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笔墨里的云南丨西南联大的讲台上，站着怎样一群人？

什么是云南？答案，从来不在老旧的书本史料里，而在边境早市袅袅升起的烟火中，在诺邓盐井流淌千年的卤水里，也在西南联大先贤伫立过的讲台之上。哈尼梯田的流水滋养着土地，非遗瓦猫从屋顶跳下变成都市潮玩，彝族打歌从山野唱上央视，传遍全网。

这就是云南，烟火滚烫，文脉绵长。古老与年轻，在这片土地上同时生发。

即日起，云新闻客户端推出“文化中国行·何以云南”系列策划。我们将从六个维度，读懂云南独有的地域底蕴和鲜活生命力。走入街头市井，感受烟火寻常；重走茶马古道，聆听千年岁月回响；翻阅书卷笔墨，溯源扎根乡土之文脉；望山河故土，见守土之志；观非遗风物，察传统技艺之新变。我们不谈空洞的宏大故事，只聚焦这片土地上真实的人和鲜活的场景，为你拼凑出鲜活立体、热气腾腾的真实云南。

这里的文化，从未停滞沉寂，始终蓬勃生长、生生不息。

学为人师，行为世范。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办学实体仅存八年多，却在八十多年后依然被世人追忆探寻。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北大、清华、南开辗转南迁，1938年于昆明组建联大。铁皮屋顶逢雨叮当响，教授写下“停课赏雨”；“火腿椅”上，学子苦读。梅贻琦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陈寅恪、闻一多、朱自清、冯友兰……一群“教授中的教授”，在民族危难中筑起精神丰碑。这所临时大学，创造了教育史上的奇迹：2位诺贝尔奖得主、5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功勋、175位院士……

位于西南联大旧址内的校门复原景观。西南联大博物馆供图

今天是教师节

“文化中国行·何以云南”专题

“笔墨里的云南”系列

我们把目光投向西南联大

重温战火中激昂向上的青春

看一代师者以“刚毅坚卓”的校训精神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守护文明的火种

“刚毅坚卓”，是西南联大的校训，也是那个时代师者精神的凝练。在昆明，冯友兰于防空洞中写成《贞元六书》，以“贞下启元”寄望民族复兴；华罗庚一家住在牛圈阁楼上，与牛为邻仍潜心数学；曾昭抡一边研究火药支援前线，一边撰写军事评论；周培源“单骑走联大”，成了校园一景。他们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用粉笔写下一个时代的风骨。他们教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坚守；守的不只是讲台，更是文明的火种。

西南联大暨云南师大校训“刚毅坚卓” 。西南联大博物馆供图

如今，云南师范大学校园内的西南联大旧址，教室依然伫立。“刚毅坚卓”的校训前，仍有来自天南海北的青年驻足沉思。

1946年5月，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全体师生合影。二排左起：浦江清、朱自清、冯友兰、闻一多、唐兰、游国恩、罗庸、许维遹、余冠英、王力、沈从文。西南联大博物馆供图

在这些大师中，华罗庚的故事尤为动人。1938年，他放弃剑桥的优厚条件回国，在西南联大任教。昆明物价飞涨，教授薪水难以养家。他起初与闻一多一家共14人挤在16平方米的小屋里，中间只挂一块布帘。闻一多在那头考古，他在这头算数学。后来他搬至昆明西郊的牛圈阁楼，牛在柱子上蹭痒，整座木楼嘎吱摇晃，油灯也跟着晃动。他拖着因伤寒致残的左腿，每天走十几里土路去上课，晚上回到牛圈继续研究。在如豆的灯火下，他完成了《堆垒素数论》初稿，出版了《数论导引》，开创了矩阵几何学这一新领域。他还每周开设讨论班，带领年轻学者研究前沿著作，培养了一批后来成为中科院院士或著名学者的数学人才。这段与牛为邻的岁月，见证了一位数学家如何在战火中站在世界数学的前沿。

华罗庚一家在昆明的合影。西南联大博物馆供图

闻一多的故事，则是另一种风骨。随西南联大师生从长沙徒步西迁昆明途中，他无暇修面，胡须渐长。学生提醒他该刮胡子了，他却立下誓言：“抗战不胜，誓不剃须！”这一诺言，承载着一位文人抗战到底的决心。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他立即赶赴理发店，将留了八年的长须剃去。任教期间，他开设的课程集中在古典文学领域，最叫座的是《楚辞》《唐诗》和《古代神话》。学生汪曾祺回忆，上《古代神话》时，闻一多会把伏羲、女娲的画像画在毛边纸上钉满黑板，口讲指画、文采斐然，引得理学院和工学院的学生穿过整座昆明城赶来听讲。讲《唐诗》，他能将晚唐诗与后期印象派绘画联系起来，见解独到。讲《楚辞》，他开篇那句“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以为名士”，成了流传至今的课堂名场面。1946年7月15日，他在李公朴追悼会上拍案而起，发表《最后一次讲演》，当天下午即遭特务暗杀，用生命诠释了“红烛精神”。

闻一多。图源西南联大博物馆

联大的课堂上，也有温柔的瞬间。一到雨季，雨水砸在铁皮顶上“叮叮当当”，几乎盖过讲课声。有一次，经济系教授陈岱孙正在上课，雨声越来越大，课堂无法继续。他没有恼怒，反而提笔在黑板上写下“停课赏雨”四个字，带领学生在雨声中体悟“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的意境。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原教室。西南联大博物馆供图

1946年三校北返，联大师范学院整建制留昆，发展为今天的云南师范大学，旧址即坐落于其校园内。大师们已远去，但他们“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留下了无尽的财富。这份师者的火种，在云南从未熄灭。

在联大旧址的教室里，还有一种独特的课桌记忆——“火腿椅”。为了节约经费、扩大教室使用空间，联大师生发明了这种“桌椅一体”的椅子。椅子右侧有一块扶手板，形状很像一只云南火腿，因此得名。学生落座后，可以直接在扶手板上记笔记。一个小小的设计，背后是战时教育的智慧。

西南联大阅览室内学生自习场景。西南联大博物馆供图

今天，重读这些故事，或许更能明白：师者，不只是传授知识的人，更是在艰难岁月里守护文明火种的人。西南联大的大师们，用一生写下了“刚毅坚卓”四个字。而这份精神，至今仍在云南的土地上回响。

参观指南

地点：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一二一大街298号云南师范大学一二一西南联大校区内

预约方式：在“西南联大博物馆”公众号菜单栏中找到预约入口进行实名预约，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可凭身份证原件直接通过闸机入馆，无需预约

公益讲解：散客公益讲解一般安排在上午10:30和下午15:30

门票：免费开放

云南日报-云新闻出品

策划：张海燕 黄佳伦

设计：潘彬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