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两轮去相亲，她穿拖鞋见我，三天后，她来我公司面试

《我骑两轮去相亲，她穿拖鞋见我，三天后，她来我公司面试》

楔子

相亲那天我骑着小电驴，她穿着人字拖，俩人隔着马路牙子对视三秒，同时扭头想跑。可三天后，她揣着简历出现在我公司前台，而我，是那个决定她能不能留下的面试官。

我叫陈远，二十六岁，在云浮一家做智能家居的中型公司干着技术主管的活儿。说是主管，其实手底下就仨人，平时修修设备、调调系统、偶尔还得客串客服接投诉电话。日子过得谈不上多精彩，但也算安稳，每个月工资到账那一刻，能让我短暂地觉得生活还有点奔头。

可我妈不这么想。

她觉得我的人生已经亮起了红灯，尤其在婚姻大事上，简直像那辆破电驴的仪表盘——电量不足，随时可能趴窝。从二十五岁生日一过，她的电话内容就完成了从“吃饭没”到“有对象没”的丝滑转型，频率从每周一次升级到每日一问，语气也从委婉试探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催促。

“陈远，我跟你讲，你王阿姨家的儿子，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妈，人家结婚早，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忙忙忙，你忙出什么名堂了？连个女朋友都忙不出来，你再忙下去，干脆跟你的示波器结婚算了！”

我无言以对，毕竟示波器确实不会催我买房。

这次相亲，是我妈一手操办的。她不知道从哪个广场舞姐妹团里搞来的资源，说对方是她老同学的表妹的女儿，在云浮本地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二十四岁，家境清白，性格温顺。

“人家姑娘条件不错的，你别给我掉链子，这次要是再黄了，你过年就别回家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我妈斩钉截铁的威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年头，连回家过年都得靠相亲绩效来考核了。

约的时间是周六下午三点，地点在城西那家新开的“时光漫咖啡”。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穿精神点，最好把柜子里那件只穿过一次的衬衫翻出来，再把头发拾掇拾掇。

“你上次视频那个鸡窝头，我看着都眼晕，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收拾利索。”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其实长得不算丑，五官端正，就是常年对着电脑，脸上有点油光，眼神里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摩擦后的平静。我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把那件格子衬衫从衣柜深处扯了出来。

说实话，我对这次相亲没抱太大希望。前前后后也见过几个，要么是我嫌人家太能聊，从星座聊到前男友，我插不上嘴；要么是人家嫌我太闷，全程只会点头说“嗯”“对”“是”，最后人家姑娘委婉地说了句“你人挺好的”，我就知道又黄了。

所以这次，我连车都没打算开——那辆二手卡罗拉送去保养了，我也懒得借车撑场面。反正开电驴去相亲，也不是头一回了，能成就成，不成拉倒。

下午两点四十，我骑着我那辆白色小电驴出了门。车是去年买的二手货，车身有几道划痕，后视镜歪了一个，喇叭时响时不响，但胜在皮实，充满电能在云浮市区转悠大半天。

三月的云浮，天还有点阴，风里带着湿漉漉的潮气。我沿着建设路一路往西，电驴在车流里灵活地穿梭，看着旁边堵成一锅粥的汽车，心里竟然有点隐隐的得意——让你们开车，堵不死你们。

到了“时光漫咖啡”门口，我把电驴停在路边划线的区域里，拔了钥匙，顺手抹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透过咖啡店的玻璃门往里瞅了一眼，人不多，几桌零散的客人各自低头刷着手机。

我掏出手机，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我妈之前推给我一个微信名片，我加了，对方通过后只打了个招呼，就再没说过话。朋友圈三天可见，头像是一朵荷花，中老年审美拉满。

我正低头翻聊天记录，余光瞥见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身影。

是个姑娘，踩着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敲着人行道的地砖，穿一条宽松的牛仔短裤，上面套了件肥大的黑色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出门买瓶酱油顺便来相个亲。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她吧？

她走到咖啡店门口，也顿住了，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我穿着精心准备的格子衬衫和休闲裤，脚踩一双擦得锃亮的运动鞋，站在电驴旁边，一手捏着钥匙，一手举着手机，姿势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我们四目相对。

我看到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憋回去了。

而我也差不多，心里的期待值从十分直接跌到负分。这跟我想象中那个“温顺乖巧的设计师”差距也太大了，设计师是没错，但看起来更像是个搞街头涂鸦的。

她先开了口，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带着点沙哑：“你是……陈远？”

