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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的肚子,说没就没了。
我妈把流产单子摔在薛思聪脸上,纸张划破他的嘴角,渗出血丝。“你家的心思我全知道了,你们拿我闺女当生育工具?”
薛思聪跪在病房门口,哭得像个娘们:“安妮,我真的爱你……”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
那天雨真大啊,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淹了。
半年后,那个男人又跪在了我家门口,额头磕得青紫。
我妈端着一盆洗脚水,从二楼阳台泼下去:“滚!你儿子这辈子都没资格再有孩子了!”
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站在窗帘后面,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孕检单,嘴角勾起一抹笑。
01
怀孕的消息是我在厕所里发现的。
那天早上我吐得昏天暗地,我妈端着蜂蜜水站在门口,嘴里念叨:“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没吭声。
等她不注意,我偷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两条杠。
手抖得手机都拿不稳。
我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十分钟。
薛思聪知道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晚上来我家吃饭,提了一箱牛奶、一兜水果,进门就喊:“阿姨,安妮有喜了!”
我妈愣了几秒,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我爸丁家康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我半天,说了句:“那就结婚吧,该办的事得办。”
薛思聪拍着胸脯说:“叔叔你放心,我一定风风光光把安妮娶回家。”
那晚他留在我家吃饭,我妈杀了一只鸡,还专门去超市买了排骨。
饭桌上,我爸问起彩礼的事。
袁丹说:“我们这边规矩你知道,八万八,意思意思就行,到时候嫁妆也不会少。”
薛思聪放下筷子,脸色有点僵。
他说:“我跟我爸妈商量商量。”
我注意到他眼神躲闪,但当时没多想。
只当是他家条件一般,怕拿不出这钱。
饭后我送他下楼,他拉着我的手说:“安妮,你放心,我肯定把这钱凑齐。”
我说:“实在不行,少点也可以。”
他摇头:“不行,不能让你爸妈看扁了。”
他走后,我站在楼道里,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心里又甜又酸。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段时间,我妈开始张罗着买嫁妆。
床单被套、红盆子、毛巾、拖鞋,买了一大堆。
她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嫁过去要好好的,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我笑着说:“放心吧妈,思聪对我挺好的。”
她哼了一声:“婆婆可不一样。”
我没当回事。
薛思聪他妈黄秀荣我之前见过几次,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说话带笑,就是嘴有点碎。
我爸说:“日子是人过的,只要小两口感情好,别的都是小事。”
我妈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当老好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薛思聪每天下班都来接我,买好吃的、好喝的,把我当成宝贝捧着。
我开始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定了。
挺好的。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刚刚好。
都是算计好的。
02
真正让我察觉到不对的,是那次去薛家吃饭。
那天是周末,薛思聪说爸妈做了饭,让我过去吃。
我提着水果和牛奶,跟他一起回了他家。
黄秀荣在厨房里忙活,薛学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了招呼了一声:“来了啊,坐吧。”
他也没多说话。
薛思聪去厨房帮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有点尴尬。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看进去。
就听见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黄秀荣压低了声音说:“她怀了,跑不了了,还怕她翻出五指山?”
我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薛思聪不耐烦地说:“妈,你别瞎说。”
黄秀荣笑了:“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我这不是替咱们家高兴吗?”
之后的声音就模糊了。
我把手指攥进掌心,指甲嵌得生疼。
吃饭的时候,黄秀荣给我夹菜,笑眯眯地说:“安妮啊,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我说谢谢阿姨。
她话锋一转:“你跟思聪商量好了没有?彩礼的事,我们家这边实在有点困难。”
我筷子顿了一下。
薛思聪立刻说:“妈,吃饭说这个干嘛!”
黄秀荣瞪了他一眼:“我说两句怎么了?这不当着安妮的面,咱们一家人商量商量嘛。”
薛学礼也在旁边帮腔:“我跟思聪妈商量过了,八万八确实是多了点,你看看能不能少点?”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薛思聪急了:“爸,我都跟人家说了,你们别这样行不行?”
黄秀荣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跟爸妈说话呢?咱们不是拿不出,是有困难嘛。”
我看着薛思聪。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那以后,每次我去薛家,黄秀荣都有意无意地提彩礼的事。
今天说老家房子要修,明天说亲戚借钱没还,后天说薛思聪他外婆生病花了钱。
反正每次都有新理由。
我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就有点受不了了。
我跟薛思聪说:“你妈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给彩礼?”
