瞬间,她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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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Zoé要求删除,对方一开始并没有积极回应。直到她明确表示准备找律师,并向法国国家信息与自由委员会CNIL投诉,对方才终于回复:好,删掉。
这也是智能眼镜最让人措手不及的地方,以前在街上,如果有人突然把手机镜头对准你,大多数人多少会有所警觉。
现在,对方甚至不需要掏手机,他只需要看着你。
其实,过去几年,智能眼镜的增长速度非常快。
TF1援引的数据称,智能眼镜的全球销量从2024年的约100万副,增加到2025年的约700万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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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一家眼镜店,每个月就能卖出大约70副。价格也已经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高科技产品,有些型号几百欧元就可以买到。
它们本身当然不是为了偷拍而生。戴上之后可以听音乐、翻译对话、拍摄第一视角视频;对于视障人士,它可以帮助描述周围环境;对于听障人士,一些设备还能够把对话实时转成文字。
问题在于,同样一套解放双手的设计,换个使用方式,性质就完全变了。
因为从外表看,它真的很像一副普通眼镜。正常情况下,录像时镜框会亮起一个小小的LED提示灯。
但问题来了:有多少路人知道那个小白点亮起来代表什么?
TF1记者戴着智能眼镜在街上测试时,不少路人直到被告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处于镜头之中。
有人知道后第一反应就是害怕:“我不知道你会拿这些画面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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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那颗小灯,都曾有人想办法动手脚。
更早之前,网上甚至出现过一些教程,教人如何对智能眼镜进行改装,试图让录像时的提示灯失效。用螺丝刀和胶水稍微处理,原本用来提醒周围人的信号就可能被破坏,这显然让事情变得更加危险。
Meta后来也采取了措施,当系统检测到拍摄提示灯被遮挡或遭到篡改时,会限制相关拍照、录像功能。
但e-Enfance认为,这依然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因为就算那颗灯正常亮着,也存在一个最简单的逻辑:
看见一盏灯,不等于同意被拍,更不等于同意自己的脸被发给几百万人看。
一名斯特拉斯堡律师也强调,“拍摄”和“传播”本身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一个人即使同意出现在镜头里,也不意味着自动同意这段影像被公开上传到社交平台。
而当这种设备进入更衣室、诊室、卫生间等本应拥有更高隐私预期的场所时,CNIL认为,它带来的伦理、社会和法律问题会更加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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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回到Mathilde的故事。
发现偷拍视频后,她并没有忍着。她自己发布了一段回应视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这次,视频获得了100万次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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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直接联系了偷拍自己的年轻人。对方的账号原本只有8个粉丝,却因为那段偷拍视频开始涨粉。最终,在Mathilde交涉之后,对方删除了视频,她本人则决定不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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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虽然删掉了,这件事留下的后遗症却没有一起消失。
Mathilde说,现在只要看到陌生男性戴着眼镜,她都会下意识先看型号。如果发现是自己认识的智能眼镜,她甚至不会靠近对方。
她还在手机里装了一个专门的应用,用来侦测附近是否出现这类联网智能眼镜。一旦发现,手机就会向她发出提醒。
一次偷拍视频之后,一副原本再普通不过的眼镜,已经成了她需要主动提防的东西。
这大概也是这波争议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
镜头越来越小,拍摄越来越容易,但一个人的同意,并不会因此变得不重要。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cette-video-met-en-jeu-ma-dignite-et-ma-securite-mathilde-a-ete-filmee-a-son-insu-par-des-lunettes-connectees-10-09-2026-FH3ZHYFSRRCMNJYYNFPN3ABDH4.php
https://www.tf1info.fr/high-tech/video-reportage-tf1-je-ne-me-suis-doutee-de-rien-la-mode-inquietante-des-lunettes-connectees-qui-peuvent-vous-filmer-a-votre-insu-2443731.html
https://www.tiktok.com/@mathilde.blzc/video/7584071967695981827?lang=fr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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