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推荐】从大湾区到全国，一起寻找鸟儿自己的“花果地图”

前期的大湾区公民科学观测中，我们收获了不少有趣的鸟类访花与食果记录，也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朋友的关注和询问：“在其他地方发现鸟类与花果的互动，也可以参与吗？”

答案是：当然可以！
所以这一次，我们把观测范围从大湾区拓展到了全国。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留意身边的鸟与花果，就可以参与这项研究——让每一次偶然发现，都成为认识鸟类与植物生态关系的一块拼图。

春华秋实，无论是北方的洋槐还是南方的荔枝，对于人类来说，清甜可口的鲜花和水果都是我们和自然、城市、时光的美好联结。而对鸟儿来说，无论是在城市中打拼的原住民还是长途旅行后疲惫的候鸟，一朵花、一颗果实，可能是关键的“家庭收入来源”，也可能是重要的生命能量补给。鸟儿与植物的联结，在四季轮转中从未中断。

“花果地图”：看不见的互作网络

你或许见过叉尾太阳鸟在花间吸食花蜜，或白头鹎吞下成熟果实。觅食过程中，鸟儿也可能帮助转移花粉或传播种子。一次普通的“吃饭”，就这样连接起鸟与植物这两个类群。

鸟儿的“菜单”并非固定不变。鸟类与植物之间的关系可能会随着城市和季节变化，形成不同的相遇组合。在生态研究中，鸟和植物是“点”，访花或食果就是连接它们的一条“线”。把这些细节记录下来，我们就能逐渐画出鸟类的“花果地图”。这个物种互作网络，是生态系统中真实发生的联系。

白头鹎取食鹅掌柴（Schefflera heptaphylla）的果实丨兰心

换一座城市，鸟儿的“菜单”会如何变？

鸟和植物要发生互作的前提是共同出现于彼此均适应的环境。气候、季节、植物物候、绿地斑块大小和城市化程度，都可能改变它们相遇的机会和组合方式。这些因素究竟会怎样改变鸟儿的“菜单”？我们已经从上海、杭州和深圳的研究与调查里看到了一些线索。

上海：城市化会如何影响鸟儿与植物之间的联系？

2020年，研究人员在上海9个典型城市公园中调查鸟类的食果行为，共记录到32种植物、26种鸟类，以及135次鸟类取食果实的记录。

随着周围城市化程度提高，公园鸟类丰富度呈下降趋势，一些更适应城市环境的鸟类则更频繁利用常见结果植物。也就是说，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不同城市化程度也可能重新排列鸟类与植物之间的食果联系。

上海市公园食果网络调查方法。（a）共青国家森林公园的样线设置；（b）调查员在该公园内使用双筒望远镜观察鸟类取食植物种子的现象；（c）鸟类取食植物种子的照片（拍摄：龚诗凡）；（d）该公园的食果网络观察记录表。

杭州：园林植物，会让鸟儿的“花果地图”变得不一样吗？

在杭州，研究团队利用安装在树上的红外相机，在9处城市绿地中连续监测了9个月（2024年5月至2025年1月），共记录到2149次独立的鸟类食果事件，涉及36种食果鸟类和30种肉质果植物。

结果显示，园林栽培植物和非园林植物形成的食果网络并不相同：鸟类与园林植物之间的联系相对更少、更分散，也更容易形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小圈子”；一些利用多种植物资源的鸟类则连接着不同“小圈子”。这说明，公园里“种什么”，也会影响鸟类能获得哪些食物，以及整张互作网络如何连接。

杭州城市绿地中园林植物与非园林植物形成的鸟类食果互作网络。（a）园林植物—鸟类互作网络；（b）非园林植物—鸟类互作网络。绿色圆圈表示植物，橙色圆圈表示鸟类，连线粗细反映互作频率。鸟类手绘图由肖白（白头鹎）、苏靓（暗绿绣眼鸟）、李小东（红头长尾山雀）和丁昊（珠颈斑鸠）绘制。

深圳：关键树种在生态网络中的重要性，木棉与榕树究竟能迎来多少种鸟儿？

在以深圳为代表的岭南，盛开的木棉和结果的榕树常会迎来不同鸟类访客。每一次“哪种鸟访问了哪种花”的观察，都可能成为互作网络中的一条新连线。

2026年起，项目团队在深圳城市绿地和郊野公园开展样线调查，并结合自然观察者提供的公民科学记录。截至目前，深圳及粤港澳大湾区已累计获得约220条鸟类访花与食果记录，其中约半数来自公民科学参与者。随着记录增加，我们希望进一步了解大湾区的房前屋后鸟类利用哪些开花、结果植物，以及这些关系如何随季节变化。

