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龚建军 · 江西南昌 · 快递驿站站长 · 定投指数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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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往下一拉,哐当一声,外头的路灯就剩门缝那么一条。我把最后一车件扫完码,扫码枪搁回架子上,玻璃门上贴的那张取件码单揭下来,揉成团扔进纸箱。一天里就这会儿最静——白天枪"滴"个不停,夜里分拣的传送带能嗡到十点,耳朵里到现在还嗡嗡的。
我叫龚建军,四十七岁,南昌人,在这个小区门口开了个快递驿站,整整八年。今天不唠驿站的事,唠我另一本账:汇添富中证医药卫生ETF,代码159929。我每个月往里头搁两千块,搁了整六年。丑话说前头——这只基金,到今天还是我账户里唯一绿着的东西,六年下来还亏着一成多,一分钱分红我都没见着。可我没割,还接着往里加。
01 驿站打烊后,才是我的账
驿站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是拿人换件数。早上六点半开门,货车一到,卸、扫、上架、发短信,一天里手机响得跟知了似的。人多的时候取件台前头排着队,有老太太拿着取件码找不着自己的件,我把货架从头翻到尾,翻出来递过去,她连句谢都顾不上说,扭头就走。
我不怪人家。件在我手里多压一天,我心里就多一分不踏实——压久了要罚款,要挨投诉,生鲜件、易碎件还得单拎出来先送。我们这行的规矩就一个字:快。
可我这人有个毛病,白天越乱,晚上越想坐下来把账捋清楚。驿站打烊后,我习惯在小马扎上坐一会儿,泡杯茶,把手机翻一翻。我那点闲钱,就是那阵子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二〇二〇年秋天,我手头松快了些,一个月能匀出两千块。搁银行,利息薄得像张纸;跟着人家炒个股,我一个送快递的,连那公司是干啥的都说不利索,哪敢下手。
那阵子我在驿站里天天见着什么?见着老头老太太来取药,一箱一箱的,降压的、降糖的、贴膏药的;见着隔壁那家药店换了三回招牌,一家比一家亮堂;见着我丈母娘一个月的药钱,比我驿站小半个月的流水还稳当。我心里就有了个笨念头:人这辈子,总有病要看,有药要吃。这行当塌不到哪儿去。
可我不敢挑哪一家药厂好。我一个拿扫码枪的,凭什么比人家研究员看得准?后来听人讲,有一种东西叫ETF,一篮子股票打包着买,不用你自己挑单个公司。我就选了医药这一只,每个月固定一天自动扣两千,不管涨跌,扣完就完事。
我不懂哪副药最好使,我懂的是药这东西,总有人得吃。
02 两块八,跌到一块零几
我进场那半年,运气不算差。二〇二一年二月,这只基金摸到了两块七毛九六,是它生下来最风光的一天。我账上那点钱红着,晚上喝茶都多喝两口。
哪晓得,那是它给我看的最后一眼好脸色。
打那年三月起,它掉头往下,一掉就是四年。二一年跌,二二年接着跌,二三年还跌,二四年,跌得最狠。到二〇二四年九月月底,最低见着一块零八。
你掰着指头算算:两块七毛九六,跌到一块零八。腰斩还多,离六成只差一口气。
我那点仓位,账上的数字一天瘦一圈。二四年九月那阵子,我夜里分拣完,坐在小马扎上,手机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一天能看八回。媳妇凑过来问:你那基金咋样了?我说还行。她说,还行你天天看?我没接话。
那几个月我动过两回念头。头一回,是想把定投停了——反正跌成这样,还投它干啥,不如攒现金。第二回更狠,我把赎回的页面点开,手指头搁在"卖出"上头,就差那么一按。
钱在里头,我夜里翻身,听得见自己心跳。
后来为啥没按?说不上什么大道理。我算了笔粗账:真割了,割出去的是一块零八,可我这六年,有一大半的份是在两块上下买的。这一刀下去,等于把贵的便宜的搅一块儿,一巴掌全拍了。我不甘心。
跌下去的价,还能等它回来;割掉的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03 越跌越买,这笔账我用称重法记
我这人不会看K线,可我懂秤。驿站里寄件都要过秤,一斤是一斤,掺不了假。
定投这东西,说白了也是一杆秤,只不过它称的是"钱"和"份"。
价高的时候,我这两千块买回来的份少;价低的时候,同样两千块,买回来的份就多。涨的时候我不占便宜,跌的时候我捡着便宜。六年下来,两头一搅,就成了个平均数。
我拿笔在本子上记过:六年,七十二回,一回两千,本金十四万四。到今年,拢共攒下九万八千来份,摊下来一份的本钱,一块四毛七上下。
眼下它一块二毛八上下,我账上这些份,值十二万五出头。比我的本钱,亏了一万八九千,一成三上下。
听着还是亏,是不?我再给你算另一笔账。要是二〇二〇年秋天,我把那十四万四一笔砸进去,那会儿一份两块三,只能买六万来份。放到今天,也就值八万块,亏掉四成还多。