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失望：“嗯，你是周小雨？”

她“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了看我的电驴，嘴角终于没憋住，弯了起来：“那个……要不咱俩就别进去了？”

我愣了一下：“啊？”

她指了指咖啡店的玻璃门，又指了指我的电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看啊，你骑个电驴来相亲，我穿个拖鞋来相亲，这说明咱俩对这事儿都没抱啥希望，何必进去浪费那几十块钱的咖啡钱呢？对吧？”

我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

她耸耸肩：“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头你跟你妈说没看上我，我跟我妈说没看上你，完事儿。”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啪嗒”的拖鞋声在安静的街边格外清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别的相亲对象，哪怕没看上，也得端着架子进去喝杯东西再走，她倒好，直接在门口就把事儿给结了，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哎——”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咋了？”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加个微信？万一我妈问起来，咱俩好对对口径。”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二维码亮出来：“行吧，就当交个朋友。”

我扫码加了，备注写了个“拖鞋战友”。

她看了一眼，噗嗤笑了：“那我给你备注‘电驴骑士’。”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拖鞋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电驴，忽然觉得这次相亲虽然黄了，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比前几次有意思多了。

回家路上，我妈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人家姑娘没？聊得咋样？”

我把电驴停在路边，斟酌了一下用词：“见着了，人挺好的，但可能不太合适。”

“咋不合适了？人家哪不好了？”

“就是……感觉不太对。”

“感觉感觉，你就知道感觉！你哪那么多感觉？你当你选妃呢？”

我妈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把手机举远了一点，等她骂累了，才补了一句：“妈，真不合适，人家也没看上我。”

我妈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下次我再给你物色物色。”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相亲这事儿，简直就是当代年轻人的酷刑，每次都能精准地消耗掉我对生活的最后一点热情。

回到出租屋，我换了拖鞋，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微信上多了个新联系人，头像还是那朵荷花，我点进去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果然三天可见，啥也没有。

我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到家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到了，我妈刚骂完我。”

我乐了：“这么巧，我妈也刚骂完我。”

“那咱俩扯平了。”

“扯平了。”

然后对话就断了，没人再发新的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没想好还能聊什么，索性锁了屏，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放着。

周一早上，我照常骑着电驴去上班。公司在云浮高新技术园区，一栋五层的写字楼，我们公司占了其中两层，做智能门锁和家居中控系统。说是高科技，其实很多时候干的都是售后维护的活儿，客户那边系统出了bug，我们就得远程调试，解决不了就得上门诊修。

我停好电驴，刷了门禁卡上楼，刚出电梯，前台小刘就冲我招手：“陈哥陈哥，今天有人来面试，人事那边让你帮着面一下技术岗。”

我把背包放下：“什么技术岗？没听人事说最近要招人啊。”

“好像是急招，前天刚挂出去的，今天就约了人过来。”小刘递过来一张简历，“你先看看，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我接过简历，随手翻了一下。应聘的岗位是“智能家居系统调试员”，说白了就是我的手下，平时跟着我干活的。简历上贴着照片，看起来是个年轻姑娘，五官清秀，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我目光往上移了一行，看到名字那栏，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周小雨。

我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三个字。

照片上的人，跟周六我在咖啡店门口见的那个拖鞋姑娘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张照片里的她穿着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很职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各种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她来我们公司面试？她知道我在这家公司吗？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她要真来了，我俩以后岂不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正愣神，电梯“叮”一声响了。

门打开，一个姑娘走了出来，白衬衫、黑西裤、平底鞋，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跟周六那个穿拖鞋的散漫形象判若两人。

她走到前台，微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是来面试的，约了十点。”

小刘指了指我：“这是我们技术主管陈远，今天的面试官之一。”

周小雨顺着小刘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瞳孔明显地震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但耳根明显红了一大片。

她深吸一口气，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小雨，来应聘系统调试员。”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还是机械地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陈远。”

她的手指有点凉，握了一下就迅速抽回去了。

小刘在旁边热情地说：“那陈哥，你带她去小会议室吧，王总一会儿也过来。”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会议室走，周小雨跟在我后面。

