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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走出里屋。经过灶台的时候往灶膛里看了一眼。空的。没有火。她弯腰从柴堆里抽出两根细柴。掰断。放进灶膛。划了火石。
火星落在干草上。亮了一下。灭了。她又打了一下。这次燃了。她往锅里添了水。把粗瓷碗拿起来。碗底有昨夜留下的米汤印子。她用指腹蹭了一下。干了的。蹭不掉。把碗放回灶台上。
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灶膛里的火慢慢烧起来。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织机前面。
织机上挂着半卷布。经纬停在筘齿之间。梭子搁在横梁上。她把手搭在横梁上。手指落在那个被拇指磨出的凹痕里。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半卷布。
她走回灶台边。火已经把水烧温了。她舀了一勺水倒进碗里。端到织机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地上。
她伸手把那半卷布从筘齿间解下来。布卷不宽。约莫一尺多。织到一半就停了。经纬线在断口处松散地垂着。
她把布卷拿在手里。垂着的线头缠在她手指上。她用另一只手把线头理了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布卷放在灶台边沿上。
她弯腰把织机侧边那只小木匣拖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有一卷完整的布。她把它拿出来。托在手心里。解开捆绳。展开来铺在灶台上。布匹从灶台左边一直铺到右边。边沿齐整。
她从针线篮里找出一截麻线。比着布匹的长度量过去。手掌压着布尾。用手指掐住麻线末端。
麻线从布头拉到布尾。刚好。
她把布卷重新卷好。放回木匣。盖上盖子。推回灶台底下。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院墙根下的土是湿的。昨夜落了露水。她踩着露水走到井台边。把木桶放下去。打了一桶水上来。倒进盆里。蹲下来。把手放进水里。水是凉的。她把手泡在凉水里。泡到指尖发白。才抽出来。在围裙上擦干。
她走回灶间。重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又旺了。
她站在织机前面。看着那半卷布。她想把它织完。她坐下来。把经线重新理好。穿进筘齿。拿起梭子。第一梭。穿过去。拉紧。第二梭。穿过去。拉紧。
她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冷。是眼睛。线在眼前晃。她看不清筘齿的缝隙。她停下来。把梭子放在横梁上。用手掌搓了搓眼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光很亮。她眯起眼睛。光刺得她流泪。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走回织机前面。坐下来。拿起梭子。第三梭。穿过去。线穿歪了。她把线抽出来。重新穿。这次对了。她继续织。第四梭。第五梭。
织到第七梭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线在梭子上绕了一下。她解不开。手指不灵活了。她用牙咬住线头。扯了一下。线断了。断头缩进经线里。她找不到了。
她放下梭子。两只手搭在织机上。手指搭在横梁的凹痕里。她坐在那里。没有动。
外面有人敲门。笃笃笃。三下。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是隔壁的陈娘子。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腌菜。
"湛娘子。我家今天腌了萝卜。给你送一碗来。"
"谢谢。"
湛氏接过碗。陈娘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你一个人忙呢。"
"嗯。"
"你儿子来信了吗。"
"来了。上个月来的。"
"他在荆州还好吧。"
"还好。公务忙。"
陈娘子点了点头。看了看湛氏的脸。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老了。觉少。"
"那也得吃好。我走了。改天再来坐。"
陈娘子走了。湛氏关上门。端着那碗腌菜走回灶间。放在灶台上。她看了一眼灶台边沿上的半卷布。然后她走到织机前面。把梭子拿起来。线头重新穿好。她坐下来。继续织。
第八梭。第九梭。第十梭。
她的手越来越慢。每一梭都要对好几次。线穿进筘齿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她停下来。把梭子放下。两只手捂住脸。手掌贴着脸颊。凉的。
她把手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她把碗放下。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樟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叶子黄了一些。秋天要过去了。
她走回灶间。把那半卷布从织机上解下来。卷好。放在灶台边沿上。和木匣里的那卷完整的布并排放在一起。
她坐下来。拿起针线笸箩里的一根针。对着光。穿线。线头在针眼里晃。她穿了三次。没穿进去。第四次。线头弯了。她用牙把线头咬齐。再穿。这次进去了。她把线拉过来。打了个结。
她拿起那半卷布。在断口处缝了一道边。针脚不密。但整齐。她缝完。把布卷重新卷好。放在木匣里。盖上盖子。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
她把院门关上。走回灶间。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她往锅里添了一勺水。重新生火。火着了。她坐在灶台边。等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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