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陪好闺蜜去酒店捉奸,一推开门差点没晃瞎,她老公光着个身子,等我看清床边坐的人是谁后......
01.
昨天我陪好闺蜜去酒店捉奸,一推开门差点没晃瞎,她老公光着个身子,等我看清床边坐的人是谁后,手里的房卡掉在了地上。
坐在床边的,是我婆婆沈桂枝。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开衫,膝盖上放着一叠叠好的衣服,旁边还摆着一个蓝边搪瓷杯。
她看见我,没动,只把杯子往里挪了挪。
妈?
我闺蜜林晓芸站在我身后,整个人像被门槛绊住了。
床上的贺明远赶紧扯过被子,脸涨得通红。
他是晓芸的丈夫,也是我丈夫贺川的哥哥。
晓芸,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晓芸声音不大,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妈也在这里?
沈桂枝抬眼看她。
衣服穿上再说,别光着让人看笑话。
贺明远低头捡衣服,手忙脚乱地套裤子。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沾着一点白色粉笔灰。
那是晓芸昨天在家长会上看见过的,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起时,他身上穿的那件。
酒店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床头柜上却放着两只玻璃杯,杯底还有半圈水印。
窗边的垃圾桶里,压着一张撕开的纸巾。
晓芸盯着那两只杯子,没有哭,也没有问那个女人去哪儿了。
她只是问:妈,你也知道?
沈桂枝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边缘磨得很短。
我知道他最近常说加班,知道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知道他洗澡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进门。
贺明远抬头:妈,你别说了。
我不说,谁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边,手心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软的房卡。
昨晚晓芸给我打电话时,只说了一句:宁宁,你陪我去一趟,我不想一个人进去。
我没问太多,拿了外套就出了门。
我一向这样。
别人开口,我先答应。
贺川说妈这两天腰不舒服,我就把自己的安排往后挪。
晓芸说她怕看见难堪,我就陪她来。
家里那锅粥还在电饭煲里保温,贺川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只回了三个字:快结束。
可现在,没人知道该怎么结束。
贺明远穿好衣服,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几下。
晓芸,那个女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晓芸看着他:我没问她是谁。
她是我同事。
那你们为什么在酒店?
我们就是聊工作。
沈桂枝把蓝边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
聊工作需要把门反锁吗?
贺明远不说话了。
我看着婆婆,忽然想起她昨晚在家里收拾东西时,特意问过我:宁宁,晓芸最近是不是不爱用那只蓝边碗了?
我当时正洗菜,随口说:她忙,吃什么都行。
她嗯了一声,把碗包进旧毛巾里,放进了布袋。
谁也没想到,那只碗会被她带到酒店来。
晓芸走到床边,拿起那部扣在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没有备注的消息。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去了。
我们回去吧。她对我说。
沈桂枝抬头:晓芸,先别急着走。
我不急。
晓芸把自己的围巾重新系好,动作很慢。
我只是忽然不想在这里听他解释。
我替她拉开门。
经过婆婆身边时,她把那个蓝边杯子塞进布袋,低声说:宁宁,回头你别替我劝她。
我停了一下。
妈,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心软,话到嘴边就会变。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回到车上,晓芸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
到了云栖里小区门口,她突然问我:你婆婆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握着方向盘,没敢立刻回答。
手机又响了,是贺川打来的。
你们找到明远了吗?妈一大早就出门,我问她也不说。
我看了晓芸一眼。
她把脸转向车窗,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围巾上的线头。
电话那头,贺川还在问:宁宁,你别跟着晓芸胡闹。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我按掉了电话。
有些和气,是靠一个人把话咽回去维持的,咽久了,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02.
晓芸没有回婆家。
她跟我去了我家。
贺川开门时,先看见我,再看见我身后的晓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晓芸换鞋,没说话。
她鞋尖碰到门边那双男士拖鞋,往旁边让了让。
我把她的包接过来,挂在餐椅背上。
她今晚住这里。
贺川看了我一眼。
住这里?
嗯。
宁宁,家里就两间房,妈还在客厅睡着。她这两天本来就不舒服,你让晓芸住哪儿?
我和晓芸睡一间。
那我呢?