走廊很短，也就十几步路，但我感觉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推开会议室的门，我示意她坐下：“随便坐吧。”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挺直了背，坐姿端正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我在她对面坐下，翻开她那份简历，假装认真在看，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尴尬。

我抬起头，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周小雨也压着嗓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我怎么知道！我是来面试的！你也没告诉我你在这儿上班啊！”

“你简历上又没写你公司在哪，我怎么知道！”

“那你也应该提前说一声吧！”

“我哪知道你会来面试！再说了，咱俩不是都说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

“是啊！所以我找了份工作啊！谁知道正好找到你头上来了！”

我俩像两个地下党接头一样，隔着会议桌压低声音互相甩锅，语速快得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话说完。

这时候，会议室门被推开了，王总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笑呵呵地说：“哟，已经聊上了？那挺好，开始吧。”

我和周小雨同时闭嘴，端端正正坐好，脸上挤出职业假笑。

王总在我旁边坐下，翻了翻周小雨的简历：“小周是吧？看你简历上写了，之前在一家智能家居公司做过售后？”

周小雨点头：“对，做了一年半，主要处理客户端的系统故障和硬件排查。”

“那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我了解过，贵公司主要做智能门锁和家居中控系统，在云浮本地市场占有率还不错，产品线也比较全，从入门级到高端系列都有。”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惊讶。她功课做得挺足，连我们公司产品线都摸清楚了，不像是临时抱佛脚。

王总又问了一些技术问题，周小雨对答如流，逻辑清晰，偶尔还能举出以前工作中遇到的案例来说明，听起来确实有料。

我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偷偷打量她。此刻的她，跟周六那个穿拖鞋想跑路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说话条理分明，眼神专注认真，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职业自信。

王总显然对她很满意，问完问题后转头看我：“陈远，你觉得呢？毕竟是以后要跟你干的，你带不带的顺手？”

我猛地回过神：“啊？哦……我觉得挺好的，技术基础扎实，经验也对口，应该能很快上手。”

周小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会帮她说话。

王总点点头：“那行，小周你先回去等通知，我们综合评估一下，这两天内给你答复。”

周小雨站起来，礼貌地道了谢，收拾好文件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王总拍拍我的肩膀：“这姑娘不错，看着挺踏实的，你看要是没问题，就定下来吧，咱们技术部正好缺人。”

我“嗯”了一声，脑子里却还在想另一件事——要是她真的来上班了，以后该怎么相处？

午休的时候，我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看到微信上多了条消息。

是周小雨发来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回了三个问号：“？？？”

“你明知道我是来面试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在这家公司？”

“大姐，我冤枉啊！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看到你的简历，比你也早不了几分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行字：“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什么怎么办？”

“我要是真去你们公司上班了，咱俩天天见面，不尴尬吗？”

“有什么尴尬的？咱俩就是相了个亲没成，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说了，你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该干啥干啥呗。”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个“行吧”的表情包，是一只猫摊手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天，没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照常过。周二下午人事那边通知我，周小雨的面试通过了，周三正式入职，让我安排好工位和工作交接。

我回了句“收到”，然后打开公司微信群，看到人事已经在群里发了欢迎新同事的消息。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几个同事发了鼓掌的表情，有人问是男是女，人事回了个“是美女哦”，群里瞬间炸了锅，单身男同事们纷纷冒泡表示欢迎。

我默默关了群聊，没掺和。

周三早上，周小雨准时来报到。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一条深色直筒裤，头发还是扎着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精神干练。

我带她参观了办公室，介绍了团队里的几个同事。大家对她都很热情，尤其是技术部那俩单身小伙子，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我给她安排的是我对面的工位，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她坐下后开始整理桌面的东西，我假装在写代码，余光瞥见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多肉盆栽摆在显示器旁边，又贴了一张便利贴在隔板上，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

我心里嘀咕了一声：还挺有少女心的。

上午十点，我给她扔了个U盘过去：“这里面有我们公司产品的技术文档和系统架构图，你先看一下，熟悉一下逻辑。下午如果有客户报修，你跟着我旁听，看我是怎么处理的。”

她接住U盘：“好嘞。”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头过来：“那个……陈主管，中午食堂好吃吗？”

我头也没抬：“一般般，能吃饱。”

“那附近有啥好吃的？”

“后门出去左拐有家肠粉店，味道还行。”

“行，中午去试试。”

我抬眼看她：“你第一天来，不跟同事一起吃？”

