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岛内高层核心几乎全是从大陆赴台的人士,本土政客就算有不少,也大多卡在中下层,碰不到核心权力。
李登辉能挤上去,全靠美丽岛事件闯出来的改革风口。
那时候还没放开党禁,反对者只能以党外人士的名义活动,这帮人大多是台湾本土出生,早就盼着权力下移,他们办了一本叫《美丽岛》的杂志当舆论阵地,天天喊政治改革。
1979年12月,《美丽岛》申请举办三万人集会。
蒋经国知道他们要闹事,不准。
他们照开不误。
军警奉命驱散人群,当场爆发冲突。
蒋经国震怒,下令逮捕首脑审判,最后判了一个无期,一个十四年,六个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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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本土派夺权的意图彻底公开化,蒋经国心里清楚,大陆来的元老日渐凋零,权力再怎么捂,早晚也得交出去。
他一次次召集元老开会,说必须改革必须包容,得向前看。
而此时86岁的司法院长黄少谷反对得最坚决,瞧不起本土派的路数,骂他们都是招数低级的土仔。
黄少谷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当时党外人士没法公开组党,想选地方议员只能找黑社会帮忙,靠黑金贿选拉票,黄少谷在大陆见过大世面,自然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路子。
可是说归说,国民党自己屁股也不干净,黑金早就浸到了地方党部,不少主任委员本身就和黑社会勾连,有的甚至就是黑社会出身,说白了元老反对本土派夺权,不过是守着自己的权力藩篱,说人家不干净,本质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蒋经国看得明明白白,改革的意志很坚定,李登辉就是踩着这个风口上来的。
蒋经国打定主意要提拔几个本土人进核心,本来这事要是慢下来,元老派层层反对,拖个几年,李登辉的真面目早就露出来了,哪还有后来的事?可蒋经国浸淫党政军几十年,识人用人有自己一套,硬是把所有阻力都消弭了。
他看人从来不是看简历,爱从小事察人品,滴水见太阳。
有次他去金门参加宴会,时任行政院副院长的林洋港陪着,林洋港号称千杯不醉,喝了好多还神智清明,散场去看电影,一屋子人都熬睡着了,就林洋港还神采奕奕坐着看完。
散场后蒋经国让他睡自己的专用套间,林洋港也不推辞坦然而入。
第二天蒋经国随口聊起电影内容,林洋港记得分毫不差。
蒋经国转头就认了,这人智力体力都过于常人,不是能轻易驾驭的,后来没多久就把他从行政院支出去,当了司法院长。
对李登辉,蒋经国观察了很久,李登辉也摸准了蒋经国的脾气,一直谨慎小心,只干好自己份内的事,从来不乱发表政治主张。
他最早是技术官僚,刚好戳中了蒋经国讨厌老政客空喊主义的点,蒋经国对他的好感越来越重。
更绝的是,李登辉摸准了蒋经国用人的另一个习惯:蒋经国信奉权力神秘主义,最忌讳外界提前猜中他的用人思路,只要外界猜中了,他非得换个人,以此守住自己的用人大权。
有次调整文工会主任,全岛媒体都猜定了是秦孝仪,大街小巷都传开了,蒋经国听说之后,当场就改了提名,最终公布的是楚秋,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有一次选台北市长,所有人都认定非连战不可,中午消息传出来,大家都上门给连战道贺了,结果晚上官方文书一公布,连战转任交通部长,提名的是别人。
李登辉摸透了这套路数,对外一直装成无欲无求的样子,逢人就说,现代政治是团队政治,离了谁地球都转,蒋先生用我我就干,用别人别人也能干好,咱们只要好好干好眼前的活,给党国效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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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刚好说到蒋经国的心坎里。
所以李登辉提拔得越来越快:他一开始连国民党员都不是,1972年就当上了行政院政务委员,接着入党,仅仅六年之后,就越级提拔成了台北市长,1979年进了国民党中常委,1981年又直接升为台湾省主席。
