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瑞士铁路：不求“最快”，但求“从容”

　　新华社日内瓦9月10日电（记者王露）在瑞士，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络深深嵌入日常生活，火车是可靠、便捷的出行选择。区域铁路与国家干线无缝衔接，换乘时间精准严谨，运输企业共享统一票务系统……从容出行的背后，凝结着瑞士几代人的智慧。

　　瑞士国土面积只有约4万平方公里，人口900多万。瑞士人认为不需要快速飞驰的高速列车，相反一个低速但高效联结的铁路网络会更加适用。

　　2024年12月3日，旅客在行驶于阿尔布拉-贝尔尼纳铁路的全景列车中欣赏窗外景色。新华社记者连漪摄

“聪明人都坐火车”

　　“聪明人都坐火车”，对许多瑞士人而言，瑞士联邦铁路公司的这句广告语耳熟能详。

　　瑞士铁路网密度在欧洲领先，其线路总长度虽不及德国、法国等欧洲大国，但通过统一编制、联动运行，构建了覆盖全境、衔接效率极高的一体化连通网络。

　　据瑞士联邦铁路公司统计，在国土面积只有约4万平方公里的瑞士，铁路网总长约5500公里，其中约1400公里为轨距不足1435毫米的窄轨铁路。瑞士联邦铁路公司数据显示，2025年瑞士铁路日均运送乘客143万人次，创历史新高。

　　2024年12月2日，行驶在阿尔布拉-贝尔尼纳铁路上的列车经过布鲁西奥螺旋形高架桥。新华社记者马汝轩摄

　　“在人均铁路旅行里程方面，瑞士是欧洲的冠军，平均每人每年约2500公里。”瑞士联邦交通局发言人迈克尔·穆勒告诉记者。他解释说，瑞士全境设有约1800座火车站，每座车站每小时至少有一趟列车停靠，无论是通达程度还是便捷性都优于长途巴士、公共汽车等。

　　为提供更舒适的旅行体验，瑞士政府设计了一套基于“直达运输”的票务系统，乘客可仅凭一张车票搭乘多家运输公司的交通工具。例如，旅客只凭一张联票，便能从苏黎世的城市有轨电车无缝换乘城际列车，继而转入阿尔卑斯山区的窄轨铁路，最后搭乘邮政巴士抵达目的地。为更好展示瑞士的独特风景，瑞士铁路与旅游部门还联手推出了冰川快车、贝尔尼纳快车等高端列车旅游选项。

　　铁路旅客亦可根据需求选择不同类型的火车票：单程火车票满足临时出行；点对点往返票允许旅客自主安排往返时间；旅行日票则囊括火车、轮渡、缆车及登山列车费用，方便旅客一天内畅游多地……

名列“世遗”的铁路

　　在瑞士，火车既是公共交通工具，又是旅游名片。瑞士旅游局企业传播主管让-克劳德·雷米介绍说，从塑造国际旅游品牌的角度来看，火车对瑞士旅游业至关重要，近一半国际游客在瑞士逗留期间选择乘火车出行。

　　瑞士部分铁路设施已成为标志性建筑，位于东南部的兰德瓦瑟高架桥及附属的阿尔布拉铁路、雷蒂亚铁路网的阿尔布拉-贝尔尼纳段均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2022年10月29日，世界最长窄轨客运列车在位于瑞士阿尔卑斯山区的雷蒂亚铁路网上行驶。新华社记者连漪摄

　　在雷蒂亚铁路网中，贝尔尼纳线上运行的快车为旅客提供了反差强烈的景观体验。列车从瑞士古城库尔沿铁轨一路爬升，抵达海拔2000多米的贝尔尼纳山口，随后翻越阿尔卑斯山，沿山谷缓缓下行，最终驶入意大利边境小镇蒂拉诺，沿途景观一路从银装素裹的冰川雪原过渡到棕榈摇曳的南国风光。

　　连接采尔马特与圣莫里茨的冰川快车亦负盛名。该线路全程291公里，行驶时长约8小时，途经291座桥梁和91条隧道，因平均时速仅42公里而获称“世界最慢特快列车”。它的魅力在于：巨大的全景车窗将车厢变成移动观景台，阿尔卑斯的山谷、森林、河流与隘口一一映入乘客眼帘。

　　在铁路基建方面，瑞士保持着多项纪录，如全长约57公里的圣哥达基线隧道是世界最长的铁路隧道，少女峰火车站以3454米的海拔高度获“欧洲最高车站”之称。

提升运力应对挑战

　　自1847年瑞士第一条铁路通车至今，瑞士人在铁路建设上持续投资，在工程管理和交通规划上持续创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便是瑞士的列车时刻表。

　　1982年开始，瑞士逐步推行列车固定时刻表。列车时刻表的制定，协调整合联邦、各州、运输公司与货运方等多方需求。制定者以苏黎世、伯尔尼等地为瑞士铁路网枢纽，将主要线路列车的到站时间设置为略早于整点或半点，以便旅客衔接换乘。规划者认为，一列时速200公里的列车若延误5分钟，旅客全程耗时会比低速但能更精准适配全网联运体系的列车更长。

　　瑞士铁路的高效，靠的是准点、清洁、高密度班次、沿途风光与便利换乘。不过，面对旅行需求和气候环境等方面的变化，瑞士铁路需要应对新的挑战。

　　2023年1月12日，在瑞士少女峰，一辆列车驶进站台。新华社记者连漪摄

　　首要挑战是运力。瑞士联邦铁路公司估计，到2040年每日铁路出行人次或接近200万，较目前增长约30%，货运需求也将大幅攀升。在铁路网列车班次本就饱和的情况下，新增车次需统筹轨道、车站、车辆、维保及晚点缓冲等全套资源。

　　其次是维护。繁忙的铁路几乎无暇休息，早晚高峰运行的线路若遇轨道、信号故障或车站大修则不得不关闭。瑞士联邦铁路公司正越来越多地采取区域集中施工策略，以避免每日夜间短时施工导致的拖延与成本上升。

　　第三是资金。截至2025年底，瑞士联邦铁路公司净债务为113亿瑞士法郎（约合935亿元人民币），虽较前一年下降，但运营利润仍难以完全支撑未来车辆与能源设施所需投资。

　　此外，气候变化给瑞士铁路运行增添复杂性。近年来，遍及瑞士各地的铁路愈加频繁地遭遇积雪、滑坡、洪水及高温天气带来的挑战。

　　2023年，瑞士联邦委员会通过了“铁路2050愿景”计划，将铁路发展重心转向中短途出行，目的是持续强化该国铁路规划的一贯思路——让日常出行变得轻松舒适。

　　注：新华社日内瓦分社雇员马蒂娜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