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阔李适之：饮长鲸，衔杯乐圣称世贤；失城府，横遭构陷弃人间

◎ 编撰：鬼叔老王

题记：酒星会聚，酒榜封仙。我泱泱华夏堪称酒国，酒文化亘古传今，入乎风俗，入乎诗文。流淌在骨子里对酒的热爱，陶冶了无数风流人物。酒仙榜择其显名者录之，述其事迹，为酒国史书稍做补缀矣。

唐代盛行男团，可谓空前绝后，譬如有“初唐四杰”、“文章四友”、“吴中四士”、“竹溪六逸”、“饮中八仙”，“仙宗十友”等等。这“饮中八仙”是专门喝酒的一个组合，全体八位团员都是酒量了得、千杯不醉的主。有那么一阵子他们都居住在长安，经常在微信圈里一招呼，就订个座去狂欢，喝起酒来个个都以斗论。小的酒馆估计都不敢接待他们吧！当然啦，恐怕他们也不去小酒馆的。其中的成员之一李适之既是大款，又很大方，还特别喜欢请客买单。据说，李适之还痴迷于收集酒器，他的藏品中有九种酒器极为珍贵，分别是蓬莱盏、海川螺、舞仙盏、瓠子卮、幔卷菏、金焦叶、玉蟾儿、醉刘伶和东溟样。诗圣杜甫曾经为这个男团“量身定做”写了一首主打歌呢，歌名叫作《饮中八仙歌》，里面提到李适之是这么唱的：

左相日兴费万钱，

饮如长鲸吸百川，

衔杯乐圣称世贤。

李适之，名昌，字适之。适之乃唐朝宗室、太宗李世民的曾孙、废太子李承乾之孙、怀州别驾李象之子。武则天晚年，朝廷爆发神龙政变，中宗李显复辟唐朝，起用李姓宗亲，李适之开始步入仕途，历任右卫郎将、通州刺史、秦州都督、陕州刺史、河南尹、御史大夫、幽州节度使、刑部尚书等职。唐玄宗天宝元年，李适之代替去世的牛仙客为左相，兼任兵部尚书、弘文馆学士，授上柱国、光禄大夫，封渭源县开国公。因李适之拜相封爵的显耀，玄宗李隆基追赠李承乾为荆州大都督、恒山愍王，赠赐李象为越州都督、郇国公。

史载，李适之具有非常才干，但又治政宽和，深得人心。他的性格简明率直，做事情不喜欢琐细冗繁，奉行直来直去，讲究干脆利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李适之平素最大的爱好便是交友和蓄养宾客，经常置设酒局，邀请一众酒友畅饮狂欢。他本人酒量很大，能喝一斗不醉，若是夜里喝过这么多酒，第二天白天能照常上班处理公务，什么上殿奏事、签阅文件、参加会议、出席活动、听取汇报、布置任务、接待来访、外出考察等等，从来也没有一件事会被耽误了。

当时，李林甫担任右相，他也是唐朝宗室，是出了名的奸相。李适之任职左相，李林甫知道他不是自己这一路数的人，担心不能像以往那样专权用事，因此心生忌惮，想方设法要排挤掉李适之。李林甫很清楚，李适之是一个疏阔介直的人，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于是这个口蜜腹剑的家伙便给李适之下了个套。李林甫请李适之喝酒，假装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况且咱俩还同宗，自当戮力同心共同辅佐当今圣上，为李家江山做贡献。李适之为人很粗线条，虽然风闻李林甫的名声不咋地，但听了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竟信以为真。

李林甫说：“我得到消息，华山下面有金矿，如果开采出来可以富国，圣上还不知道呢。”李适之说：“有这事？你为何不禀明圣上？”李林甫说：“我不想贪功，你是新任左相，我希望由你告诉圣上，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当然要同享啊！”单纯的李适之没多想，便在改日上朝时，将华山有金矿之事奏明了玄宗皇帝，玄宗很高兴。之后玄宗又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却说：“这个事臣早就知道。但是，华山是陛下您的本命山呀，乃是我朝王气所在，不宜开凿，所以臣便没有向您汇报。”玄宗听了，认为还是李林甫想得周到，更加信任他。于是对李适之说：“爱卿考虑事情不严谨，以后凡有事上奏，要先与李林甫商议。”从此，李适之失去玄宗宠信，逐渐被疏远。

李林甫并未就此罢手。与李适之交好的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刑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韩朝宗等人先后遭到李林甫的谗毁构陷，全都被贬官或流放。惹不起躲得起，李适之决定离开权力中心以避祸，于是上表朝廷请求改任散职。天宝五年，李适之被罢去相位，改授太子少保。李适之自以为这应该平安无虞了吧，于是过起了等同于退隐的闲适生活。他日日宴请宾朋，夜夜饮酒笙歌，向外界展示他无意于权柄和功名、专事及时行乐的志向。有一天饮宴间还赋诗一首，《全唐诗》题为《罢相作》：

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是啊，如今自己已不是宰相了，昔日趋之若鹜的那些朝臣、宾客们，还有谁肯来呢？看来，李适之拜相时和罢相后，门庭的热闹景象已是大不相同了啊！这就是人间的世态真相，只要你曾经置身于权力的游戏，古今中外尽皆如此。我们可以通过李适之的另一首诗，清晰而准确地捕捉到他心境的不同。

朱门长不闭，亲友恣相过。

年今将半百，不乐复如何。

这首诗题为《朝退》，当作于李适之任宰相期间，描写的是下班后与同僚游乐饮宴、欢洽惬意的情景。我们可以想象得出，那时李适之在宴席上风光无限，处于众星捧月的状态。虽然他自己很欣然于罢相后的生活，但前后反差总是有些失落的，所以才会有“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的感慨。

然而，即便是如此，李林甫仍旧不放过他。罢相仅仅几个月后，李林甫上奏弹劾李适之与韦坚结党营私，并勾结废太子李渶。唐玄宗大怒，将韦坚流放岭南，李适之贬为宜春太守。第二年，御史罗希奭奉李林甫之命，将韦坚、卢幼临、裴敦复、李邕等人杀害于贬所。罗希奭是李林甫手下极为残酷的爪牙，此人到了哪里，哪里就腥风血雨，甚至于各地官员只要听到罗希奭的名字，都惊怖惶恐。处死了韦坚等人不久，罗希奭又奉命前往宜春郡。李适之知道等待他的命运将会是什么，他不想受辱，于是自己服毒自尽了，年五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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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湖野客 评曰：

李适之虽为宗室，然能位极人臣，绝非庸常之辈，其为政干练择要，待人宽和简率，治有政声，信有人望，纵然不及姚崇、宋璟之相才，亦能萧规曹随而守成。然则时运不济，玄宗老而昏聩，林甫专权藏奸，李适之失于城府，未可提防，终致陷于构罪，死于自戮。适之好酒能饮，尝为八仙之聚，传为佳话。又招揽亲朋，时有雅集吟咏，欣欣然有魏晋之风，倘无李林甫之祸，便是做个富贵闲人，耽于酒醪，行于歌诗，则快人快事，不亦乐乎！噫，或为命数若此矣！适之饮酒疏朗阔大，放旷超逸，酒仙榜敬奉邀列仙班，号为「酒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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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后晋·赵莹《旧唐书·李适之传》

2.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李适之传》

3. 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唐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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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本文属于酒文化人物小传「酒仙榜」系列篇章。初，编撰于己亥年孟冬（2019年11月），原文供稿「断片公馆」公众号。本次刊发头条，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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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配图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