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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汽车内饰高分子材料赛道正处于整车降价传导、行业盈利承压的周期之中,与此同时IPO审核持续从严,现场检查常态化,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被持续压实。在这一背景下,苏州瑞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瑞高新材)的创业板IPO之路,从申报起就站在市场的聚光灯下格外醒目。
公开信息显示,成立于2012年10月11日的瑞高新材是一家专注于高分子新型环保功能材料的企业,主要产品包括聚氨酯材料(PU)、热塑性弹性体材料(TPO)和聚氯乙烯材料(PVC),广泛应用于汽车座椅表皮、门板、仪表盘等内饰部位。
回溯整个辅导历程,瑞高新材的上市筹备节奏堪称紧凑:2024年11月29日与国投证券签署辅导协议,12月11日在江苏证监局完成辅导备案,此后历时约一年半,共完成六期辅导工作,2025年6月10日出具辅导工作完成报告并通过江苏证监局辅导验收,18天后的6月28日即向深交所递交招股书申报稿。
慧炬财经注意到,就在申报获受理后第三天,7月1日中国证券业协会公布了2026年第四批首发企业现场检查抽查名单,瑞高新材赫然在列,其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财务规范性、中介核查质量将迎来监管穿透式核验。
更引发市场关注的是,瑞高新材被抽中检查后24天即7月25日深交所正式下发首轮问询函,项目状态更新为“已问询”,但截至目前尚未披露问询回复文件,“现场检查+首轮问询”双线并行,迟迟无法提交问询回复,成为本次IPO审核阶段最值得关注的信号,而问询回复何时披露、回复内容能否自洽,叠加现场检查结论,将成为决定瑞高新材IPO走向的关键分水岭。
行业层面,瑞高新材所处的汽车内饰合成革行业,正经历一轮由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提升驱动的结构性增长,但2025年以来下游主机厂"年降"压力沿供应链层层传导,同行可比公司业绩普遍承压,瑞高新材选择在行业调整期冲刺IPO,本身即带有一定的窗口期意味。
股权结构方面,实控人高金岗、孙凤云夫妇通过直接持股及苏州本端、苏州伍怿、苏州固瑞恒、利端一号、利端二号等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控制公司50.77%股份。本次IPO拟发行不超过8,106.49万股,占发行后总股本不低于25%,募集资金投向PU扩建、TPO扩建、研发中心及补流四个项目。
然而,光鲜的增长数据背后,公司的财务质量、历史合规记录、保荐机构与申报前新增股东的关联,且曾因资金流水核查失职受罚保荐履职质量存疑,叠加关键高管董秘入职5个月即获员工持股平台最大份额激励入股价差高达3.5倍成为值得深究的疑问。
更关键的是,瑞高新材被抽中现场检查,意味着招股书披露的每一个细节都将接受监管的穿透式核验——在注册制从严监管、现场检查常态化背景下,监管所强调的压实中介责任、核查资金真实流向的监管导向将直接落地,瑞高新材本次IPO的前景取决于现场检查能否厘清财务真实性、资金流水、股权安排等一系列疑点,任何一项重大瑕疵无法合理解释,都恐将对本次创业板IPO构成重要障碍。
业绩高增核心产品单价持续下滑
毛利率承压盈利含金量不足
客观上来讲,瑞高新材2023年至2025年营收、净利润保持了较高增速——营收年复合增长率23.80%,净利润年复合增长率达到28.81%,增速显著高于行业平均。但拆分财报数据可见,业绩增长的质量存疑,呈现"收入增长、产品单价下行、毛利率承压、部分业务持续亏损"的结构性矛盾,叠加营运、偿债、资本开支等指标偏弱,构成IPO审核核心财务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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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书显示,公司收入结构高度依赖PU,单价三年连降。报告期内,PU产品收入分别为9.60亿元、13.33亿元、13.17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比例分别为83.50%、81.97%、74.73%——虽然占比逐年下降,但仍为公司绝对核心。然而PU的平均销售单价从2023年的64.31元/米降至2024年的57.81元/米,再降至2025年的54.71元/米,两年累计降幅约15%,年均下滑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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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解释称,单价下降主要源于终端主机厂传导而来的年度降价及返利政策——年度降价幅度通常在3%至5%不等,根据项目执行情况持续约3年;此外还有部分协商议定的返利直接冲减主营业务收入,进一步压低单价。这意味着PU产品的"增收不增利"并非偶然:2025年PU收入已出现同比下滑(从13.33亿元降至13.17亿元),量价齐跌的拐点信号已经出现。
