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访谈｜从地面算力到太空算力，SpaceX CFO在高盛技术峰会的谈话

9月10日，SpaceX首席财务官Bret Johnsen参加了高盛技术大会，并进行了一场30分钟左右的对话，核心透露了SpaceX接下来的一些计划：

- 本月晚些时候的第 14 次飞行将是首次创收的星舰飞行
- 明年将发射首批轨道计算卫星，大力扩展会在2028年
- 预计在年底实现1000亿美元的年度经常性收入（以12月年化计算）
- 本月早些时候又完成了一笔算力租赁交易，价值每月 11.1 亿美元
- 下一代星链移动服务将提供来自太空的全 5G 品质

以下为访谈完整视频和文字整理稿：

Bret Johnsen 布雷特·约翰逊 SpaceX 首席财务官

Eric Sheridan 埃里克·谢里登 高盛集团研究部董事总经理

主持人：你们工作里有一条主线，也是这家公司的核心主题，就是垂直整合。请谈谈垂直整合如何成为公司层面、乃至各业务板块的锚点。

约翰逊：完全同意。我们一直认为自己在建未来的基础设施，做法从一开始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回想还只是火箭公司的那段日子——其实也没过多久——我们就一直走垂直整合。

最早真正聚焦火箭、或者说火箭加飞船时，很大原因是供应链跟不上我们要的节奏，质量也达不到。把载荷送上天，质量极其重要，尤其载荷有可能是你我这样的人。这已经写进基因里。后来做通信、做星链，又是同一套：火箭这边，金属进厂、造发动机、航电、软件全自己来；通信这边也是，发射、造卫星、再到终端或企业客户，整条链自己握着。现在做人工智能，同样垂直整合：自己做总包、盖楼、上电，再用自己的模型直接到消费或企业客户；很快也会延伸到轨道算力。

主持人：明白。回到发射业务。未来五到十年，很多事情都绑在星舰的快速可复用上。请谈谈要把星舰带到目标状态，需要哪些积木，以及最近几次飞行学到了什么。

约翰逊：很高兴你从星舰起头。星舰对其他所有板块都是核心，做了很多年。第13次飞行是重大节点。如果你没看过：我们送上去的是V3卫星的演示载荷，猛禽还做了二次点火；最重要的是，二级在海上实现了迄今最软、也最精准的溅落。随后像拖一头巨鲸一样，靠回收团队把那艘飞船拖回岸边。工程师能爬上去，直接看热防护罩经历过的环境。过去几周学到的东西，会立刻用到第14次及以后的飞行。

热防护在13飞上的表现已经让人振奋，这些经验会带进14飞。本月晚些时候还有第14次飞行。作为CFO，我特别兴奋：这将是一次产生收入的飞行。演示飞行我喜欢，但现在我们进入量产节奏，下一飞要送的是量产版星链V3。这会是一个大里程碑。14飞之后，今年晚些时候，一二级都回收，会是接下来的大节点。

主持人：转到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先谈轨道算力。投资者应如何理解：要立住并放大轨道算力，要解决哪些问题，可行性和规模大概什么时间表？

约翰逊：有意思。我听到两种说法。一边是，人工智能行业几乎所有领导者都愿意公开承认：轨道算力才是未来——清洁能源、约束少、也不占用社区。绝大多数人、甚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未来。但除了我们，大多数人觉得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巨大差别在于：我们垂直整合，需要的环节都在自己手里。我们的目标是明年飞第一批轨道算力卫星。2028年大家开始看到我们把大量算力送上天，会是一个巨大时刻。本来就该这么做，时间表会比外界想的短得多。

这又绕回星舰。这些星，主体就是我们本月、也就是未来数日到数周要飞的那套星链V3总线，换载荷、加大太阳能翼。太阳能阵列会明显更大。人们看到之后，会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近。地面算力我们仍在扩，但轨道算力一定是未来。

主持人：轨道再问一句再转地面。轨道算力相对地面的成本优势，长期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差异化？

约翰逊：什么时候比地面更划算，关键是可复用。这是我们十多年的核心能力。2015年12月猎鹰9一级首次回收，次年开始复飞。十年下来，复飞的助推器已经五百多次。这些经验正带进星舰。一级已经多次回收并复飞，二级回收也刚有进展。如果明年就能让星舰一二级都复飞，成本曲线会大幅下弯。