他赶紧否认:“不是不是,她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那你说说,咱们这事怎么办?”
他支支吾吾说:“要不……先少点?”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失望。
那段时间,我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结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只能含糊地说“还行”。
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问:“是不是他家那边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说没有。
她不信,但也没追问。
毕竟我是大人了,她不能事事都管。
可我心里清楚,这事要是再拖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薛思聪提出要去领证。
他说:“先把证领了,婚礼再慢慢办。”
我说:“彩礼都没谈好,领什么证?”
他脸色变了:“难道你就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的?”
我气得说不出话。
为了钱?
他忘了是谁在他没工作的时候,偷偷往他口袋塞钱?
他忘了是谁一次次陪他在出租屋里啃泡面?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03
转机出现在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那天薛学礼突然上门了。
他提着一袋苹果,笑呵呵地坐在我家沙发上。
我妈给他倒了杯茶,他喝了一口,开始说正事。
“安妮妈,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孩子们的婚事。”
我妈说:“行,你说。”
薛学礼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们家最近确实困难。思聪他妈身体不好,前两天又查出来高血压,医药费花了不少。你看,这八万八的彩礼……”
我妈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薛学礼笑得很勉强:“你看能不能先欠着?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肯定补上。”
我妈一下站了起来。
“欠着?薛家的,你这话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你们家娶儿媳妇,彩礼要欠着?”
薛学礼还在笑:“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嘛,安妮都怀孕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别计较这些虚的……”
“谁跟你一家人?”我妈气得声音都变了,“当初要八万八你们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反悔?你们什么意思?”
那天我刚好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妈气得脸都红了。
我爸在旁边拉着她:“你小声点,别吓着孩子。”
我走过去,看着薛学礼。
我说:“叔叔,这彩礼的事,是思聪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薛学礼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跟思聪他妈商量了,你也是晓事理的姑娘,体谅体谅我们。”
我没说话。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后来薛思聪来了,一进门看见气氛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低着头听完,然后说:“要不……彩礼少点?八万八确实多了点,五万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嫁给这个人,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当晚我回到卧室,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六个月了,已经开始显怀了。
偶尔能感觉到他在里面动。
轻轻的,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小声说:“宝宝啊,你说妈妈该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地待在我身体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之后,薛家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套路:哭穷、讲条件、拿怀孕说事。
我妈气得饭都吃不下。
我爸也叹气,说这事不好办。
我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有几次我甚至想,算了,彩礼不要了,就这么嫁过去吧。
但每次一想起黄秀荣在厨房里说的那句话。
“她怀了,跑不了了。”
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我不是怕吃苦。
我是怕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04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终于做了一件事。
我偷偷翻了薛思聪的手机。
我知道这样做不好。
但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疑神疑鬼的感觉。
趁他洗澡的时候,我翻到了他跟他妈的聊天记录。
黄秀荣发语音:“你跟她说没有?彩礼的事她松口没有?”
薛思聪回:“妈,你别急,我慢慢跟她谈。”
黄秀荣:“谈什么谈?她都怀了,还能跑不成?我跟你说,这事你就听妈的,千万别给那么多钱。”
薛思聪:“知道了。”
后面还有一段语音,我没点开。
因为屏幕上出现的几个字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黄秀荣说:“她要是生女儿,咱们就不认这个孙子。”
薛思聪没回。
但也没反驳。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在床边,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心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我到底了解薛思聪多少?
他对我好,是真的。
可他在他妈面前,像个没骨头的人。
这让我害怕。
第二天,我去了一个地方。
是薛思聪以前做过体检的医院。
因为我之前无意中听他提过一句,说体检报告有问题。
当时我没在意。
但现在,我想查清楚。
我问他哥们刘伟,找到了薛思聪的体检记录。
妇科的医生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张皱巴巴的报告单。
上面写着:弱精症,生育几率低。
我手抖得厉害。
医生看着我,欲言又止:“你是?”
“我是他未婚妻。”这几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医生叹了口气:“这个情况……你应该让他尽早告知你。”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张报告单。
生育几率低。
所以他催我怀孕。
所以他知道我怀孕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所以薛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反悔彩礼。
因为他们知道我肚子里这块肉,是他们家唯一的香火。
我坐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恶心。
恶心得想吐。
我回到家,把报告单拍了照,发给闺蜜小敏。
她看完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操,丁安妮你被他们算计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安妮,我要是你,我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我没回答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在动。
轻轻的,像是在回应我。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05
那天晚上,我把薛思聪叫到家里来。
我们坐在客厅里,我妈和我爸都在。
我看着他,问:“薛思聪,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啊,我能瞒你什么?”