她嘿嘿一笑：“先跟你这个老熟人混熟了再说。”

我被她那句“老熟人”噎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代码。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还真端着饭盒坐在了我对面。食堂里人不少，几个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没人过来打扰。

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陈主管，你在这家公司干多久了？”

“三年多了。”

“那算是元老了吧？”

“谈不上，公司也就五六年，我算是第一批员工。”

她点点头：“那还挺稳定的。”

“还行吧，习惯了。”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公司业务聊到云浮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哪家外卖比较好吃，默契地避开了周六相亲那档子事。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挺喜欢这公司的，氛围不错，比我之前那家强。”

“之前那家怎么了？”

“老板太抠，加班不给加班费，还老PUA员工，动不动就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她撇撇嘴，“我受不了那气，就辞了。”

我点点头：“那咱们公司还行，王总虽然有时候啰嗦了点，但该给的不会少。”

“那就好。”她笑了笑，阳光打在她脸上，马尾辫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要是她真能留下来，好像也挺不错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周。周小雨上手很快，技术文档看了两天就基本摸清了脉络，跟着我处理了几次客户报修后，已经能独立解决一些简单问题了。

她性格开朗，跟办公室的同事处得都不错，尤其跟小刘，俩人中午经常一起点奶茶，有时候还会给我也带一杯。

“陈主管，请你喝。”她把一杯柠檬茶放在我桌上。

我抬头：“谢了，多少钱？”

“我请你的，不用给。”

“那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带我干活，我请你喝奶茶，公平交换。”

我笑了笑，没再推辞，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陈主管，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缘分的？相亲相到一块儿去了，找工作又找到一块儿来了。”

我差点被柠檬茶呛到：“咳咳……你这叫什么缘分，这叫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也是缘啊。”她眨眨眼，“你说是吧？”

我没接话，低头假装看屏幕。

但说实话，她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时间又过了大半个月。这期间，我俩的关系越来越熟，从最初的尴尬已经过渡到能互相开玩笑的程度了。她有时候会吐槽我写的代码注释不够清楚，我也会怼她操作设备的时候下手太重。

办公室里的人也开始拿我俩打趣，小刘有次凑过来小声问：“陈哥，你跟小雨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我看你俩默契得不像刚认识的同事。”

我面不改色：“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就这么熟了？那得多大一面啊？”

我踹了她椅子一脚：“干活去。”

小刘嘻嘻哈哈地跑了。

周小雨在对面听到了，低着头假装在忙，但我看到她耳根又红了。

真正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是大概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那天公司组织团建，去郊区的一个农家乐搞烧烤。大伙儿玩得挺嗨，吃了喝了又玩桌游，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我喝了两瓶啤酒，有点上头，就没骑电驴，准备打车回去。周小雨也没骑车，站在路边跟我一起等车。

夜风有点凉，她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

我看了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穿上吧，别感冒了。”

她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皮糙肉厚，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上了。外套有点大，罩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小只了。

等车的时候，我俩站在路灯底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陈远，我问你个问题。”

“嗯？”

“那天相亲，你要是在咖啡店门口没碰见我，你会进去等吗？”

我想了想：“应该会吧，毕竟我妈交代了，就算走个过场也得走完。”

“那要是你进去等到了我，咱俩坐下来喝了咖啡，发现其实还挺聊得来的，你会怎么想？”

我转头看她，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表情有点认真。

我酒劲上头，嘴比脑子快：“那我会想，穿拖鞋来相亲的姑娘，还挺特别的。”

她笑了：“你就损我吧。”

“我说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挺特别的。”

她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眼神闪了闪，没再说话。

这时候车来了，她拉开车门钻进去，从车窗里朝我摆摆手：“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她把我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桌上，上面压了张便利贴：“洗过了，谢谢。”

我笑了笑，把外套收进柜子里。

那之后，我感觉我俩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就是看她的眼神会不自觉地多停两秒，她跟别的男同事说笑的时候，我心里会冒出一丝不太舒服的酸意。

我意识到，我可能有点喜欢她了。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人家就是来上个班，你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再说了，就凭我俩那场“电驴拖鞋”的相亲开局，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往那方面发展。

可感情这事儿，越是压制，它越是往上窜。

有一天下午，她处理完一个客户的远程调试，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侧头看我：“陈主管，问你个私人问题呗。”

