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拉我跑四十五公里算命,老先生一句话戳中我软肋。你有没有这样的朋友?大清早电话轰炸你,非要拉你干一件你觉得离谱的事?
我有。她叫陈杰。
那天周六早上七点,电话铃跟催命似的响。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她嗓门又脆又急,说在城南约了个算命先生,让我赶紧下楼陪她。话没说完就挂了。再打过去,人已经发动了车。
十五年的交情了。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迷信。星座塔罗八字风水,样样来者不拒。前年专程跑去江西给孩子改名字,去年硬把客厅沙发方位调了个遍,说老公生意不好是风水出了问题。我劝过几回,嘴皮子都磨薄了,她左耳进右耳出。后来想通了,人家花自己钱图个心安,何必较那个真呢?
我不信这套,根子在我妈身上。她当年也爱找人看事,家里大小事都要问一卦。我十几岁时,有个所谓大师断言我爸那年有大灾,结果我爸好好的,我妈倒被吓得整宿合不了眼,后来生生大病一场。打那儿起,我对这些玩意儿绕道走。信不信放一边,关键是别把自己绕进去出不来。
八点整我下楼,她白色轿车已经杵在单元门口了。车窗摇下来,她冲我招手,副驾座上摆着酱肉包和豆浆。后座塞着纸袋,装了两瓶酒一盒茶一兜水果,不用问,孝敬那位先生的。
四十五公里,导航显示得跑大半天。出了绕城高速拐省道,最后钻进一条水杉夹道的小路,阳光从叶缝里洒下来,碎金子似的铺了一地。风灌进车窗,裹着泥土和青草味。她忽然把音乐关了,问我:你说他会不会看出来我最近那事?我问她哪件事,她抿嘴不吭声了。
到了地方,就是普通农家小院。铁门半开,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本地的外地的都有。院里两棵石榴树,花红得像挂了一树小灯笼。五十来岁的女人迎出来,应该是先生家里人,笑着引我们进屋。
堂屋里坐着个男人,五十上下,深色对襟褂子,腕上缠着木珠串。正跟一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点头。先生声音不紧不慢,像念一段背熟了的词:儿子的事别急,入冬前有说法,回去别往西跑,他命里不缺贵人缺稳字,你越往外找他越回不来。老太太千恩万谢走了。
轮到我们。陈杰把东西恭恭敬敬递过去,先生抬下巴示意搁桌上。然后他瞅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指着我笑了:她不信这个。
我愣住了。陈杰也愣了,赶紧打圆场说我就这样嘴硬心软。先生摆手笑意更深:不用解释。她进门不打量我,不看屋里摆设,眼神不往我这落。这种人心里有杆秤,不容易往外借光。你不信还陪她跑这么远,说明仗义。信不信不重要,你朋友信就行。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倒觉得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张嘴就来的江湖骗子。
陈杰坐下说她的事。最近总心慌,夜里多梦,白天没精神。医院跑遍了,检查做了一堆,什么毛病查不出来。她老公说就是太累了歇歇就好。可她总觉得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说不清道不明。
先生闭眼听了一阵,让她报了生辰,睁开眼慢慢说:不是身体的事。你心思太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家里几口人的日子你一个人扛着,时间长了心口发闷,夜里睡不好是心里事没放下。
陈杰眼圈唰就红了。她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我坐旁边看着她侧脸,心里一酸。这些年她确实过得不轻松。老公生意起起落落,去年还欠了一笔债。她一边带孩子一边看店,忙起来午饭都顾不上。我劝她别太拼,她总说没办法日子推着走。瘦了将近十斤,眼底下常年泛青,聚会时说着话就走神发呆。这些哪是什么命理八字,分明是累的。可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松口气的出口。先生给了她这个出口。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确实准。
先生又叮嘱几句,让她别什么都攥手里,该放的放该丢的丢。最后给了道红布包着的符,让压枕头底下。陈杰双手接过去捧着,像捧了什么稀世珍宝。
我差点笑出声,看她那认真劲儿又把笑咽回去了。这时先生转头看我:你不信这些我不怪你。有句话你得记着,你对别人好别把自己掏空了,你心善可也得给自己留点火。
我怔了。这话没头没尾,倒像戳穿了我什么。我说谢谢,记住了。
出门上车,陈杰没急着说话。发动车子开出林荫道,她才长长吐了口气:心里石头总算落地了。这几个月晚上都睡不踏实,今天听他说完整个人都松了。
我说你就是憋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比什么都强。她笑了,说刚才他说那些话时差点哭出来,太神了连我心口闷都知道。我没再说。其实她那些症状我早看出来了,朋友聚会时总走神,说着说着就发呆。可不想打破她的高兴。她需要的不是科学解释,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说法。先生给了她这个说法,值了。
回程路上陈杰打开音乐,是首老歌,跟着哼了几句。忽然说:你知道吗,他説你不信这个的时候,我怕你当场翻脸。我乐了:翻什么脸?人家说的事实。不过那人确实会看人,句句往心窝上戳,冲这点也算没白跑。她白我一眼:你就嘴硬吧,人家连你心善都说出来了。我没接话。
车窗外水杉往后退,像一排排沉默的省略号。我想起先生最后那句话:你对别人好别把自己掏空了。这些年我总在陪别人,陪周敏算命,陪同事加班,陪亲戚跑医院。有人说我老好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时候不是不想拒绝,是张不开嘴。车上了高速,太阳升到头顶。陈杰翻下遮阳板问我中午吃什么,她请客。我说算了吧你请我吃酱肉包就不错。她笑那才几块钱你瞧不起我?我靠椅背闭上眼:吃什么都行你定,就一个要求,别再跑那么远了。
她笑声很轻像风擦着车窗飞过去:放心不去了。下次我去庙里你能陪我吗?我睁眼看她那明知故问的表情叹了口气:能,不过我不烧香。你坐旁边就行。行。谁让你是我闺蜜。
车一路向前,梧桐树的味道从窗外灌进来。我想,信与不信说到底不过是每个人心里一扇门。有人推开门找光,有人自己就是光。而我大概就是那个站在门口晒太阳的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