我把水壶接满,放到桌上。
你和你哥说清楚。
贺川没有接话。
他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你不要把事情带到家里来。那是明远和晓芸的事,妈已经够难受了。
我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
妈难受,是因为她儿子做错了事,不是因为晓芸住进来。
你说话别这么冲。
我没有冲。
水烧开了,壶盖咔哒一声弹起来。
晓芸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果刀。
贺川把声音放得更低。
你明知道妈最看重一家人和和气气,你还让晓芸住进来,别人会怎么想?
我把水倒进杯子里,溅出几滴,顺手拿抹布擦掉。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晓芸今晚没地方去,我知道。
她可以回自己家。
她不想回。
夫妻吵架,哪有不回家的?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以前我和贺川闹别扭,他总说,过日子哪有不磕碰。
妈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他说老人叫一声,不去显得不懂事。
明远临时要搬东西,他说都是一家人,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我一次次把自己的安排挪开。
孩子发烧那晚,明远说车坏在路边,贺川拿了车钥匙就走。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给孩子贴退热贴,听见楼道里有人推着小车经过。
那天夜里我没和贺川吵,第二天还给他留了粥。
我只是把他的那只碗,放到了最里面。
这点小气,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贺川。
晓芸忽然开口:宁宁,要不我还是走吧。
我转头看她。
你走去哪儿?
我回我妈那边。
你妈家离这里两个小时,晚上路上不好打车。
贺川立刻说:我送她。
晓芸看着他:你送我,是怕我留在这里影响你们,还是怕我回去以后把事情说出去?
贺川脸色变了变。
晓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哥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妈也不是那个意思。没人有意思,只有我一个人想多了。
她说完,端起水杯,发现是空的,又放回桌上。
我去厨房拿了新的杯子。
贺川跟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晓芸倒水。
我是说,你到底想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杯子里慢慢升起的水汽,没马上回答。
厨房台面上放着婆婆早上拿来的咸菜罐,盖子没拧紧,边缘结了一圈油。
我用纸巾擦了两遍,才把杯子递给晓芸。
然后才对贺川说:我不想闹。
那你让她回去。
我也不想逼她。
你这样就是在逼明远。
我轻轻把杯子放下。
贺川,晓芸不是谁的筹码。她住不住这里,不是为了逼你哥做什么。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听见我把一句话说完整。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怎么?
你以前会劝两句。
嗯,以前我劝,是因为我觉得少说一句,家里就能少一件事。后来我发现,少说的人不是事情,是我。
这次他没立即反驳。
客厅里,晓芸翻了一页杂志,纸张发出很轻的响声。
贺川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阳台。
没多久,他给婆婆打了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妈,你别过来了……宁宁不是要赶你……晓芸今晚住一晚……
我把另一床被子从柜子里抱出来,放在沙发上。
晓芸看着我:你和贺川吵架了?
没有。
你们没吵架,怎么感觉像家里换了个人?
我低头抖开被子。
可能是我今天没来得及先说对不起。
我不是不顾全大局,只是不想每次大局需要牺牲时,站出来的都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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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她没敲几下门,贺川就把门打开了。
她手里拎着一只布袋,里面露出蓝边碗的一角,还有几根洗干净的青菜。
晓芸呢?
还在睡。我说。
她能睡得着?
昨晚睡得不太好。
夫妻之间有点事,回自己家睡才像话。住在别人家里,算什么呢。
她把布袋放到玄关柜上,鞋也没换,先朝客厅看了一眼。
晓芸从房间出来,头发有些乱。
她昨晚睡我旁边,我翻身时碰到她两次,她一直睁着眼。
凌晨三点多,她问我厨房有没有泡面。
我说没有,她说算了,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婆婆见她出来,立刻走过去。
晓芸,妈不是来训你的。明远昨晚在书房坐到天亮,饭也没吃。你们回去把话说开,别让外人看笑话。
晓芸拿起桌上的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妈,外人已经看见了。
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那我应该看见什么,才算是真的?
婆婆张了张嘴。
贺川在旁边接话:晓芸,你别这样和妈说话。
我正在叠床单,手里的边角没对齐,又重新叠了一遍。
婆婆看向我:宁宁,你劝劝她。
这句话太熟了,熟到我差点顺口答应。
我抬头:劝什么?
