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水年轻》如何展现时间和大海之美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唯水年轻》是当代中国海洋小说的代表性作品。这样说，是对该书技法的认同。小说集中的三篇小说《唯水年轻》《海里岸上》和《心海图》，通过没有继承父业的“我”、心怀大海因此想让子女们继承父业又没有实现的老苏，以及43年前离乡至今终于有机会归乡的华侨，展开了对于人和海洋绵延、迷离、坚定和永恒关系的书写。

先来说结构。三篇小说，均有一种现实和记忆叙事交织的魅力。记忆和现实的关系，是虚构类小说的叙事重点。记忆，因为时光的尘埃而厚重，它导致叙述的多种效果：纯粹、深刻、朦胧或者剪影。而现实，则提供了物是人非的语境。这样的二元叙述，还可以生成戏剧性、沧桑感和无以排解的悲壮感。此小说开掘了三种“交织”形态。

第一种，重在记忆，现实作为记忆展开的媒介而存在。在虚构小说中，记忆和现实之间最为寻常的关系，便是记忆作为叙事的重心，而现实只是穿针引线的媒介。这种将现实作为展开记忆叙事媒介的虚构作品，又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现实和记忆基本上毫无因果关系。如余华的《活着》就是以一个收集民歌的小吏作为穿针引线人物，带动福贵一生的坎坷记忆叙事。第二种则体现在：虽然该虚构作品的叙事是以记忆为重心展开，但现实起到了丰满记忆的作用。小说《心海图》中，经历43年去国离乡的方延，在改革开放之后回到故乡文昌。之后，他的所见所遇均丰满了对往事的想象性建构。现实，成为复活记忆的某种媒介。小说的重心，放在方延作为16岁少年，如何跟随父亲和一名爱国知识分子田祝澜绘制海南地形图，报效祖国。在日寇侵占海南岛和香港后，其在英国人的货轮上谋生；直至战争结束，又阴差阳错成为英雄，得到乔治国王的接见，获得荣誉勋章，继而还与田祝澜的女儿成为伉俪。这些都组成了方延心目中的“心海图”。而他43年以后的归国则反而是对于记忆来讲有点疏离的行为，均成为了成就一幅“心海图”的附庸。在叙事的美学上，《心海图》因为将重心放置在主人公生命历程的“心海图”的绘制上，主人公在归乡后的每一步、每一刻，均丰满了这幅具有高度象征意义的图像——心灵的图像，也是民族危难关头中华儿女如何行动的伦理图像。它意在再现。

第二种形态，便是记忆和现实并置的双线进程。《海里岸上》就是呈现了这样一种具有复调美学的形态，其中刻画的海里与岸上成为具有高度隐喻色彩的空间。它们在小说中，既是实际存在的物质空间，又是主人公精神世界的寄托空间，海里、岸上，构成二元关系，当这两条故事线交错呈现的时候，史诗性也凸显出来。

第三种形态，则是重在当下，重在主人公观念与行为的改变，这需要戏剧性冲突和突转作为条件。如果我们从渔民和海水关系的层面上，思考小说《唯水年轻》中“我”的职业：一名潜水摄影师，似乎觉得这篇小说的结构，也只是借助“我”而带起四代渔民记忆的一种媒介。故事中，最为迷人的风景，即指这种无意之中达成的融合。故事以第一人称展开。“我”抛弃一本正经的活计，而甘愿成为一名朝不保夕的无业游民——“海底潜水摄影师”，显然是大逆不道。与父亲的冲突，成为现实部分的基调。而小说的重心则放在父子二人关系的弥合上，譬如儿子从父亲处获得曾祖母去世的消息，当他得知葬礼需要一件从海边水下的“龙宫”捞上的什物，随着棺材一同埋下之时，因为父亲水性不好，儿子自告奋勇去海底“龙宫”捞什物，显露出了他对父亲的感情。事实上，儿子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书写，成为了重头戏。儿子与父亲之间的观念冲突消弭和死而后生，便成为小说主题。这种交织之法，在主题和伦理上，为建构救赎与和解的“人间”美学服务。

其次来说说林森对于海的气质的传神刻画。在《海里岸上》中，有这样一段描述：老苏对宋记者讲述大海里葬身的故事，讲到用海盐覆盖尸体（像腌制咸鱼一样）才能保证尸体不腐烂的时候，宋记者一阵呕吐……似乎老苏的讲述有着还原历史的超能力。这些叙述，将现实荒诞感和生命叙事复杂性相交融，凝成一股戏剧张力。由此传神的笔墨，林森刻画了海的气质。老苏不再出海，但是他对于海水的执着，是通过他虽然不再出海，但是几乎每天保留着一个仪式性的动作——搬着条凳到家门口不远处的木麻黄林中享受海风吹拂的舒适——来表现的。作者象征性地赋予了父亲以神话般的力量。最后父亲的大手笔——放弃曾经视为传家宝的《更路经》（大海航行日志），则可以视为对与大海相依为命的过往的放弃。他交出去的航海日志，记载着老一辈渔民记录南海礁盘、暗沙和岛屿的信息，它们是中国渔民的南海渔业的证据，也是中国宣示南海主权的某种证据。

总体而言，林森笔下对渔业的书写，被烙上了“大海即是血缘”的情怀。

这三篇小说均带着三代甚至四代家族叙事（它所展开的家族叙事中必然附带通过叠代交织叙事而产生的一种岁月和历史的沧桑感）的特征。如果从文本题材和主题这一角度观之，则可以说均有着一种文本的愉悦之意图（罗兰·巴特语）。林森故意地，将《唯水年轻》《海里岸上》中的《更路经》与《心海图》中的《海南岛行记》放置在一个突出的道具的位置，予以浓墨重彩地渲染，其意图可想而知，即，林森让老一辈渔民们的灵魂，占据着这个“家国”的记忆。

由此，林森写出了几代渔民和海的关系，复活了具有地域特征的海洋基因。

原标题：《《唯水年轻》如何展现时间和大海之美》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徐璐明

来源：作者：濮波（单位：浙江传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