同样一笔钱,一笔砸下去是一回事,分七十二回投是另一回事。差的这一截,不是我的本事,是那杆秤替我压下来的。
不过,有一样事我得说透,不说透你们要误会。我这只基金,成立到今天十三年,分红零次。零。合同上写着一句"净值跑赢标的指数百分之一就可以分红",可这六年,它一回都没跑赢过,自然也一回没分过。
所以标题里那句"每月往里加钱",是我自己每月掏两千往里添,不是它给我分红,别弄拧了。别人家的基金有现金分红,我这只没有。我拿不到它一分钱的现金,反倒月月自己往里贴。
它不给我发钱,我就自己给自己发——发的是份额。
04 集采、控费,还有大洋那头那份法案
跌了四年,总得问问为啥。我不是专家,就把听来的、看来的往一块儿凑。
头一样,集采。这几年国家一轮一轮地招标,药品、耗材,价压得一年比一年狠。以前一片药卖十块,集采下来,可能一块钱都不到。药还是那个药,病人少掏了钱,可药厂挣的那口,也被削薄了。这么压下去,整个行业的毛利率,从二二年起就一年不如一年。
第二样,医保控费。全国人看病吃药的钱,大头是医保在兜着。兜里的钱就那么多,一头要保着老百姓看得起病,一头还得让药厂有活路,两头一拉,价就上不去。
第三样,是大洋那头。美国那边推了个生物安全法案,专门冲着咱们这边做医药外包的公司来。我这只基金里,头一号权重就是药明康德,占了一成四;第二号恒瑞医药,占了八分八。
你听听,一只票占一成四,什么概念?它一打喷嚏,整个指数就得跟着感冒。所以这只基金,挂着"一篮子"的名,其实那一篮子里,头两个就把秤压得沉甸甸。这也是我一直有点犯嘀咕的地方。
再加上,这基金规模不算大,二十来个亿;管它的经理,二〇二六年七月也换过一拨人。这些事我都不瞒着。
说句实在话,我也怕。我不敢跟人说这基金往后一定行。集采这东西,谁知道下一刀砍在哪儿?
药能治人的病,可药厂的价钱,治不了自己的病。
05 双十一那晚,我在分拣线上想明白一件事
我印象最深的,是前年双十一。
那晚上件多到啥程度?驿站里堆得下不去脚,货架塞满了,地上码成墙,门口还得摆一溜。我从傍晚分拣到后半夜,扫码枪都快捏出汗,眼睛盯着取件码,手不停。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件压在手里,越久越不值钱。压一天,客户催;压两天,投诉;压三天,罚款。生鲜件要是耽搁了,坏了,还得赔。所以我们这行信一个字——快。
可那天夜里,我一边分拣,一边想我这只基金,忽然觉出个反过来的理。
件这个东西,你越快送出去越值钱;可有些东西,恰恰是越慢越有分量。你的份,得靠一个月一个月往里头添;它的价钱,得靠一年一年慢慢磨。你越急着让它涨,它偏不动;你不催它了,隔两年回头看,它自己倒长了一截。
那天分拣完,我洗了把手,坐在门口台阶上抽了根烟。对面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心里那点火,倒平了。
我这辈子头十几二十年,都想着怎么快。送件要快,回款要快,赚钱要快。直到干了这行,被罚款罚得肉疼之后,我才慢慢明白,有的事,你快不了。种一棵树你快不了,养大一个孩子你快不了,攒一篮子的份,你也快不了。
费雪有句话,我在手机上刷到过,大意是:买对之后,最难、也最要紧的,是拿住。我一个拿扫码枪的,讲不出他那么讲究的话。我就记住了两个字——拿住。
06 慢就是快
到今天,六年整。
我的账摆在这儿:本金十四万四,份九万八,成本一块四毛七,现价一块二毛八上下,账上还亏着一成多。这算不上什么光鲜的故事,我也不打算把它说得多好听。
可我今天还敢往里加那两千块,是有我的道理的。因为我知道,只要它还在跌,我这杆秤就还能捡着便宜的份;哪天它涨回去了,我手里这些便宜份,就是这几年熬出来的。
我从不指望它翻倍。我一个开驿站的,一个月挣几千块,翻倍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我指望的就一样:一年一年,我手里的份多一点,多一点,再多一点。
有人问我这基金还能不能拿。我说不好。真说不好。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我拿的是闲钱,一个月两千,误不了家里吃饭;真急用的那笔钱,我一分都没往里搁。
这套笨法子,只对我这种慢慢攒的人管用。你要是明天就要用钱,或者听说它跌了四年想进来抄个底,那我劝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我一个送快递的,守得住自己这点笨账,守不住别人的心慌。
驿站那边,日子照旧。明天六点半还得开门,货车还来,件还得送。件要快,账要慢——这两样,我如今分得清了。
送件要快,攒份要慢。这六年我算是认下了——慢,就是快。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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