劝她回去,劝她给明远一个台阶。
明远需要台阶,是因为他站错地方了。
贺川皱眉: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了他一眼。
我说得不难听。晓芸也没说要离婚,她只是暂时不回去。让她安静几天,不是很难。
婆婆把布袋往里推了推。
你们年轻人就是把日子过得太明白,什么都要分清楚。夫妻过日子,哪能件件都翻出来讲。
晓芸坐到椅子上,拿起一颗橘子,慢慢剥皮。
妈,你儿子在酒店和别的女人见面,也不用翻出来讲吗?
橘子皮断了一截,落在她膝盖上。
婆婆低头看着那截皮,过了半晌才说:他不是第一次做错事。
贺川猛地看向她。
妈。
我说错了吗?
没人接话。
她把橘子皮从晓芸膝盖上拿下来,放到盘子里。
你哥从小就这样,怕担责任,出了事先躲。小时候打碎家里的玻璃缸,也是你替他挨的骂。后来长大了,还是这个脾气。
贺川抿着嘴。
所以你就要一直替他收拾?
我没替他收拾。婆婆说,我只是……
她说到这里停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晓芸拿起一瓣橘子,没吃。
妈,您不用替他解释。您要是觉得他没错,就直接说。您要是觉得他错了,也不用逼我今天原谅。
婆婆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布袋的提手。
我没逼你原谅。
那您为什么一早就来让我回去?
因为那个家没人做饭。
我愣了一下。
婆婆又补了一句:明远不会做,孩子的校服还在水池里泡着。
晓芸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原来您担心的是这个。
我担心孩子,也担心你。你不回去,孩子问起来,我怎么说?
您可以说,他爸爸做了错事,妈妈暂时不想看见他。
婆婆沉默了。
贺川把手放到桌边:妈,别说了。
你也别替我做主。婆婆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年最会的就是替别人做主。替你哥求情,替我答应宁宁周末回去,替晓芸说她不会生气。
贺川的手收了回去。
我忽然觉得客厅里的位置变了。
以前他只要皱一下眉,我就会先去圆场。
今天他皱了几次,没人接。
婆婆终于看向我。
宁宁,你们两口子晚上回家一趟。
有事吗?
你爸留下来的那只柜子,要清出来。明远家放不下东西,先放你们家。
我正在给孩子找袜子,听到这里,停了下来。
那只柜子放在婆婆家北屋,里面全是明远小时候的书和杂物。
以前婆婆提过一次,我说家里没地方,她就没再提。
现在这个时候,她又提起来了。
贺川立刻说:可以,宁宁你下午收拾一下。
我把袜子放回抽屉。
我们家也没地方。
客厅角落不是有位置吗?
那里放着晓芸的东西。
她住几天而已。
几天也是住。
婆婆看了看我,语气软下来:宁宁,妈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我低头把抽屉推回去。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落在身上却有点沉。
我小不小气,和柜子没关系。家里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贺川张嘴想说什么。
我先开了口。
家不是谁都能随手往里塞东西的地方,住进来的人要被照顾,留下的东西也要有人负责。
婆婆没再说话。
她把布袋提起来,蓝边碗在里面碰了一声。
晓芸看了那个布袋一眼,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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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事情真正闹到我这里,是在三天后。
晓芸一直没回去。
她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睡在我家。
她没有哭,也没有大吵。
她只是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我衣柜最下面那层。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一本书,两双拖鞋,还有那个蓝边碗。
婆婆每天都会打电话。
第一天问:晓芸今天回不回来?
第二天问:明远已经把手机交出来了,她还想怎么样?
第三天,她在电话里说:宁宁,你别觉得妈是在逼你们。明远说了,他愿意改,晓芸总要给他一次机会。
我当时正在擦餐桌。
桌面上有一小块黏住的糖渍,我擦了三遍,仍然有点发亮。
妈,给不给机会,是晓芸的事。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说话她听。
她听不听,是她的选择。
你怎么也跟着她说这种话?
我把抹布放进水池,拧了拧。
我没有跟着谁。我只是没有替她做决定。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们年轻人现在,连劝一句都不肯了。
我劝过。
什么时候?
劝她别急着去酒店之前,我劝过。她还是去了。
那你就不能劝她回去?