我把报告单拍在茶几上。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说:“你弱精症,你一直瞒着我。你催我怀孕,是怕自己这辈子当不了爹对吧?”
他低着头。
袁丹冲过来,抓起报告单看了一遍,然后整个人都炸了。
她指着薛思聪的鼻子骂:“你这个人渣!你算计到我姑娘头上来了?你良心呢?”
薛思聪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我的眼泪涌出来,但我强忍着没哭。
我说:“薛思聪,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可我心里清楚,还有。
光是这件事就够我恶心一辈子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五个月了,各项指标都挺好。
我问他:“如果我现在引产,风险大吗?”
医生愣住了:“你现在这个情况……”
“我知道。”我说,“我只想知道风险大不大。”
他沉默了半天,说:“有风险,但不算太大。你确定要……”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决定做出来,就回不了头了。
但我必须做。
我不能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家里来。
我不能让他成为薛家拿捏我的筹码。
更不能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个算计自己妻子的懦夫。
我预约了手术时间。
回到家,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那几天,薛思聪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信息解释,说他妈嘴碎,他也没办法。
我回了一条:“我现在不想说话。”
他问:“你还想不想结这个婚了?”
我没回。
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我没告诉任何人。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心里出奇的平静。
打了麻药之后,我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肚子空了。
那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知道,我跟薛思聪之间,连最后的牵绊都没了。
我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我出院回家的路上,给薛思聪发了一条信息。
“孩子我打掉了,你家的彩礼留着下辈子用吧。”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
我没接。
最后他发了条信息:“你疯了?!”
回到家,袁丹看见我脸色苍白,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她之后,她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我爸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什么都没说。
但拳头攥得死紧。
06
薛思聪是在第三天找上门来的。
他带着他爸妈,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我家。
薛学礼一进门就吼:“丁安妮你给我出来!”
袁丹挡在前面:“你们干什么?”
黄秀荣冲过来就要打我:“你这个丧门星!你把我孙子还给我!”
我妈一把推开她:“你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
黄秀荣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然后坐在地上开始哭嚎。
“我的孙子啊!都五个月了,你这个杀千刀的啊!”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楼下的闹剧。
薛思聪抬头看见我,眼眶红了:“安妮,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看着他。
这个人,我曾经那么信任他。
我说:“你瞒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狠不狠心?”
“孩子都五个月了,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打掉?”
“跟你说?”我笑了,“我跟你说什么?说你妈想把彩礼省下来?说你爸上门逼我降价?说你瞒着弱精症催我怀孕?”
黄秀荣一听也愣住了。
她看看薛思聪,又看看我:“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儿子体检报告我还拍了照,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
薛学礼脸色变了:“思聪,她说的是真的?”
薛思聪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薛学礼和黄秀荣都沉默了。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自己儿子身上。
我走下楼梯,站在薛思聪面前。
我说:“你家的彩礼留着吧。你们不是舍不得那八万八吗?正好,以后你们可能需要用这笔钱带孩子。”
“你……”薛思聪抬起手,像是要打我。
袁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试试?”
薛思聪又慢慢把手放下。
他看着我,眼里有恨,有悔,有不甘。
“丁安妮,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看着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他们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街坊邻居散去之后,我家恢复安静。
我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闺女,你做得对。”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07
半年后。
这半年里,我过得还算平静。
辞了原来的工作,找了份新的。
换了租的房子,搬到离我妈近一点的地方。
一开始,同事们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大概是因为我妈他们帮我把薛家的事传了出去。
但时间长了,大家也都忘了。
我也慢慢学会了不去想那件事。
每天上班下班,周末陪我妈逛街买菜。
日子虽然普通,但至少是安稳的。
我以为这辈子,我跟薛思聪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直到那个下午。
那天我下班回家,走到巷子口,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我没在意,继续往里走。
然后我愣住了。
薛思聪跪在我家门口,旁边放着一堆东西。
有水果、有牛奶,还有一束花。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安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安妮,你听我说……”
“你别过来。”
我快步往家走。
他在后面追过来:“安妮,求你了,你听我说完……”
我妈刚好推门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院子里浇花的瓢,舀了一瓢水泼在他身上。
“滚!不准再来了!”
