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外头很多人总以为，舞厅里的女人挣钱最容易。
随便站一站、跟着曲子扭两下，陪客人跳几支舞，轻轻松松一天就能赚大几百、上千。
真正蹲在舞厅讨生活的人，谁都晓得，这根本就是天大的误会。
三十九岁的林晓燕，在成都舞厅混了五年。
外人看着她每天妆容精致、站在灯影里光鲜体面，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钱，都是熬出来、忍出来、挤出来的辛苦钱。
晚上场子灯光昏暗，光影忽明忽暗。
林晓燕脚上那双黑色舞鞋，鞋跟早就磨得一边高一边低，鞋底纹路全部磨平，穿得太久，早已没了弹性。舍不得换新的，就这么将就着踩在光滑的地板上。
今晚场内人不算少，可散客就那么寥寥几个。
三四十个女人站满舞池两边，齐刷刷盯着仅有的几位男客，谁都不肯错过一次机会。竞争挤得头破血流。
有个大爷跳完一曲，随手递过来一瓶冰红茶。
不是小费，就是一瓶几块钱的饮料。
林晓燕赶紧伸手接住，趁着灯光暗、没人注意，快速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侧兜。
她一整天站得口干舌燥，舍不得买水，这瓶冰红茶，就是今晚最实在的补给。
刚把包拉好拉链，还没来得及喘半口气，旁边又有客人抬手示意。
她立马收起所有疲惫，脸上瞬间堆起温柔客气的笑意，快步迎上去。
做这行久了，林晓燕早就练就一身看人下菜碟的本事。
谁是大方熟客、谁是抠门观望、谁只爱眼沙不跳舞、谁愿意多点消费，她一眼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对和气稳重的老客，她温柔耐心；
对斤斤计较的客人，她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不多搭一句闲话，不多浪费一秒时间。
全网到处都有人吹：舞厅舞女轻松日入过千、日入几千，躺着挣钱。
林晓燕每次刷到这种话，只会苦笑。
这年头经济下行，客人手里钱都紧。
一晚上站七八个小时，腿站肿、脚站痛、脸笑僵，运气一般的时候，也就挣个百八十块。
遇到行情差，全场守一整晚，甚至连保底生活费都挣不回来。
哪有什么大风刮来的钱。
凌晨散场，舞厅灯光全部亮起。
褪去妆容、卸下温柔、脱下舞鞋，林晓燕拖着酸胀的双腿慢慢走出舞厅。
街头早点摊已经开始出摊，卖煎饼果子的大姐正弯腰刷酱、打包、招呼客人，忙得满头冒汗。
林晓燕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瞬间心里通透了。
她们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煎饼大姐是站在烟火里熬生活，
她是站在灯影里讨生活。
一个守着炉火赚三餐，一个靠着陪伴换碎银。
都是普通人，都是起早贪黑，都是放下体面、咬牙坚持，都是凭汗水换一口饭吃。
世人总盯着舞厅那点浮华光影，羡慕所谓轻松赚钱。
却没人看见，昏暗灯光背后，几十个女人争抢寥寥客源的窘迫，没人看见她们站到发麻、笑到麻木的疲惫。
哪一行的钱，都不容易。
不过是众生皆苦，各有各的活法，各熬各的人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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