我没有立刻回答。
贺川从卧室出来,朝我摇头,示意我别再说。
桌上放着他刚换下来的衣服,袖口沾着一点汤汁。
我拿起来,准备放进洗衣机。
婆婆还在电话里说:明远已经够难受了,他说只要晓芸回去,什么都听她的。宁宁,你帮妈一次,别让两个孩子也跟着受影响。
我把衣服放下。
妈,两个孩子受影响,不是因为晓芸暂时不回去,是因为他们爸爸做错了事。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我已经说得很轻了。
贺川走过来,伸手要拿手机。
我把手机握紧了。
你妈要我劝晓芸回去。
我知道。
她说孩子受影响。
她也是急。
那晓芸不急吗?
你别把我妈和晓芸放在对立面。
我看着他:我没有放。是你们一直想让我站在中间。
他脸色变得难看。
宁宁,咱们是一家人。你这样,让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这句话像一只旧碗,表面没裂,拿在手里却硌得慌。
我低头把桌面上那一点糖渍继续擦。
你夹在中间,是因为你两边都想不得罪。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替你们把难做的部分做了。
他不说话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
宁宁,你是不是觉得妈以前亏待你?
我握着抹布,手指慢慢收紧。
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连这点忙都不帮?
因为这不是忙。
那是什么?
是要我去告诉晓芸,她丈夫做错了事,但她应该先回家。要我去告诉她,孩子需要她,老人需要她,大家都等着她懂事。可没人问她想不想回去。
婆婆没再说话。
贺川把脸转到一边。
我看见他脚边放着那只旧布袋。
婆婆上午来过一趟,布袋没带走,里面露出一角蓝色的碗沿。
妈,我继续说,我不会替明远说服晓芸,也不会把她的东西送回去,更不会让她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回到那个家。
那你想怎么样?
她什么时候回去,自己决定。她要是决定不回去,我也不替她解释。
你这是要拆散一家人。
不是我拆的。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屋里很静。
窗台上那盆薄荷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掉在桌边。
我伸手把它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婆婆过了很久才说:明远是你大伯哥。
我知道。
我是你婆婆。
我也知道。
你就一点都不顾家?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声音没有提高。
我顾家,所以我才不替一个做错事的人,把另一个被伤到的人推回去。
贺川看着我。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还有一件事,妈。以后你们家要劝晓芸,自己去劝。不要再通过我。她是我朋友,不是我手里的话。
婆婆轻轻吸了口气。
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妈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认您做妈,不代表我要替您管所有的家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宁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怕伤和气。
现在不怕了?
怕。但我更怕晓芸回去以后,每个人都说她已经回来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贺川低声说:你别再说了。
我转过身,把餐桌上的碗一个个摞起来。
我说完了。
婆婆没有再逼我。
她只说了一句:那只蓝边碗,是晓芸妈妈托我带给她的。她小时候吃饭挑碗,换了就不肯动筷子。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桌边,手里的碗差点没摞稳。
贺川看着我:你不知道?
她没说过。
妈也没说。
她说了,我就一定会让晓芸回去吗?
我没这么说。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上去,拿起桌边那片薄荷叶,重新丢进垃圾桶。
晓芸从房间里出来,像是听见了后半段。
宁宁,我明天搬走。
搬去哪儿?
回我自己家。
你想清楚了?
嗯。
不是因为妈刚才那通电话?
她摇头。
不是。我只是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让你跟贺川也变得不像夫妻。
我看了贺川一眼。
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给晓芸把那只蓝边碗装进布袋。
你先拿着。回不回去,和住哪里,是两回事。
真正的边界,不是把谁挡在门外,而是不再替别人把错误搬进自己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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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婆婆又来了。
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站在门口催我们,也没有问晓芸什么时候回去。
她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进门以后,先把鞋摆整齐。
宁宁,晓芸在吗?
在房间收东西。
我找她说两句话。
我让开位置。
晓芸出来时,手里抱着那本书。
她已经把衣服装好了,连那双拖鞋也塞进了袋子里。
婆婆看见她,没急着开口,只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北屋柜子的钥匙。
晓芸看了一眼。
妈,柜子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
婆婆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钥匙旁边。
文件夹很旧,边角都磨白了。
这里面是明远这些年的东西。学校通知,孩子的作业单,还有几张他写过的保证。
晓芸没有动。
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不是给你看。是让你拿走。
我拿这些干什么?