蒋经国也知道,这么快提拔一个本土人,元老肯定不服,他心里哪怕已经定了李登辉当接班人,最后一步也藏得很深。
选副总统的时候,他煞有介事找所有元老包括宋美龄征求意见,结果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推举老牌元老,没几个看好李登辉,还有人直接提醒蒋经国,李登辉心口不一,不能大用。
可是蒋经国先入为主,觉得这些老家伙就是排挤本土人,反而对李登辉更支持了。
此外,蒋经国急着推李登辉上位,还有一层说不出口的考量:就是彻底排除宋美龄的影响力。
蒋介石1975年去世后,怎么和宋美龄相处一直是蒋经国的心病。
蒋介石在世的时候,宋美龄深度参与政治,对美外交、军火采购全她说了算,孔家宋家靠着这块招牌捞了不少好处,蒋经国早就看不惯。
蒋介石去世后,蒋经国给足宋美龄面子,还让她管对美外交,可俩人政见一直合不来,宋美龄后来长期住在美国长岛,还经常接受美国媒体采访,发表和蒋经国完全相反的言论,把蒋经国气得直哼哼。
蒋经国没法管宋美龄在美国的行动,只能在岛内削她的影响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大批量起用本土人,而宋美龄本来就讨厌锋芒毕露、没什么底线的本土政客,蒋经国这么做,刚好一石二鸟,既推进本土化改革,又挤走宋美龄的残余势力。
李登辉也确实给蒋经国长脸,当年台北推防洪工程,牵扯到大量民居拆迁,老百姓天天闹事,前任省主席林洋港怎么调解都没用,李登辉上任后,一次次跑基层和老百姓坐下来谈,最后居然把这事办成了。
蒋经国对此十分满意,多次公开夸李登辉会办事,宋美龄那时候就跟身边人说,经国一辈子看人没走过眼,不知道这个李登辉用什么法子迷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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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国民党二中全会召开前夕,党内没人知道副总统候选人是谁,蒋经国找几个大佬征询意见,大佬们都对李登辉持保留态度,让蒋经国再斟酌,蒋经国不置可否。
第二天下午提名,蒋经国亲自主持会议,全场屏着气等他开口,蒋经国用沉稳的语气说,我提名李登辉同志,你们认为如何?全场一片愕然,接着赶紧鼓起掌来,就这么定了。
1988年蒋经国猝然去世,李登辉以副总统身份接任总统,宋美龄从美国赶回来,想阻止他接国民党主席,可那时候宋美龄已经没了实权,根本拦不住,只能骂蒋经国毁了国民党。
可很多人不知道,蒋经国哪怕再信任李登辉,也留了牵制的暗招。
他去世前,五院院长里,行政院长俞国华是大陆奉化人,蒋介石的老乡,立法院长倪文亚也是浙江人,考试院长孔德成是山东人,国民党秘书长李焕是大陆籍,参谋总长郝柏村也是大陆籍,按规矩参谋总长任期不能超过两年,蒋经国硬让郝柏村干了八年,就是留着心腹制衡李登辉。
蒋经国的算盘很清楚,提拔本土人是为了给国民党注入新活力,不是让他把国民党拆了,用元老派制衡,就能把李登辉限制在框架里,政局还能按自己的方向走。
可谁能想到,蒋经国走得太突然,这些安排根本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后来李登辉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一条路走到黑搞分裂,最终被国民党开除党籍,钉在了民族耻辱柱上。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蒋经国死后国民党的生命力急转直下,短短十几年就丢了执政权?其实说穿了,蒋经国推动民主化改革太峻急,放开党禁报禁的时候,没来得及建立配套的规则,什么人都能出来组党,很多黑社会、投机分子把政党当成捞钱的工具,整个政治生态一下子就坏了,再加上选了李登辉这么个表里不一的接班人,直接把国民党的根给挖空了。
要是蒋经国能多活十几年,慢慢推进改革,换一个靠谱的接班人,会不会是另一番结果?历史没有如果,蒋经国晚年这步错棋,不仅酿成了国民党的大祸,也给两岸统一留下了巨大的障碍,这终究是他晚年逃不开的最大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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