地面这边，所有东西其实都在变贵：通胀、电、冷却、厂房、地产。科技行业习惯的是成本往下走。轨道算力走的是下降曲线：火箭更高效、更强，部署成本下降；卫星也会更便宜，享受类似摩尔定律的规模效应。即便与地面打平，也可能最早就在明年。

主持人：回到地面算力。财报会上你们给了未来18个月能立起来的地面算力区间。可见度如何？相对巨像一号、巨像二号，新建成本怎么看？

约翰逊：和地面算力结果相关的另一句话是：按12月数字年化，我们相信年底能摸到1000亿美元年经常性收入。补充一点：就在本月早些时候，我们又签了一单托管，从今年12月1日起大约每月11.1亿美元，相当于再加约130亿美元年经常性收入。所以对年底这个千亿目标，把握更大了。几个季度前的公司和今年四季度会看到的公司，差别会很大，很大一块来自地面算力增长。

我们说过，明年部署5到10吉瓦，今年年底略高于2吉瓦。一年里要加这么多，信心还是来自垂直整合，尤其是电。一部分会在现有场地自己立起来。马斯克从去年、今年初就说，电力会成为瓶颈，供应链其他环节人会去挤；现在已经在发生。几个月前IPO路演时我们说电力才是问题、所以轨道算力会变得极有吸引力，当时还有人半信半疑。现在全行业都看见了。电、冷却、许可，轨道算力显然是解法。明年那个区间我们敢给，是因为电、厂房、许可都有能看见的路径。

和英伟达关系很深，我们公开说过只用英伟达。芯片分配是我们控不住的那一块，有这样的伙伴很重要。对我们、对他们也有好处：拿到配额，我们真的会立起来——不只给自己，也给行业。这种确定性不一样。

主持人：财报里和英伟达的伙伴关系很引人注意。再往长看，你们自己的硅方案、Terafab，以及作为英伟达重要客户，第一方和第三方芯片会怎么演进？

约翰逊：现在局面很有意思。这些算力合同几乎全是「90天加90天退出」，大约六个月承诺。本月这单也是同一结构。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有内部确信。几周前刚把 Cursor 的交易收完，一支很强的团队正式进来，产品节奏已经在加快：Grok Bot 推出来了，传播很快，才刚起步。企业端比消费端慢一点，要过安全和合规，但身边已经能听到有人用了再推荐。Grok 4.6 比 4.5 明显好一截，4.7 也快了。模型和能力都在上。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你对产品那么有信心，就不想把算力永远让出去、反过来卡死自己未来几年的产品。对我们财务团队来说，模型是：先有这么多瓦的算力，再假设怎么变现。一段时间里区间是清楚的。财报会上说过，明年变现大约每瓦30到50美元，我们大概在区间上沿。这就给内部团队立了一根杆：切回自用产品时，变现不能掉，还要更好。

我看不到 Anthropic、OpenAI 每瓦变现的细账，我们自己的账可能更好，但可见度不够。就我们看到的，他们付给我们的，高于那个区间，所以他们才来找我们买算力。和 Anthropic、Google 的关系都很好。你可以先按这个区间建模，对外部产品不必有信仰；等 Grok 这边起来，全是上行。现在还只是数字人工智能的极早期，以后物理人工智能会把市场再放大一截。

主持人：这里有两条线。第三单算力谈完，潜在伙伴会是怎样一群人？供给这么紧，这种叙事还能持续多久？谁会来打电话？

约翰逊：感觉几乎是所有人。可能有一家我们没打过、他们也没打过，除此之外行业里几乎都在谈，而且很多关系本来就深。这说明大家看到的是同一件事：极高增长，而且我们看到的一切都不像在放缓，预测明年仍是明显向右上。所以一方面要继续投软件、做 Cursor 这类交易，把产品推到前线；另一方面对未来投资也更有确信。

这些投资的风险，在回本不到一年时会低很多。即便一次只签六个月，后面多半还会续。芯片本身能用很多年。好几代以前的英伟达卡，现在价格还站得住，残值很好，产品周期会很长。这也打开了融资：等于在造一个 GPU 融资的资产类别。财报会上我说过「资本并不都一样」，有个朋友拿这句话开玩笑。花在别人也能用、不到一年回本的资产上的资本开支，和火箭人说的机库、发射塔——那是按未来几十年算的资产——完全不是一类。

主持人：再点一下你刚才说的。过去几个月变了：Cursor 交割、模型侧有进展，四个月前对话还不是这样。作为基础模型公司、以及 Cursor 这类企业方案，你们对机会集和势头有什么新认识？