你总说他答应过你很多事,后来都没做到。你别再替他记了。
贺川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削完的苹果。
妈,你把这个给晓芸干什么?
婆婆没理他,继续对晓芸说:明远昨天把手机交给我了。他说愿意把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删掉,也愿意去跟对方的家里说清楚。
晓芸笑了笑。
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
那就不用拿来当条件。
我知道。
婆婆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
所以我没让你回去。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在你手里。
我看着那个文件夹,忽然想起酒店那天,她坐在床边,腿上那叠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不是明远的衣服。
最上面那件,是晓芸常穿的米白色外套。
她当时说,衣服穿上再说。
原来她不是去替儿子遮掩,是去把晓芸的东西带出来。
还有那只蓝边碗。
她不是怕晓芸饿着才带过去的。
她只是知道晓芸离开时,什么都顾不上拿。
贺川把苹果放在桌上。
妈,你早就知道明远做错了?
婆婆看了他一眼。
酒店的房间是我订的。
屋里没人动。
什么?
我订的。她说,那天明远说要和同事谈事情,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去公司找他,碰到那个女人从他车里下来。后来我让他到酒店,把话说清楚。
贺川握着刀柄,半天没出声。
我问: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晓芸?
我告诉她,她会信吗?
晓芸看着她。
我会。
你那时候不会。婆婆说,你一听到明远的名字,就先替他找理由。你说他忙,说他压力大,说孩子最近闹得厉害。你们俩都一样,出了事先往自己身上找。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把屋里的每个人都碰了一下。
婆婆把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几张纸,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便签。
这是他写给你的。没送出去。
晓芸没有接。
我不看。
那就不看。
婆婆把便签放回去。
我让他把自己的话说给你听,不是让你看纸。
她转头看向我。
宁宁,前几天我一直让你劝晓芸回去,是我不对。
贺川抬头:妈。
你也别替我说话。她看着他,你从小到大都这样。你哥做错了,你替他挡。你媳妇不想答应,你替她答应。你以为这是护着人,其实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不会说话。
贺川站在那里,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苹果皮。
我没想到婆婆会这样说。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件叠好的衣服,递给晓芸。
这是你的外套。那天你走得急,落在酒店门口了。我拿回来了,洗过。
晓芸接过外套,指腹摸到袖口,没出声。
婆婆又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两颗橘子糖。
这个也是你的。你小时候吃饭前总要含一颗,后来长大了,嘴上说不要,手还是会伸过来。
晓芸低下头,眼圈有些红,却没有哭。
我转身去厨房,把水壶重新接满。
水流声把客厅里的沉默盖住了一会儿。
贺川走到我身边。
你早就知道妈不是来逼晓芸的?
我不知道。
那你还一直不让步?
我把水壶放到灶台上。
她没有说明白之前,我只能按她说的话听。
你对妈也要这样?
对谁都一样。
他靠在厨房门边,半晌才说:我那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把妈接回家。
嗯。
我怕她一个人坐在酒店里。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有明远。
我知道。他停了停,我就是不想看她难受。
我洗了洗手。
你可以去陪她。不是让我替你去。
贺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苹果,继续削,削得很慢,皮断了两次。
婆婆走到晓芸面前。
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也不用因为孩子和我回去。孩子的饭,我来做。你的东西,我帮你看着。
晓芸问:那明远呢?
他自己站着。
他站得住吗?
站不住也要站。
婆婆说完,转身去厨房看了一眼,顺手把水壶往里推了推。
宁宁,家里的薄荷该换个大盆了,根都挤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
您还管这个?
