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乔。
后人总说,我是三国最幸福的女人。嫁给了周瑜,那个"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周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可他们不知道,我和他,只有十一年。
十一年的恩爱,换来了我后半辈子的怀念。
怀念到,我都忘了,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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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画像
第一次见他,是在皖城的大堂上
我是小乔。
桥家的小女儿,大乔的妹妹。
从小,别人提到我,都会先说"这是大乔的妹妹"。我姐姐比我漂亮,比我文静,比我懂事。我跟她比,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不爱看书,不爱弹琴,就爱爬树、掏鸟窝、在花园里追蝴蝶。母亲总说我,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就吐吐舌头,跑开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个普普通通的丈夫,生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地过一辈子。
建安四年,我十六岁。
孙策打过来了。
城破那天,我和姐姐躲在假山洞里。我吓得浑身发抖,姐姐把我护在身后,说妹妹别怕。
可我还是怕。
怕得牙齿都在打颤。
然后,士兵找到了我们,把我们带到了大堂上。
我低着头,不敢看人。可我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道像火,烫得人难受。
另一道像水,温温的,很舒服。
我偷偷抬眼,瞟了一下。
我看见了他。
站在孙策旁边的那个年轻将军。
他比孙策稍微矮一点,可气质很好,温文尔雅,像个书生,不像是个将军。他穿着白袍,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听见孙策说:"公瑾,那个小的,归你。"
他笑了笑,行了个礼,说:"谢主公。"
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
我低下头,脸红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也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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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新婚,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字公瑾。庐江人,出身名门,跟孙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不光会打仗,还精通音律。
"曲有误,周郎顾。"
说的就是他。哪怕酒过三巡,喝得醉醺醺的,乐师弹错一个音,他都能听出来,然后回头看一眼。
我嫁给他之后,最爱做的事,就是故意弹错音。
坐在院子里弹琴,他坐在对面看书。我故意弹错一个音,然后偷偷看他。
他果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带着笑。
我就低下头,假装认真弹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那时候我们住在庐江的周府里。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
白天,他处理公务,操练兵马。晚上,他回到后院,陪我说话,给我弹琴,教我读兵书。
我问他,你一个将军,怎么这么喜欢弹琴?
他说,琴能静心。打仗的时候,心越乱,越容易输。弹琴能让我静下心来,想清楚很多事。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着我,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说,你不用懂这些。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里暖暖的。
我想,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姐姐大乔嫁了孙策,孙策英雄是英雄,可性子太烈,太野,心里装的都是天下。而我的周郎,不一样。
他心里有天下,也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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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年,巴丘的风太冷了
日子一天天过。
我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们从庐江搬到了柴桑,又从柴桑搬到了江陵。他的官越做越大,仗也越打越多。
赤壁之战那年,他是大都督,指挥着孙刘联军,一把火烧了曹操的百万大军。
那一战,他名扬天下。
人人都夸他,说周公瑾雄才大略,是江东第一功臣。
我坐在家里,听着下人们议论,心里既骄傲,又担心。
骄傲的是,我的丈夫,是个大英雄。
担心的是,功高震主啊。
孙权长大了,他不会一直甘心做一个被周瑜光环笼罩的主公。
我跟周瑜说,公瑾,要不你把兵权交了吧。咱们回庐江,过几天安稳日子。
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傻丫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曹操还在北方,刘备还在荆州,天下未定,我怎么能退?
我说,可我怕……
他说,别怕。等我平定了西川,等天下太平了,我就陪你回庐江。咱们在江边盖个小房子,每天弹琴、钓鱼、看日落,好不好?