TPO产品同样未能幸免。2025年TPO单价较2024年下降11.47%,除常规年降因素外,个别主要客户根据当年销售情况商议了额外返利,进一步拖累单价。
更值得注意的是,PVC持续亏损,拖累整体毛利率。报告期内PVC产品毛利率分别为-7.81%、-17.71%、-6.31%,连续三年为负。2024年因马鞍山新厂房投产导致折旧大增,PVC毛利率一度暴跌至-17.71%。尽管2025年有所收窄,但PVC产能利用率仅42.18%,远低于盈亏平衡点,规模效应尚不足以扭亏。
受此影响,公司综合毛利率从2023年的20.58%降至2024年的17.90%,2025年小幅回升至18.26%,但整体仍呈下行趋势。与同行对比,明新旭腾2025年扣非净利润-1.43亿元,华峰超纤、同大股份等可比公司2026年一季度业绩集体下滑,行业寒意明显。
不仅于此,瑞高新材多项财务指标弱于同行。研发费用率方面,公司报告期内分别为3.62%、3.64%、3.92%,低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水平;应收账款周转率同样低于同行业可比上市公司,流动比率和速动比率均小于行业平均水平,资产负债率虽2025年降至51.26%,但仍高于同行37%至40%的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应收账款高企,现金流与利润背离。报告期各期末,瑞高新材应收账款账面余额分别为63,091.15万元、86,834.65万元、73,352.16万元,占营业收入比重分别为54.90%、53.40%、41.63%。2023年末应收账款余额相当于当年营收的55%,周转天数长达200天,即公司每赚100元收入中有55元未收回。更值得关注的是,2023年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10,665万元,与当年8,342.27万元的净利润严重背离,利润全部沉淀在应收账款中。
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公司产能利用率不足,却逆势大幅扩产。2025年PU产能利用率为72.29%,较2024年的87.13%骤降约15个百分点;PVC产能利用率仅42.18%。但本次IPO拟将募集资金中超过12亿元用于PU和TPO产能扩建。在现有产能尚未充分利用、下游年降压力持续加大的背景下,大规模扩产的消化能力存疑。
综上,瑞高新材营收、净利润账面高增是"放量换收入"的结果,核心产品价格持续承压、综合毛利率下滑,叠加长期亏损的PVC业务、偏高的应收占比、偏弱的营运与偿债指标、现金流和利润脱节,盈利含金量不足。募投扩产建立在现有产能尚未充分利用的基础上,在汽车行业周期、主机厂持续年降的双重压力下,业绩与募投效益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需要重点核查收入确认、返利计提、成本分摊、应收账款坏账计提的真实性与审慎性。
实控人存历史外汇违规等三大问题
资金流水真实完整性待核查释疑
招股书披露,瑞高新材实控人高金岗历史上存在外汇违规与股权代持安排,虽招股书称相关事项已过追诉时效或已清理完毕,但此类历史合规瑕疵与现行股权结构相互交织,构成本次IPO的重要核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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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高金岗通过第三方途径将合计3,110万元(约482.8万美元)转移至境外恒兴达账户,再以恒兴达名义向公司出资。该行为未通过外汇指定银行,属于违反外汇管理规定的非法买卖外汇。虽因超过两年行政处罚时效而免于处罚,太仓市公安局亦于2026年2月出具回复认定不构成骗购外汇罪、逃汇罪、非法经营罪,但公司自己在风险因素中明确承认"无法完全排除相关行为被重新追溯或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的可能"。
事实上,追诉时效届满仅阻却行政处罚,并不意味着监管失权。外汇管理部门依据《外汇管理条例》等规定对违规资金的定性仍然成立,实控人历史上通过非合规渠道转移大额资金的记录,反映其资金管理、合规意识的历史薄弱面,监管机构仍可据此穿透关注实控人境外资金安排与来源。