看见了就说一声。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前几天那些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晓芸把文件夹收进袋子里,没有回家。
她和婆婆一起去了隔壁的小面馆。
婆婆说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谈事情,谁都容易把话说重。
贺川留下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一个白瓷盘里。
他端到我面前。
你吃两块。
我看着盘子,没有动。
我不饿。
那我放这里。
他把盘子放下,自己拿了一块,咬得很慢。
我忽然发现,那把刀的刀柄上有一道旧裂缝,已经裂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断。
人情可以帮,责任不能代;家人可以护,错了就要自己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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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晓芸后来没有立刻回去。
她在我家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婆婆没再打电话催她。
她偶尔过来,带一把青菜,或者带一盒刚蒸好的米糕。
进门先问:晓芸今天想不想见人?不想见,她就把东西放下走。
明远来过两次。
第一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没进来。
他对晓芸说:我不是来让你马上回去的。
晓芸坐在沙发上看书,翻了一页。
那你来做什么?
来把孩子的校服拿走。妈说以后她不替我送。
嗯。
还有,那个女人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
嗯。
晓芸,你能不能别只说嗯?
她抬头看他。
那你想听什么?
明远低下头,脚尖在门垫边缘蹭了蹭。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妈说,这个家以后我自己收拾。她不让你回去做饭,也不让你替我接孩子。
晓芸合上书。
她说得对。
我知道。
他站在门口,又问:那我还能来看看孩子吗?
可以。提前说。
好。
他拿起钥匙,走了。
门关上以后,晓芸问我:你觉得他变了吗?
我正在把洗好的衣服往晾衣架上挂。
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很会替别人判断吗?
我以前判断得也不准。
她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有一年我和明远吵架,你劝我说,他就是不会表达。
记得。
那天我气得一晚上没吃饭,你在电话里劝了我两个小时。
我后来还给你点了粥。
你自己也没吃。
我那时候也饿。
她看着我,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没持续多久,像是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一下就停了。
贺川和我之间也没突然变得多好。
他还是会忘记把袜子放进洗衣篮,还是会在出门前问一句妈那边要不要去看看,只是问完以后,会等我回答,不再直接替我答应。
有一次婆婆打来电话,说家里窗帘杆松了,让贺川周末过去。
贺川正在穿鞋,接完电话看向我。
我周六去妈那儿,你要一起吗?
不去。
好。
他低头系鞋带。
需要我带什么回来?
带那只蓝边碗吧。
在妈那儿?
嗯。晓芸说下次想用。
他点点头,拿起钥匙出了门。
下午回来时,他把碗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小把薄荷。
妈说根长得太挤,让你换盆。
她怎么不直接拿过来?
她说你最近忙,等你有空再弄。
我看着那把薄荷,叶子有点蔫,根上带着湿土。
晓芸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碗,伸手摸了摸碗边。
我小时候真用这个吃饭?
婆婆不在这里,没人回答她。
我打开橱柜,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把碗擦了擦。
蓝边碗不大,底部有一道细细的划痕,盛一碗饭正好。
晓芸说:宁宁,明天我回去一趟。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去拿东西?
嗯。
住不住?
先不住。
好。
她把碗接过去,放到水池里。
你别又劝我。
我不劝。
你也别问我什么时候原谅他。
我不问。
那你陪我去吗?
去。
她点点头,开始洗碗。
贺川坐在旁边剥橘子,剥到一半,忽然把其中一瓣递给我。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
橘子有点酸。
厨房里水流没关严,细细地响着。
晾衣架上的床单被风扇吹得往前鼓了一下,碰到墙,又慢慢落回去。
晓芸洗完碗,把蓝边碗倒扣在毛巾上。
我拿起那把薄荷,找了个稍微大一点的花盆,把旧土一点点抖下来。
贺川在旁边问,要不要把窗台上的小石子拿来垫底。
我说:拿三颗就够了。
他起身去找。
晓芸坐在餐桌边翻那本书,翻到一半,忽然抬头问:宁宁,你家还有泡面吗?
没有。
那算了。
冰箱里有饺子。
那就煮饺子吧。
我把锅放到灶台上,接了半锅水。
贺川拿着三颗小石子回来,放在我的掌心里,大小不一,都是楼下花坛边捡的。
我把薄荷栽进去,压了压土。
水开了。
我回头问:谁吃几个?
晓芸说:六个。
贺川说:我都行。
我数了数,往锅里下了十二个。
日子没有一下子变轻,只是后来,家里每个人要拿的东西,都开始自己伸手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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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咕嘟响着,晓芸在问醋放哪儿,我低头把那只蓝边碗擦干,顺手放到了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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