我点点头,说好。
我信了。
可我哪里知道,他答应我的事,再也做不到了。
建安十五年(210年),他率军西征,走到巴丘的时候,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箭伤复发,加上水土不服。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病,居然要了他的命。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在地上。
我不信。
我的周郎,那么强壮,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一定是。
可一队一队的人马,穿着白衣服,从巴丘回来了。
最前面,是他的灵柩。
黑色的棺材,上面盖着白布。
我冲过去,想掀开看看。我想看看里面是不是他。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跟我开玩笑呢。
可被人拦住了。
他们说,夫人,节哀。都督他……已经走了。
我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那一年,我才三十岁左右。
我成了寡妇。
第一次弹错了音,没人回头了
他的灵柩运回吴郡的那天,全城的人都在哭。
孙权亲自来迎接,哭得最伤心。他拉着灵柩,喊着"公瑾",喊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我没有哭。
我哭不出来。
我总觉得,他没有死。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过几天就回来了。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像以前一样,弹琴。
弹着弹着,我故意弹错了一个音。
然后,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对面的石凳上,空着。
没有人。
没有人再像以前一样,抬起头,看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笑。
那一刻,我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趴在琴上,哭得像个孩子。
周郎。
你回来啊。
你怎么不回头看我了?
你不是说,曲有误,周郎顾吗?
我弹错了,你怎么不看我了?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沙沙"地响。
像他以前,在我耳边,轻轻叹气的声音。
很多年后,我靠回忆活着
他走了之后,我搬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孙权待我很好。俸禄、赏赐,一样都不少。可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周瑜。
因为周瑜的功劳,因为周瑜的面子。
我每天的日子,就是照顾孩子,弹琴,发呆。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大儿子周循,长得最像他,性子也像,温文尔雅,文武双全。孙权很喜欢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小儿子周胤,也娶了宗室的女儿。
女儿嫁给了太子孙登。
孩子们都有了出息,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我还是觉得空。
心里像被挖了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有时候,我会把他以前穿过的衣服,拿出来晒晒。
衣服上,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檀香味。
我把脸埋在衣服里,就像靠在他怀里一样。
我跟他说话。
我说,公瑾,大儿子今天又升了官。
我说,公瑾,小孙子会走路了,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说,公瑾,我昨天弹错了好几个音,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呀。
我说,公瑾,我想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知道这样不好。
孩子们看我这样,也担心。可我控制不住。
我这后半辈子,就是靠回忆活着的。
回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给我弹琴,我故意弹错音,他回头看我。
回忆赤壁之战后,他回来,抱着我,说他打赢了。
回忆他临走之前,跟我说,等他回来,带我回庐江。
那些回忆,像糖一样。
我舔一口,能甜一整天。
可舔完了,就只剩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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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弹琴,是弹给他听的
我死的时候,已经很老了。
七十多岁了吧。
在那个年代,算是很长寿了。
可我觉得,我三十岁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四十多年,都是在替他活。
替他看孩子们长大,替他看孙子孙女出生,替他看这江东的天下,越来越安稳。
临死前,我让孩子们把我的琴拿过来。
我坐在床上,抱着那把他用过的琴,弹了最后一曲。
是《凤求凰》。
我们新婚那天,他弹给我听的。
我的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了,弹错了好几个音。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笑了。
我说,公瑾,我弹错了这么多音,你怎么不看我呀。
然后,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听说,我死了之后,人们把我和周瑜合葬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这次,我不要什么神仙眷侣,不要什么英雄美人。
我就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你,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我。
在庐江的江边,盖一个小房子。
你耕田来我织布。
你弹琴来我听着。
再也不要什么天下,什么功名。
就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好不好?
后记:大乔与小乔,正史中记载极少,只有"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寥寥数笔。
她们的故事,更多是后人的想象与演绎。杜牧一句"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让她们成了三国最有名的姐妹花,也成了乱世红颜的代名词。
可在这浪漫的想象背后,是两个年轻女子的真实人生——一个守了半辈子寡,一个守了大半辈子寡。
她们嫁的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两个男人。
可她们的结局,却比大多数普通女人都要悲凉。
乱世里,美貌是祸,才华是负,连幸福,都是奢侈。
她们的一生,像两朵开在战火中的花。
开得越艳,谢得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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