更关键的是资金流水的真实性问题。482.8万美元并非小数目,其出境路径、资金来源、最终投向,以及是否涉及未披露的境外代持、境外关联方,监管部门在问询中必然要求完整穿透。
另外,"过时效即无瑕疵"的定性逻辑本身,在市场注册制从严监管背景下说服力不足。现场检查关注的是资金真实流向,而非仅仅是是否超期,历史违规即便免罚,其背后的资金链条完整性仍须向监管如实还原。
此外,公司2012年设立时,恒兴达名义股东为韩国籍人士金明来,实际出资人为高金岗,但双方未签署任何代持文件,直到2016年才通过股权转让解除。无书面协议的代持安排,存在权属争议隐患。
事实是,历史股权代持安排虽已还原,但代持形成、清理过程的合规性与潜在利益安排存疑。招股书披露公司历史上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实控人及相关人员之间存在代持安排,目前虽已通过还原清理完毕,但代持问题在IPO审核中属于高敏感事项,是否存在未清理完毕的隐性代持引人关注。
更值得关注的是,实控人高金岗在员工持股平台利端二号持有接近半数份额,员工持股平台"激励"属性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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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书显示,实控人高金岗在员工持股平台利端二号中持有接近半数(48.68%)的份额。员工持股平台的设立本意是激励核心员工、绑定人才,但实控人作为平台最大份额持有人,使其更像一个 "股权巩固" 而非 "员工激励" 安排。
通常而言,员工持股平台应以激励员工为核心,实控人一人持有近半份额,平台对普通员工的激励效果被显著削弱,其设立的真实商业目的存疑,是否借员工持股平台名义进行控制权集中安排。
而实控人持股平台份额对应的出资款来源是否合规、是否自有资金,是否存在代持、借款或体外资金安排,尤其结合前述外汇违规,需核实是否存在资金跨境、体外循环用于平台出资。
总体来看,瑞高新材实控人历史外汇违规、股权代持及在员工持股平台持近半份额三大问题相互交织,本质指向同一个核查核心——实控人资金流水的真实性、完整性。追诉时效届满并不等同于资金合规,代持清理完毕也不等同于不存在隐性安排;实控人在利端二号持近半份额,令员工持股平台的激励性质存疑。在注册制强调资金真实、股权清晰、利益公允的监管导向下,上述问题恐将成为深交所问询与现场检查穿透核查的重点。
保荐机构与股东关联同属国投集团
更有处罚前科保荐履职质量存疑
瑞高新材本次IPO保荐机构为国投证券(原安信证券),从股权关联、保荐机构历史处罚记录叠加公司资金流水类疑点多重维度来看,保荐机构独立性、资金流水核查充分性、执业审慎性,成为本次IPO审核与现场检查的重点关注事项。
招股书显示,保荐机构与发行人股东同属一家央企。招股书披露,股东创合融发持有公司1.30%股份,其管理人国投创合由国家开发投资集团控制45.71%;而保荐机构国投证券亦为国家开发投资集团控制的国投资本全资子公司,即保荐机构与发行人股东同属一家央企集团,保荐独立性天然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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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需要警惕的是,保荐机构曾被通报批评,核心问题与瑞高新材高度相似。2024年8月26日,深交所对国投证券出具通报批评的纪律处分(深证审纪〔2024〕15号),涉及浙江野风药业IPO项目。处分事由包括:未对控股股东、实控人及关联方资金往来进行充分核查,对贸易商客户最终销售真实性核查不到位。而国投证券被处分的核心问题资金流水核查不到位恰恰与瑞高新材存在的问题高度相似:实控人482.8万美元违规出境、与关联方华伦皮塑之间复杂的资金往来(1,000万元无息拆借、3,700万元担保、代收代付946.79万元等)。
客观的现实是,国投证券投行部近年执业质量问题频发:2024年1月上交所现场督导发现其在"收入函证、资金流水和存货核查"等重点领域履职不到位;2024年9月因奥德装备IPO项目内控核查不充分被深交所警示;2025年5月因再融资项目核查意见与实际不符被上交所警示;2026年8月,其保荐的卓然股份被查出募集资金违规流入实控人体外资金池,而国投证券持续督导数年连出"无违规"结论。另外,近三年国投证券已有7名保代被列入中证协C类(处罚处分类)名单,投行业务撤否率从2023年的31.71%攀升至2025年的40.91%。
实际上,瑞高新材递表即被抽中现场检查,国投证券在资金流水、关联方核查等历史"短板"领域的执业质量,将接受最直接的检验。
