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最意难平的列传：屈原投江100年后，贾谊哭断了命

2000多年前的汨罗江边，屈原披散着头发，脸色枯瘦憔悴，怀里抱着块石头，一步步往深水处走，嘴里还断断续续吟着诗句。

江边打鱼的渔夫认出了他，很惊讶：“您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屈原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整个世道都浑浊不堪，只有我是干净的。”说完就纵身沉进了江里。

一百多年后，二十多岁的贾谊被贬去长沙，坐船路过湘水的时候，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就把自己写好的一篇文章扔进了水里。这篇文章不是写给旁人看的，是专门吊唁一百多年前投江的屈原。

《史记》全书一共130篇，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前后约三千年的史事，今天要讲的，是七十列传里的第二十四篇——《屈原贾生列传》。

屈原和贾谊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面，但司马迁认定他们是同一种人：都有盖世才华，却都不被当权者容，满肚子没处说的委屈，最后都化成了流传千古的好文章。

屈原出身楚国宗室，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左徒，内政外交一肩挑，楚怀王对他特别信任，国家的法令由他亲手起草，各国来的使节也由他出面接待。

司马迁评价屈原“博闻强识，明于治乱，娴于辞令”——说他见识广、记性好，懂治国的道理，又特别擅长外交应对。

可这份出众的才华，很快招来了旁人的眼红。和屈原职位差不多的上官大夫心里满是嫉妒。有一次屈原刚起草完一份法令，还没定稿，上官大夫非要抢过去看，被屈原拒绝了。

他转头就跑到楚怀王面前搬弄是非，说屈原到处炫耀，说这些法令除了他谁也写不出来。

楚怀王听了勃然大怒，从此就疏远了屈原。二十多年的信任，就这么被一句谗言给毁了。

屈原心里又不平又忧愁，怨恨楚王听不进忠言，小人把进言的路全堵死了，在极度痛苦里写下了长诗《离骚》——“离骚”两个字，说白了就是“遭遇忧愁”。

司马迁对《离骚》评价极高，说它兼有《国风》写情爱却不过分、《小雅》含怨刺却不反叛的长处。屈原的文字看似简约，内里意蕴深远，整篇都用香草美人寄托心志，这份高洁的志向，光芒几乎能和日月相比。

可再好的文章，也没能改变屈原的处境。后来秦国派张仪骗楚怀王，说只要楚国和齐国断交，秦国就白送六百里土地。

楚怀王贪图那片地，立刻和齐国翻了脸，等派人去秦国收地时，张仪却改口说当初只答应给六里。楚怀王气得发兵攻秦，结果在丹水一带打了大败仗，楚军被斩首八万，连汉中都被秦国占了去。

后来秦国又约楚怀王见面和谈，屈原拼了命拦着，说秦国是虎狼之国，根本没有信用可言。可楚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却一个劲劝他去，说不能不给秦国面子。

楚怀王最后还是去了，刚一进武关就被秦国扣押，到死都没能回到楚国。

楚顷襄王即位后，子兰又指使上官大夫去进谗言，屈原直接被流放，一路往南走到了汨罗江边，最后抱着石头沉了江。屈原死后没几十年，楚国就被秦国灭掉了。

一百多年后，贾谊登场了。他是洛阳人，十八岁就能熟练背诵诗书，在当地小有名气，被河南郡守吴公推荐给汉文帝，当上了博士——那时候他是皇帝身边最年轻的学术顾问。

每次汉文帝提出问题，那些年纪大的博士们还在琢磨怎么回答，贾谊已经对答如流。汉文帝特别赏识他，一年之内就把他从博士提拔到太中大夫，连升了好几级。

贾谊提出了一整套改革方案，要改历法、换服色、定官名、兴礼乐。汉文帝甚至打算进一步提拔他做公卿，没想到却招来了朝中老臣的集体不满。

周勃、灌婴这些跟着高祖打天下的开国元老，联名指责贾谊年纪轻轻就想独揽大权，把朝纲都搞乱了。汉文帝刚登基，根基还不稳，不得不仰仗这些老臣，只好把贾谊调出长安，派他去当长沙王的太傅——名义上是给王爷当老师，实际上和流放没什么两样。

贾谊坐船南下，路过湘江，想起遭遇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屈原，心里百感交集，就写了一篇赋扔进江里吊唁他，字里行间全是对世道黑白颠倒的愤怒和讽刺。

长沙一带气候潮湿，贾谊总觉得自己怕是活不长了。有一次一只猫头鹰飞进了他的屋子，当地人认为这是凶兆，他就写了一篇《鵩鸟赋》，说生死祸福本来就没有定数，文字里全是强行开解自己的那份故作洒脱。

几年后汉文帝把贾谊召回长安，那天夜里文帝刚祭完神，坐在宣室里向贾谊询问关于鬼神的事。贾谊从头到尾讲得明明白白，文帝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就把坐着的席子往前挪了又挪。

后来唐朝诗人李商隐路过长沙，专门为这件事写了一句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一句话就把贾谊这一生的悲剧说透了。

汉文帝没让贾谊回朝廷做官，又不忍心让他再待在潮湿的长沙，就派他去当梁怀王的太傅。梁怀王是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喜欢读书，文帝特意挑了贾谊来教导他。

几年后出了意外，梁怀王骑马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不治身亡。贾谊觉得是自己没尽到当老师的责任，天天哭个不停，一年多之后就去世了，年仅三十三岁。

司马迁在这篇列传的末尾写道，他每次读屈原的文章，心里都替屈原难受。后来他亲自到长沙，走到屈原当年沉江的地方，忍不住掉眼泪。

一开始他还想不通，凭屈原那样的才华，去哪一个国家不能当上贵宾，为什么非要选择跳江呢？等后来读到贾谊写的《鵩鸟赋》，看见他把生死得失都看得那么轻，忽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屈原和贾谊相隔一百多年，一个投江而死，一个哀痛而亡，却留下了同样珍贵的东西——那些蒙冤受屈的人说不出口的委屈，终于有人替他们认认真真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