“什么？”

“你为啥到现在还单着？”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不想谈呗，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算合适的？”

我扭头看她，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表情有点玩味，又有点认真。

我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打了个哈哈：“能跟我骑电驴去吃肠粉的就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那你要求还挺低的。”

“是啊，要求低都找不到，说明问题挺严重。”

她翻了个白眼：“你就贫吧。”

但我注意到，她转过去之后，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她好。早上买早餐会多带一份，她加班的时候我会借口点外卖顺便帮她点一份，她遇到技术难题我比谁都上心地给她找解决方案。

同事们看在眼里，但都没点破。小刘有次私下跟我说：“陈哥，你俩要是成了，记得请我喝喜酒，我可是你们的头号CP粉。”

我假装生气：“整天看什么CP，工作不饱和是吧？”

小刘吐了吐舌头跑了。

但我心里清楚，我确实在朝那个方向走。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里只剩我跟她两个人。她坐在我对面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我关了电脑准备走，起身的时候看到她还在忙。

“还不走？”

“快了，把这个方案改完就撤。”

我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那我等你一会儿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干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吧。”

我骑电驴载她回去，她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扶着我的腰。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我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跳快得像打鼓。

到她住的小区门口，她下了车，把头盔摘下来递给我。

“谢了。”

“客气什么。”

她站在路灯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陈远，你想不想知道，那天相亲我为什么穿拖鞋来？”

“为什么？”

她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因为我不想相亲。我妈逼我来的，我就故意穿得随便点，想把对方吓跑。”

我乐了：“那你还挺有策略的。”

“但我也没想到，你骑个电驴就来了。”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我当时心想，这男的也挺有意思的，跟我想象的相亲对象不太一样。”

“那你想象的相亲对象是什么样的？”

“西装革履，开个车，上来就问收入问房子问车子，跟查户口似的。”她耸耸肩，“你没问那些。”

“我也没资格问啊，我骑电驴来的。”

她笑了，笑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陈远，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

我心里“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所以……那个……”她难得结巴了，“如果你还想……就是……再约一次的话……”

她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咧。

“那这次……你穿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我穿运动鞋，行了吧？”

“行，那我还骑电驴。”

“成，谁怕谁啊。”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句：“周一见啊，陈主管！”

“周一见。”

我骑着电驴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在傻笑，风灌进嘴里都顾不上闭上。

故事到这儿，按理说应该是个甜蜜的结尾了——电驴骑士和拖鞋战友终于走到了一起。

但生活从来不会这么顺顺当当。

我们交往之后，公司里很快就传开了。其实也没刻意瞒，毕竟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班，想瞒也瞒不住。王总知道后还特意找我谈了次话，说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要注意影响，别耽误工作。

我连连保证不会影响工作，王总摆摆手让我出去了。

周小雨倒是大大方方的，别人问她，她就直接承认了：“是啊，我们在一起了。”

有人问怎么认识的，她就说相亲认识的，但没细说电驴和拖鞋的事儿，估计觉得有点丢人。

可问题出在我妈那边。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了我有对象的事儿，兴冲冲地打电话来问是哪家姑娘。我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了是周小雨。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哪个周小雨？不会是上次那个吧？”

“就是那个。”

“哎哟，你不是说没看上人家吗？怎么又在一块儿了？”

“妈，这事儿说来话长……”

“长什么长，你跟妈说说，那姑娘到底咋样？家哪儿的？做什么工作的？爸妈干啥的？”

我被她问得头疼，简单说了几句。我妈听完，语气有点微妙：“在你公司上班？是你下属？那这以后算怎么回事儿啊……”

“妈，你想多了，就是正常谈恋爱。”

“我不是说正常不正常，我是说，你现在好歹是个主管，跟手下的人谈恋爱，万一以后有什么矛盾，你怎么办？”

“能有什么矛盾？”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妈没再深说什么，但我听出来她心里不太踏实。

其实她不踏实，我也能理解。老一辈的人总觉得，找对象得找个门当户对的，男方最好比女方强一点，不然以后在家没地位。现在周小雨在我手下干活，表面上看是我比她强，可我妈担心的恰恰是，万一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分歧，公私难分。

