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上一次有一项运动,在短短两三年内同时拿到国家级全民健身赛事的“正式编制”、被十个省塞进省运会、并且主管部门一把手公开喊出“要为入奥提前布局”——是马拉松。
匹克球现在走到哪一步了?2025年9月,国家体育总局把它和乒乓球、游泳一起列为第二届全国全民健身大赛总决赛规定项目。2026年,河南、广西、北京等十个省(区、市)把它列入省级运动会群众项目。
中国匹克球巡回赛(CPC)从2024年的80多站,猛增到今年的1000站,覆盖99座城市。9月3日国新办发布会上,体育总局明确把“因地制宜建设匹克球场地”列为“十五五”时期全民健身设施建设重点方向之一。
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白喜林给出的数字是:国内常态化参与人数800万,体验人群约2000万。
把时间轴拉长来看,匹克球现在的位置,大致相当于马拉松在2015年前后的阶段——政策口子刚开、赛事体系正在搭、参与人数开始跳涨,但盈利模型还没跑通。
区别在于,马拉松用十年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而匹克球面前还有另一条岔路:飞盘和露营走过的那条。
飞盘在2022年火到足球场都抢不到,但热度只维持了不到半年。核心原因不是没人玩了,而是它没有标准化赛事体系、没有稳定场地供给、商业属性单一到几乎只能靠零散活动组局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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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的剧本也差不多——2020到2022年热度巅峰,牧高笛2025年上半年营收同比降了27.5%,Snow Peak杭州门店全线关闭,因为它的强季节性和装备专用性决定了复购率天然低,疫情一放开,需求直接被跨省旅行替代了。
匹克球和它们有一个关键差异:它从蹿红的第一天起,就不是“纯野生”的。飞盘没有自己的专属场地,露营没有自己的赛事体系,但匹克球有中国网球协会归口管理,有CPC从100到2000的分级积分赛事,有李宁签下的八年独家冠名长约。
全国已成立省级匹克球协会8家、地市级协会241家,官方培训裁判员超4000人、教练员超2000人。这套“自上而下的赛事体系+自下而上的群众基础”双螺旋结构,是飞盘和露营根本没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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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马拉松相比,匹克球又缺了一样东西:可复制的盈利模型。
上海头部网球场连锁经营者季申泽算了笔账:一块网球场改成四块匹克球场后,非黄金时段匹克球定价每小时50到80元,得订满三到四块才能持平一块网球场的收入,管理成本反而上升,空场风险更高。
他管着三十多家网球场,是上海龙头,但他对匹克球的判断是“现在不考虑这件事”。
北京体育大学教授蒋依依的观察更直接:行业扩张速度远快于规范建立速度,用户跟风属性强,定价体系混乱——同一城市从80元一小时到360元一小时的都有,场馆装备销售收入占比极低。
中国体育报的评论也指出,匹克球目前没有统一国际管理机构、没有全球通用竞赛规则、暂未进入奥运会和亚运会,职业化程度极低,本土标杆球星稀缺。
鹤壁是个有意思的样本。这座常住人口不足160万的豫北小城,三年建了1600多块匹克球场地,参与人数从0飙到48万,几乎每三个鹤壁人就有一个人摸过匹克球拍。2026年1到5月,鹤壁体育娱乐用品类消费增速达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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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坐标在这里变得清晰:匹克球已经跨过了飞盘和露营踩空的那道坎——它有了官方赛事体系的骨架;但它还没有跨过马拉松跨过的那道坎——它还没有长出能自己造血的商业肌肉。
接下来的变量有三个:第一,低租金存量场地改造的商业模型能否在更多城市跑通,让一线城市那些还在观望的场地运营者愿意入场;第二,裁判、教练、场地标准的建立速度能不能匹配当前的扩张节奏,避免在野蛮生长中消耗掉大众信任;第三,能不能在网红打卡用户之外,沉淀出一批像马拉松严肃跑者那样高频复购的长期参与群体——这些人不追潮流,但每周都来,这才是大众运动的底盘。
历史不会完全重演,但结构性规律往往会。马拉松从2014年政策放开到形成稳定的赛事生态,走了将近十年。匹克球用两年走完了“认知—场地—赛事—制造”的起步段,速度惊人,但速度本身不是答案。
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成为下一个爆款大众运动的,是它接下来能否从“政策驱动”切换到“商业驱动”——这一步,马拉松走通了,飞盘和露营没走通。匹克球的窗口期,就在这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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