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的辽朝开封政权：契丹入主中原，为何不算五代之一

导读：

五代五十三年之间，契丹也曾攻入开封，短暂占据中原。后世史书没有把它算作一朝，并非只因存续太短，背后有着王朝正统观、制度传承多重深层原因。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一段极为动荡的岁月。从公元907年朱温代唐建立后梁开始，到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北宋结束，短短五十三年时间里，中原大地走马灯一般更迭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中央王朝。

很多读五代史的朋友都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之后，后晋末年，契丹大军南下，直接攻破开封，灭掉后晋。辽太宗耶律德光进入开封，在中原举行登基大典，改国号为“大辽”，实实在在占据了中原都城。明明已经入主天下，可后世史家编撰史书，并没有把契丹在开封建立的这一段政权算作“第六代”，依旧维持“五代”的说法。

不少人心里生出疑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仅仅是它存在时间太短吗？还是没有正式定国号？亦或是在中原没有做出什么政绩？想要弄明白这件事，就要回到当年的历史现场，剥开古代史学“正统观念”的逻辑。

公元947年，杜重威十万大军投降契丹，后晋主力全军覆没。辽太宗耶律德光率领铁骑踏入开封，后晋正式灭亡。耶律德光在开封皇宫当中，换上中原皇帝的冠冕礼服，接受文武百官朝拜，正式把原先的“大契丹国”改国号为“辽”，改元大同。从流程上来说，他完成了中原王朝改朝换代最标准的仪式：占据帝都、更改国号年号、接受前朝百官归降。

从表面上看，一切改朝换代的要素全都齐全。但是仅仅几个月之后，耶律德光就被迫率领大军撤离开封，向北退回辽国境内，他本人还在归途之中病逝于栾城杀胡林。契丹在中原的统治，前后也就维持了短短数月。

有人说，就是因为时间太短，所以被史书剔除出五代序列。诚然，数月的统治，对比后梁17年、后唐14年、后晋11年、后汉4年、后周9年，确实十分短暂。但存续时间短，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并不是最核心的原因。

后汉也仅仅只有四年光景，依旧稳稳占据五代当中一席之地。由此可见，寿命长短，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政权能不能列入中原正统王朝。

那是不是契丹没有建立国号？也不是。耶律德光进入开封之后，明确改国号辽，定新年号大同，礼制一应俱全。国号、年号、登基仪式样样齐全，这一条也说不通。

难道是因为入主中原期间毫无作为？客观来讲，他在中原这几个月，不仅没有安邦治国，反而犯下严重失误。进入开封之后，辽军大肆“打草谷”。所谓打草谷，就是军队公开四处劫掠百姓财物、粮食人口。契丹将士把中原当成战利品仓库，不懂得休养生息。

原本归降的地方藩镇，看到百姓惨遭荼毒，人心迅速沸腾。中原各地起义此起彼伏，盗贼遍地，各地藩镇接连反叛。契丹军队疲于四处镇压，深陷人民反抗的汪洋大海。耶律德光自己后来也感叹：“我没想到中原之人，如此难以治理。”

在治理层面，辽太宗没有快速接手中原整套官僚体系，没有安抚民生，没有出台长久治理天下的国策。他更多把自己当成征服者，而不是中原天下的继承者。但话说回来，五代当中不少开国君主，上台初期同样杀伐不断。仅仅是施政糟糕，也不足以让它直接被排除正统序列。

真正关键，在于古代修史体系当中的正统传承逻辑。

五代五个王朝，全部脱胎于唐朝藩镇体系。朱温是唐朝节度使，李存勖承袭晋国，同样是唐朝册封；石敬瑭、刘知远、郭威，无一例外，都是中原体系内部成长起来的武将。哪怕他们是靠兵变、篡位夺权，政权权力链条，可以一路向上追溯到大唐王朝。官僚体系、律法制度、选官模式，大体延续唐代旧制。就算改朝换代，朝堂上大量官员依旧世代承袭，制度脉络一脉相承。

换句话说：梁、唐、晋、汉、周，是中原内部权力的轮转交替。哪怕打得天翻地覆，游戏参与者，都是中原这套体系里面走出来的人。

反观契丹辽国，属于塞外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它是外部力量武力打进来征服中原，并不是中原体系内部演变而来。在传统史学观念里面，“华夷之辨”深深烙印在评判标准之中。北宋时期编撰《旧五代史》，以中原传承作为主线。如果把辽国开封时期算作一代，就等于承认异族南下，可以合法接替中原正统，这对于宋代士大夫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第二点：契丹并没有完成权力的平稳交接，也没有在中原扎下根。

一个王朝，不光是占领京城就算完成换代。它需要能够控制大片国土，把政令下达各个藩镇，并且形成政权延续。耶律德光人虽然坐在开封皇宫，但是很多地方节度使只是暂时迫于兵威假意投降。一旦辽军稍有削弱，立刻举兵反叛。

他没有建立起一套稳固、可持续运转的中原统治架构。更重要的是，辽太宗北撤之后，契丹的统治机构整体全部撤出中原，没有留在这片土地上。几乎同一时间，刘知远在太原起兵，迅速南下兵不血刃进入开封，接过中原的统治权。

历史的流程变成：后晋灭亡→契丹短暂占领开封→契丹北撤→刘知远建立后汉。

后世修史，直接把后汉接续在后晋之后。契丹占领开封这一段，被处理成一场巨大的战乱插曲，相当于一场异族入侵占领都城，而不是一次合法改朝换代。它被写进史书列传当中，作为乱世大事件记述，但是不单独列为一朝。

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类比：就像安史之乱，安禄山也曾占领长安称帝，建立大燕，同样有国号年号。但是后世史书，并不会把大燕算作唐朝之后一个正统王朝，只会定性为叛乱割据政权。

第三点：后世王朝的现实政治需求，影响史书定位。

北宋本身继承自后周，而后周接续后汉，后汉接续后晋。如果承认辽国曾经在开封建立正统王朝，那么北宋正统来源就会出现逻辑缺口。等于说中间有一段时间天下正统跑到塞外民族手上，之后又转回中原。这对于宋朝官方的法统叙事十分不利。

所以《旧五代史》《新五代史》，都选择维持“五代”的链条，把契丹南下灭晋，记述为外族入侵事件。辽的历史，则单独写在《辽史》当中，和五代、北宋并列，视作另外一套政权体系。

当然放到今天现代历史视角来看，我们不再用古代华夷正统的眼光看待历史。辽国同样是华夏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不过在当时古人修史框架之下，短暂的开封政权，只能沦为乱世插曲，无缘成为“第六代”中原王朝。

五十三年五代乱世，就是这样充满吊诡。有些王朝虽然短命，制度传承完整，得以位列正统；有的政权纵然拿下帝都、改元建国，因为内外多重因素，最终被历史叙事放在旁观者的位置。透过这件事我们也能够明白：史书对王朝的划分，不单单看战场上谁攻下京城，还掺杂制度延续、文化认同、后世法统叙事等许许多多复杂因素。

（图图源于豆包君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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