深圳样线调查中互作记录较多的植物及其鸟类互作网络。上图为木棉（Bombax ceiba）与鸟类形成的访花互作网络，下图为榕属（Ficus spp.）植物与鸟类形成的食果互作网络；连线表示记录到的鸟类—植物互作关系 (上图木棉互作关系中，八哥、黑领椋鸟照片来自志愿者AlephAlpha；榕树互作关系中，红耳鹎、八哥照片来自志愿者枯烁，其余照片来自兰心）。

我们是浙江大学和中山大学的科研团队，长期研究鸟类与植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城市化和环境变化如何影响生物多样性。我们此次共同发起 China Bird-Plant Interaction Network（CB-PIN）项目，旨在通过专业调查与公民科学相结合的方式，汇集来自不同地区和季节的自然观察，共同描绘中国鸟类-植物互作网络。

上海、杭州和深圳，只是这张“花果地图”上的几个小小窗口。中国幅员辽阔，南北跨度很大，同一种鸟，在不同地区可能取食不同植物。想要长期追踪这些变化，并把调查范围扩展到全国，仅靠少数研究人员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更多双眼睛。

无论你在公园、校园、社区、乡村、森林还是湿地，只要看到鸟类访花或食果，并记录时间、地点、鸟类、植物和行为，就能为鸟与树之间补上一条重要连线。当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季节的许多观察汇集起来，我们可以拼出一张更完整的中国鸟类-植物互作网络。在全球化和城市化进程加剧的今天，这个鸟儿专属的“花果网络”将让我们更好地：

1. 了解鸟类需要哪些食源植物，这将有助于我们在不同城市中为鸟类种植专属的天然食物花园。

2. 评估外来和原生树种在互作网络中的不同生态角色，探索在漫长的进化历史中，鸟类是否也会因为“童年的味道”而更偏爱原生树种，这将有助于我们更加了解和重视原生植物。

3. 认识从城市到森林，城市化如何通过食物网络改变我们身边所见的鸟类，这将有助于我们通过城市景观建设，还给鸟类更原生、更自然的食物资源。

您可以做什么？

无论您身处城市还是乡野，当看到鸟类访花、吸食花蜜，或取食植物果实时，都可以停下来观察一会儿，并尽可能记录：

• 观察地点、日期与时间；

• 鸟类、植物名称。如果暂时无法确定物种，也没有关系，可以拍下清晰照片，交给我们进一步识别；

•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留下能够显示行为的照片或视频。

完成记录后，通过以下任一渠道上传：

除了记录一次精彩的自然观察，参与公民科学项目，您还将获得：

• 项目志愿者证明。

• 项目文创及纪念礼品；

• 不定期线上讲座和培训机会；

鸟类与植物之间的关系，藏在一次次看似寻常的相遇里，也连接着生态系统中的许多生命。无论您生活在哪里，是专业研究者、资深观鸟爱好者，还是刚刚开始留意身边自然的新朋友，只要愿意停下脚步，记录一次鸟与花、鸟与果的相遇，就可以成为这项研究的一部分。让我们一起从身边的一次自然相遇开始，看见鸟与植物，也看见彼此联结的生命世界。

访木棉花的暗绿绣眼鸟丨兰心

中国鸟类-植物互作网络项目(China Bird-Plant Interaction Network; CB-PIN) 发起人：

中山大学邢爽副教授：https://eco.sysu.edu.cn/teacher/XingShuang

浙江大学斯幸峰教授：https://person.zju.edu.cn/six

参考文献

[1] Olesen, J. M., & Jordano, P. (2002). Geographic patterns in plant–pollinator mutualistic networks. Ecology, 83, 2416–2424.

[2] Dalsgaard, B., Schleuning, M., Maruyama, P. K., Dehling, D. M., Sonne, J., Vizentin-Bugoni, J., & Rahbek, C. (2017). Opposed latitudinal patterns of network-derived and dietary specialization in avian plant-frugivore interaction systems. Ecography, 40, 1395–1401.

[3] Pellissier, L., Albouy, C., Bascompte, J., Farwig, N., Graham, C., Loreau, M., & Gravel, D. (2018). Comparing species interaction networks along environmental gradients. Biological Reviews, 93, 785–800.

[4] Sonne, J., Vizentin-Bugoni, J., Maruyama, P. K., Araujo, A. C., Chávez-González, E., Coelho, A. G., & Dalsgaard, B. (2020). Ecological mechanisms explaining interactions within plant–hummingbird networks: morphological matching increases towards lower latitude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87, 20192873.

[5] Xing, S., & Fayle, T. M. (2021). The rise of ecological network meta-analyses: Problems and prospects.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30, e01805.Zeng, D., Xiang, P., Chen, G., Hao, G., Guo, J., Ding, P., Zhu, C., & Wang, W. (2026). [6] Urban plant communities shape plant–bird frugivory interaction networks through reduced connectance and increased modularity. Landscape and Urban Planning, 272, 1056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