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北京全国人大会议中心外,合源生物CEO吕璐璐第一个走出谈判会场,药明巨诺的团队紧随其后,笑容满面。这两家公司的CAR-T产品——纳基奥仑赛定价99.9万元,瑞基奥仑赛定价129万元——正在冲击基本医保目录。
但场内的笑容和场外的期待之间,隔着一条医保基金用二十年时间划出的硬杠杠。
这件事还在演变中,最终结果要等到11月下旬才揭晓。但帮读者把可能性想清楚,比假装知道结果更有价值。决定CAR-T能不能进医保的,不是谈判桌上的气氛,而是三个变量——每一个都有明确的、可追踪的信号。
变量一,医保的"价格天花板"这次松动了没有
过去五年,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横在CAR-T和医保目录之间:50万以上不谈,30万以下不进。复星凯特的阿基仑赛自2021年起多次冲击基本医保,但均止步于初审环节,连谈判桌都没上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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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医保局"不愿意",而是"不能"。《医疗保障法》白纸黑字写着:基本医保基金管理遵循"以收定支、收支平衡"原则。一个百万级产品进医保,意味着一个病例就要吃掉几百个参保人一年的缴费。这不是价值判断,是算术题。
2025年,转折出现了。国家医保局首次设立商保创新药目录,5款CAR-T全部纳入,药企与商保公司之间的结算折扣在20%-30%。2026年,规则再进一步——凡纳入2025年商保目录的品种,不受"获批上市五年内"的时间门槛限制,可直接申报基本医保。
合源生物和药明巨诺正是借这条"条件五"重新杀回基本医保谈判桌。
但通道打开,不等于价格门槛消失。国家医保局副局长李滔在9月4日——谈判开始前一天——明确表态:坚持"保基本"底线。医保局同时表示,对超出基本医保范围的高值前沿新药,优先通过商保目录承接。这个表态的时间点和措辞,是对"价格天花板"最直接的确认。
可追踪信号: 11月下旬结果公布时,如果CAR-T只进了商保目录、没进基本医保,说明价格天花板没破——这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如果进了基本医保,则意味着医保局在价格上拿到了企业前所未有的让步。
变量二,商保这一年给CAR-T攒了多少"底牌"
今年的CAR-T已经不是2021年那个"裸冲"医保的CAR-T了。它们在商保体系里跑了整整一年,攒下了两样东西:真实世界的支付数据,和商业保险公司的赔付经验。
但数据不太好看。2024年,国内商业健康险对CAR-T的总赔付约1.9亿元,惠民保赔付约5600万元,合计不到3个亿。而药明巨诺的瑞基奥仑赛一针就定价129万,合源生物的纳基奥仑赛99.9万。不到3个亿的年赔付总额,在百万级定价面前,目前覆盖的患者群体极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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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CAR-T进基本医保面临的核心困境:商保端的数据证明了产品有临床价值,但同时也暴露了支付能力的天花板。 医保局如果放CAR-T进基本医保,患者数量可能从现在的几百人跃升到几千甚至上万人——基金支出将从3亿量级膨胀到几十亿量级。
商保一年攒下的那点支付数据,不但不能给医保"壮胆",反而更像一个警示:这个口子一开,压力全在医保这边。
合源生物和药明巨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它们今年采取的是"双线布局"——同时申报基本医保和商保目录扩容,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不是信心不足,是对博弈格局的清醒认知。
可追踪信号: 如果11月结果公布时,CAR-T企业只在商保目录里拿到了适应症扩容或新折扣,而没有基本医保身份,说明"商保先行、医保殿后"的路径仍在继续——这是目前来看概率更高的走向。
变量三,谈判桌上的"价格锚"到底定在了哪里
今年医保谈判最大的制度变化,是预沟通机制和参照药预沟通的落地。简单说,谈判前医保局已经和企业同步了测算专家的参考结果,双方对"应该跟谁比、怎么算"提前达成了共识,谈判桌上的预期差被大幅压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企业进会场之前,心里已经大致知道医保的底牌。9月6日当天,合源生物第一个完成谈判,药明巨诺团队"状态轻松、笑容满面"。
但"谈得顺利"和"谈成了"是两回事——2025年商保价格协商时,合源生物代表也说过"谈得很顺利",最终的折扣是20%-30%,离基本医保要求的60%以上降幅还有巨大差距。
CAR-T的定价不是"想降多少降多少"。它的生产成本占售价比例很高,一人一药、无法批量生产,这和PD-1抑制剂从40万降到3万的逻辑完全不同。PD-1是化学药,规模越大成本越低;CAR-T是活细胞药物,每一针都是单独制备,成本刚性极强。
当前来看,概率最高的走向是: 部分CAR-T品种(尤其是合源生物的纳基奥仑赛,定价99.9万,是所有CAR-T中最低的)可能实现有限准入——比如以"按疗效付费"或"风险分担协议"的方式进入基本医保,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大幅降价纳入。
但更大可能是,CAR-T集体止步于商保目录,继续沿着"商保先行、医保观望"的路径走。
这件事还没完。11月下旬的结果公布才是真正的答案。在此之前,读者可以自己追踪一个信号:医保局在结果公布前的任何公开表态中,是否再次重申"高值细胞治疗产品优先通过商保体系覆盖"。如果出现了这个表述,CAR-T进基本医保今年的概率就基本归零了。
没办法一句话告诉你"能"还是"不能",因为谈判还在进行中。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CAR-T正在从"医保不要、商保试试"的尴尬位置,一点点走向"商保先跑、医保观察"的过渡区。这个过渡区本身,就是过去五年不敢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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