这些烦恼我没跟周小雨说，不想让她多想。

日子还是照常过，我俩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她性格好，从来不跟我闹脾气，工作上勤勤恳恳，私下里偶尔撒个娇，跟我妈视频的时候也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我妈见过她几次之后，态度慢慢软化了，有时候还会在电话里嘱咐我：“你多带人家吃点好的，别老抠抠搜搜的。”

我心想，我什么时候抠了。

然而真正让我决定跟她走下去的，是发生在两个月后的一件事。

那天云浮下了一场大暴雨，雷打得跟天崩地裂似的，公司临时通知提前下班。我骑电驴没法走，正愁怎么回去，周小雨拉了拉我：“坐我的车吧，我开车来的。”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车了？”

“一直有啊，只不过平时懒得开，停车费太贵了。”

我：“……那你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怎么不开？”

她嘿嘿一笑：“故意的啊，穿拖鞋打车过去的，就是为了把场面搞得随意点。”

我无语地看了她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个人才。”

她开车送我回去，雨刮器疯狂地摆着，窗外一片模糊。车里放着歌，她跟着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俩其实都是从不太好的第一次见面开始的，她穿拖鞋是为了吓跑我，我骑电驴是因为压根没抱希望。我们都带着一身的防御机制去赴那场约，结果阴差阳错，反而看到了对方最真实的样子。

没有伪装，没有刻意，两个人都把最不在乎的那一面亮了出来——而恰恰是那一面，让我们在后来真正认识了彼此。

车停在我小区楼下，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她转头看我：“到了。”

“嗯。”

我没动，她也没催。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周小雨。”

“嗯？”

“等我攒够了钱，换个四轮的，以后下雨天我接你下班。”

她笑了：“那你电驴怎么办？”

“留着，天晴的时候咱俩去吃肠粉用。”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行啊，那我就等着坐你的四轮了。”

我抓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小，暖暖的。

车窗外大雨如注，但车里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后来，我们真的去吃了肠粉，骑着那辆小电驴，她穿运动鞋，我穿T恤短裤，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一样，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得满头大汗。

她一边吃一边说：“陈远，你说咱俩以后要是跟别人讲咱们的故事，人家会不会觉得太离谱了？”

“离谱啥？多浪漫啊。”

“浪漫？”她瞪大眼睛，“骑电驴相亲，穿拖鞋见面，这跟浪漫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认真地看着她：“有啊，真实的，就是浪漫的。”

她愣了愣，然后低头继续吃肠粉，但我看见她嘴角翘得老高。

吃完了，她擦擦嘴，忽然正色道：“陈远，我问你个正经问题。”

“你说。”

“如果那天我没有来你们公司面试，咱俩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我想了想：“可能吧。但你又来了。”

“那如果我没来呢？你会后悔那天没在咖啡店门口拦下我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后悔的事儿挺多的，但这事我不后悔。因为你要是真的没来，那就说明咱俩的缘分就只到那儿了。但你来了，那就说明咱俩还有后续。”

“那后续能有多长？”

“你想多长？”

她歪着头想了想：“至少得长到能换辆四轮的吧？”

我笑了：“那估计得挺长的。”

“那就行。”

那天晚上送她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翻到她微信，点开那个荷花头像，备注还是“拖鞋战友”。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豆浆油条，不要葱花。”

“豆浆哪来的葱花？”

“你上次给我带的豆浆里就飘了一颗葱花，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我对着屏幕乐了半天：“那是个意外。”

“意外也不行，记住了，豆浆不要葱花。”

“记住了，领导。”

“嗯，这还差不多。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晚安。”

“晚安，电驴骑士。”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色。

我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人，有的擦肩而过，有的留下几面之缘，有的则会陪你走一程。而那个最初穿着拖鞋、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来的姑娘，我以为只是相亲路上又一个匆匆过客，没想到她后来坐上了我的电驴后座，再后来，坐进了我的生活里。

有时候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你西装革履、精心准备，可能什么都等不到；你穿着拖鞋、骑着小电驴，反而遇见了对的人。

不是每一次相遇都需要盛装出席，不是每一段感情都得从咖啡店开始。平凡人的故事里，更多的是路边摊的烟火气、是雨天共撑的一把伞、是你带她吃肠粉她帮你擦嘴角的油渍。

我后来还是没换四轮，因为她说坐电驴挺好的，省钱又环保，还不堵车。

但我也攒着钱呢，万一哪天她想坐了，我随时能换。

日子还在往前走着，我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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