除了上述情形外,公司财务负责人、董事会秘书刘磊,2017年7月至2023年3月曾在昆山东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东威科技)担任财务经理(即会计机构负责人在年报上签字),全程参与了东威科技2021年科创板IPO。东威科技当时的保荐机构为安信证券——而安信证券已于2023年12月更名为国投证券,即瑞高新材本次IPO的保荐机构。
慧炬财经注意到,虽然东威科技IPO的签字保代为周鹏翔、胡德,与瑞高新材本次的保代孙海旺、郑云洁并非同一项目组,但两组人马同属国投证券投资银行部,办公电话同号段(021-55518xxx),虽然不存在直接的"同一项目组"重叠,但这种"同部门熟人关系"是否影响尽调独立性,值得监管关注。
综合来看,保荐机构与央企集团股东的关联背景,叠加国投证券此前因资金流水核查失职被深交所通报批评的处罚记录,而瑞高新材本身存在实控人大额外汇违规、关联方复杂资金往来等资金类疑点,保荐机构的独立性、尽职调查程序的充分性、资金流水核查的深度,将是本次现场检查与问询的核心靶心。一旦核查底稿存在重大瑕疵,不仅IPO承压,保荐机构还将面临监管进一步追责。
董秘低价获持股平台最大份额激励
且入股价差高达3.5倍公允性成疑
此次申报,更为醒目的是,董事会秘书、财务负责人刘磊入职公司仅5个月便在员工持股平台利端一号完成大额出资,出资额150万元,为该平台全部员工里最高水平,高于技术总监张哲120万元、董事裴莹45万元等公司原有核心骨干,该入股安排的合理性、股份支付计提完整性与潜在利益倾斜,构成本次IPO重点核查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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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书简历显示,刘磊2023年7月加入瑞高新材任财务负责人、董秘。仅一个月后,2023年8月28日,公司即设立利端一号、利端二号两个员工持股平台。2023年12月增资中,刘磊出资150万元认购利端一号19.92%的份额——这是所有员工中最大的出资额,超过技术总监张哲的120万元、研发总监裴莹的45万元。
慧炬财经梳理发现,利端一号、利端二号的入股价格为3.00元/股,招股书称"参考截至2023年11月未经审计净资产确定"。然而仅一个月后,2024年1月引入外部投资者的增资价格即为10.50元/股(投前估值20亿元)。员工入股价仅为外部投资者价格的28.6%,折价幅度高达71.4%。
以刘磊个人持有的约50万股计算,其认购成本为150万元,而按一个月后外部投资者10.50元/股的价格计算,对应市值为525万元,账面浮盈375万元;按最后一轮12.62元/股计算,浮盈达481万元。
令人不解的是,刘磊入职仅5个月,尚未经历完整经营周期验证,为何却拿到利端一号员工持股平台最高出资份额,且金额显著高于深耕公司多年的技术负责人、董事等核心人员,毕竟常规员工股权激励,通常优先向长期服务、对业务与技术有持续贡献的老员工倾斜。
针对员工持股平台利端一号入股价格仅3.00元/股,公司解释以净资产为定价依据,但仅仅相隔一个月,外部投资者增资价格达到10.50元/股,这种 "先按净资产低价给员工、紧接着按市场价高价引战投" 的操作模式,引人质疑的是员工入股价格是否刻意做低以减少股份支付费用?董秘作为入职仅5个月的新高管即获最大份额,是否构成 "入职即送股权" 的利益倾斜?
另外,外部机构增资代表同期市场化公允价值,二者巨大价差意味着公司需要按会计准则足额确认股份支付费用。需要重点核验两点:一是股份支付计量时点、公允价值选取是否准确,是否存在低估股份支付费用的情形;二是3元/股以净资产定价的合理性,为何仅一个月后外部投资者愿意支付10.5元/股,净资产口径是否未充分反映公司股权的市场价值。
市场更质疑本次持股安排并非单纯基于历史贡献的员工激励,更像是高管入职配套的特殊股权安排。监管需要核实,在董秘入职短短5个月内,授予最高份额的考核依据、服务期约定、业绩对赌等约束条款是否完备。
整体来看,瑞高新材招股书呈现了一幅"增长故事"与"合规伤疤"并存的图景:营收三年复合增长23.80%、净利润复合增长28.81%,增速领跑行业;但PU单价两年降15%、PVC连续三年亏损、应收账款占收入过半、经营现金流曾为负、产能利用率不足却逆势扩产,增长的质量和可持续性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监管层"严把IPO入口关、现场检查常态化、申报即担责"的监管基调下,瑞高新材递表即被抽中现场检查,并非偶然。这家从华伦皮塑体内走出来的汽车内饰材料企业,能否经得起监管的穿透式核验,其财务数据的真实性、关联交易的完整性、董秘低价大额入股定价的公允性,均需在现场检查和后续问询中给出答案,其最终能否成功发行上市,慧炬财经将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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