薛思聪被泼了一身水,但没走。
他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阿姨,我知道错了,求你们原谅我……”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原谅你?你配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思聪。
这个人,曾经跟我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可怜。
黄秀荣从人群里冲出来,拉着薛思聪说:“走!你求她干什么?”
薛思聪甩开她:“妈你别管我!”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转身进了屋。
但他们的话还是传进耳朵里。
我隐约听见薛学礼的声音:“医生说了,你儿子那事,基本没希望了。”
接着是薛思聪的哭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掉了。
08
我走进了屋,关上了门。
袁丹跟在我身后,把门插销插上,又加了一层铁链。
外面薛思聪还在喊:“安妮,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说话。
他喊了半个小时,嗓子都哑了。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一阵阵的呜咽。
街坊邻居有人看不过去,悄悄问我妈:“妹子,要不让他进来?看着怪可怜的。”
我妈瞪了他一眼:“谁可怜?要不是我闺女当年清醒,现在可怜的就是她了。”
那人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薛思聪跪到天黑,才被他爸爸拖走。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那一家三口消失在巷子口。
黄秀荣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我吃掉。
袁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她说:“闺女,你辛苦了。”
我摇摇头:“不辛苦。”
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薛思聪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的眼睛,他的声音。
他说他错了。
可这种错,能原谅吗?
我拿出手机,给小敏发了一条信息。
“他来找我了。”
小敏秒回:“谁?薛思聪?”
“嗯。”
“操,他也好意思?”
我说:“他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原谅。”
小敏说:“你别心软,他说错了,你知道他到底错在哪儿了吗?他错在没能在婚前给你一个交代,错在算计你,错在逼你打掉孩子。他今天能跪在这里,明天就能算计你第二次。”
我看着这几行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是啊。
他认错,但他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还是只是因为现在得不到,才觉得后悔?
我不知道答案。
也不想去知道。
09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时候,在公司楼下看见了一个人。
是薛思聪的妈妈,黄秀荣。
她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站在路灯下。
看见我出来,她快步走过来。
“安妮,你等一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拉我的手,我把手缩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说:“安妮,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不对。”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你听我说,思聪他……”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黄秀荣急了:“你怎么这么狠心?他都跪在你家门口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他想怎么样?他想让我回去继续给他生孩子,继续被你拿捏,继续被他算计?”
黄秀荣被我说得脸色涨红。
她说:“你……你不识好歹!”
我笑了。
“是我不知好歹,还是你们一家太会算计?”
她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解脱。
我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晚上回到家,我妈告诉我薛思聪又来了。
这次他没跪。
就是站在门口,低着头,像是等什么人。
我妈说:“我让他走了,他没动。”
我说:“不用管他,他爱站多久就站多久。”
那天晚上,我在屋里看书,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走到窗户边,看见薛思聪还站在门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
旁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靠在墙上,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发呆。
我没看他太久。
转身回到屋里,拉上窗帘,把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之后的几天,薛思聪每天都来。
他不再喊了。
只是站在门外,有时候站着站着就蹲下来,蹲累了就起来走走。
街坊邻居们开始私下议论。
有人说我太狠心。
有人说他活该。
我不在乎。
我甚至开始觉得,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法再有孩子了。
他跪在这里,不是爱我,是不甘心。
不甘心我这个“生育工具”丢下他跑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后,我彻底放下了。
10
三个月后,薛思聪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听说他妈妈黄秀荣带着他去省城看病了。
但也没医好。
他爸薛学礼气得中风,住进了医院。
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差。
有朋友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没打断。
但也没搭腔。
不是不感慨。
是觉得,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当初如果不是黄秀荣那么算计,薛学礼那么抠门,薛思聪那么懦弱。
我们一家人的结局不会是这样。
但我也不后悔。
这一年,我过了二十六岁生日。
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我爸开了一瓶酒。
我妈说:“闺女,妈就盼着你找个踏实的人,好好过日子。”
但我知道,我已经走出来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婚姻里的傻姑娘。
我现在是一个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女人。
虽然有疤。
但疤也可以很漂亮。
有一天,我路过薛家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看见黄秀荣坐在门口择菜。
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我。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过去十米之后,我放慢了脚步。
身后传来她幽幽的声音:“我当年不该那么对你。”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下。
继续往前走。
那些年发生过的事,就这样轻轻放下了。
不是算了。
是翻篇了。
新的生活,还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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