约翰逊：我做CFO十五年，今年以前几乎全是内生增长，资本配置和创造价值的记录我们自己是满意的。今年做了并购：xAI，还有 Cursor。面对这么强的产品周期，上市时间太关键，你得问怎么到前线、怎么在前线赢。

我们觉得战略优势说得通：我们是基础设施公司，有别人没有的可复用运载。中国航天很强，未来会看到成绩，但短期内到不了星舰这个量级。你相信这套资产会成为人工智能的基础设施、会把算力成本压到明显低于同行，你就会往前推，甚至最早明年就会问：如果有多种方案，我们的模型哪怕只是接近第一档、最好更好，而 token 成本更低，对客户就是最好位置。最终要能说：我提供的服务就是更好。

火箭我们能这么说：飞过的最可靠的火箭，每公斤还更便宜。星链也能这么说：飞机上、邮轮上、家里用过就知道。人工智能我们也想做到同一句。这家公司只习惯当第一、只习惯赢。IPO之后有朋友说终于可以松口气，我说开什么玩笑，现在比那时候还紧。只想把最好的产品交出去。Grok Bot、Grok 的演进都是这条路的一部分。不会满足于别的。几个月前外界还说「基础设施我懂，产品我存疑」；不到90天，已经有人觉得：他们在产品这边是认真的。

主持人：想谈谈连接。先说星链宽带。用过和没用过就是不一样。地址市场、全球重点行业、以及竞争壁垒，你们学到了什么？

约翰逊：第一年我们管它叫「总比没有强」的服务，大概2020、2021年，卫星还在爬。几年后服务已经很强，但消费仍是重点，因为还没法对CTO、CIO承诺三个、四个9的可用度，给不了SLA。最近这两年到位了，企业成了重点。韧性变得这么重要，组网方案里没有星链，已经说不过去。也没有别的方案真正接近星链。几乎每个行业都在谈：主用或备份，为什么不用？董事会会问：你为什么宕机，方案里为什么没有星链？

固定无线这边如此，移动性那边机会更大。航空积压很大，产线正在爬。几乎所有主要航司，四大里已经三家；没进来的那家我们现在不便点名，有点尴尬，但会补上。邮轮、游艇、火车，以前连不上的地方现在都能连。邮轮和航空意味着几百万旅客第一次用上好用的星链，然后会想：家里、办公室能不能也有。过去需求侧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认知，不是产能——终端生产多少卖多少。美国以外尤其如此，有人会问星链是什么。那是功课，也是机会。

下一步更让我兴奋：明年往后，人工智能和物理人工智能会变成大话题，设备会无处不在，既要嵌智能，也要几乎时刻在线、不能断。人形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飞行器，靠地面方案扛不住，连接市场会被打开，因为它们要的数据量大得多。

主持人：再看中长期移动业务。你们对消费端全球移动通信很坦白，也投了资产。面向更广的移动电话机会，怎么投、怎么建、怎么扩？

约翰逊：有人刚问我这是不是分心，我说完全不是。漂亮之处在于：主体还是你们马上会看到量产起飞的那套V3宽带卫星总线，换载荷，从明年开始飞直连手机组网星。大概飞一整年，2028年上半年就能打开和现有服务完全不同的能力。那会非常关键。同一套能力明年也能交给轨道算力星。因为有星舰——谈SpaceX我总想从星舰说起——别人很多年都不会有的运力，会同时喂给宽带、直连手机和轨道算力这三块。这些星座飞起来，也会把我们自己火箭的发射频次拉上去。

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把这些话题串起来。你们面临很多投资选择，对应不同的投入期限和回报特征。请谈谈如何在这些机会之间配置资本，以及未来几年，你最期待向市场持续证明什么？

约翰逊：在我看来，我们在资本配置方面的历史记录已经说明了很多。表面看，我们投资的东西很多，但现在可以这样理解：我们重点投资Starship，因为它赋能其他业务；我们投资地面算力，因为这方面做得越好，就越有助于发展轨道算力，同时也能成为支持其他部分业务的重要资金来源。

放到更长期来看，我认为现在仍有点被误解的是轨道算力。别人预想的、它何时能提供数GW乃至数十GW算力的时间表，与我们实际能够实现的时间表并不一样。

主持人：谢谢你来参加。非常感谢你成为大会的一部分。请大家一起感谢SpaceX。

约翰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