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刘登平
你发现没，咱们开州古代那些特别土了吧唧的城寨名，什么虎跳城、老鸦城、鲤鱼城，仔细一琢磨，耐人寻味得很。
搁现在一听，以为是哪个乡村旅游景点搞的动物主题乐园，可人家正儿八经是五代十国那会儿，老百姓用来活命的“防空洞”。不是正规军修的，没那么多讲究，就是当地村民一看天下大乱了，今天孟知祥在那头割据，明天金兵又打过来了，怎么办呢？自己动手呗，靠山靠水，找块险要地方，垒几道石头墙，搭个棚子，一家老小、整个宗族往里头一躲，这就成了城。你说它寒碜吧，可人家关键时候真能保命，这就完了。
最逗的是取名字。那时候的人精明得很，心里跟明镜似的——你瞧瞧，你要是真拿"永安寨""镇北关""威武堡"这种旗号往山头上一插，那不是明摆着告诉贼人、乱兵“我这儿有粮有银有油水，快来抢”吗？那不是立牌子招打吗？所以人家压根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词儿，直接拿身边最熟悉的东西来叫。姓黄的人家领头修的，就叫黄侯城；姓侯的家族占的山头，就叫侯城，后来传着传着写成虎跳城了，歪打正着还多了几分威猛劲儿；那地方老鸦多，得，就叫老鸦城，管它好听不好听呢；山脚下有段溪流，鲤鱼特别多，那自然就叫鲤鱼城了。你看，有姓有名，有飞禽有走兽，整个一开州版的“动物城寨”群，听着跟隔壁邻居家院子似的，又亲又土，贼人听了都懒得正眼瞧——谁跑老远去打一个听名字就不像有钱的地方？
可别小看这土里土气的名字，里头藏着大智慧。乱世里头兵荒马乱的，官府指望不上，朝廷的军队也管不了那么远，老百姓能靠谁？只能靠自己，靠宗族，靠邻里，靠平日里大家伙儿都认的那张脸、那个姓。我打个赌，黄侯城的乡亲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提“咱们黄家的城”，心里那个踏实劲儿，跟正规军守要塞的心情没啥两样。虎跳也好，老鸦也好，名字一喊出来，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是哪股势力？这就是最草根的“地名号令”，比官府发的公文还好使。你看这招多高明——表面上是土名字迷惑外人，里头是宗族人心聚成铁板一块，外松内紧，又低调又管用。
说白了，这些“动物城堡”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什么建筑奇迹，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冲，它就是一群普通人不想死、想活下来，然后真的靠自己的手，一砖一瓦、一姓一族、一鸟一兽的名字，撑过了那些最暗无天日的岁月。名字土怕什么？土才没人惦记你，土才不招贼不招匪，土才没人来抢，土才能安安稳稳传上几百年，让你今天还能坐在这儿，念叨念叨它们的名字。这大概就是乱世里头，最朴素也最硬的生存哲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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