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表弟今年38,楼下阿姨家女儿35,我看着俩孩子都单着,就热心搭了线。
俩人见了面挺投缘,年底顺顺利利结了婚。
头仨月还行,俩人周末回来吃饭,表弟给媳妇夹菜,媳妇给他擦嘴,阿姨笑眯眯看着,跟看电视剧似的。
第四个月开始不对劲。
表弟回来一个人,说媳妇加班。
阿姨问加到几点,他说不知道。
第五个月,媳妇也回来一个人,说表弟出差。
阿姨问去哪儿了,她说忘了问。
有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撞见表弟在单元门口抽烟。
旁边搁着一只行李箱,拉杆上挂着一只蓝色塑料袋,里头鼓鼓囊囊的,像是衣服。" 出差?" 我问。
他掐了烟,脚尖碾了一下:"嗯。" "去哪儿啊?" "河南。" "哪座城市?" 他顿了一下:"郑州。" 我没再问。
他拎着箱子往小区外面走,脚步很快,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我看见他左脚的鞋带散了,他低着头也没系,就那么拖着走了。
回去我跟媳妇提了一嘴,媳妇说:"你少管,两口子的事。" 周六阿姨叫我去吃饭,说炖了排骨。
一进门就见表弟和他媳妇都在,两人坐在沙发两头,中间隔了整整一个人的空位。
电视开着,放的是农业频道,讲大棚黄瓜怎么防虫。
表弟眼睛盯着电视,手一直在抠沙发扶手上一个线头,抠了又抠。
媳妇在看手机,拇指划得飞快,但屏幕其实一直停在同一页——美团外卖的结算页面,没点支付。
排骨端上桌,阿姨给两人各夹了一块。
表弟咬了一口说咸了。
媳妇咬了一口说还行。
阿姨脸色变了变,自己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把剩下的半锅端回厨房,重新加了水进去炖。
吃完饭阿姨拉着我去阳台收床单,压低声音跟我说:"他俩睡俩屋。" "可能天热。" 天热什么,"她把床单叠了两折,"床底下那双男拖鞋,我上礼拜放主卧卫生间的,昨天去看,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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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上全是灰。" 我没接话。
她把床单塞进柜子,顿了顿又说:"那姑娘上个月开始吃中药了,我在她垃圾桶里看见药渣,里头有红花。" 红花?
我虽然不懂中医,但也知道红花是活血的。
备孕不会吃这个。
阿姨瞪了我一眼:"你去问问你表弟,到底怎么回事。" 我约表弟吃了顿烧烤。
两瓶啤酒下肚,我问他跟媳妇闹什么别扭了。
他拿起一根串,咬了一口,没嚼,就那么含着,像含着一块塑料。" 没什么别扭。" "那为什么分房?" 他放下串,用纸巾擦手,擦了很长时间,一张纸巾擦完又抽了一张。" 哥,"他说,"她骗我。" "骗你什么?" "她以前结过婚。" 我愣了一下:"相亲的时候没问你?" 问了,她说没结过。
你怎么知道的?
领证那天,民政局系统里显示她有一个婚姻记录,已注销。
她说是系统错,她自己去派出所问过,说是录入失误。" 表弟拿起啤酒瓶,对着瓶口吹了一口,没咽,又放下,"我信了。" "然后呢?" 上个月我想买房,查征信,顺便查了她的。
没查出来婚姻,查出来了别的——她以前用过另一个身份证号,名下有一套房子,在张家口,2015年过户给了别人。
那个过户时间,跟她声称自己'一直在北京打工'的时间重合。" 表弟把筷子掰成两截,搁在桌上,两根半截的筷子摆成一个十字。" 我去了趟张家口,"他说,"找到了那套房子的邻居。
邻居说,那房子以前住着一对夫妻,女的叫李小曼,男的在当地开货车。
2015年男的出车祸没了,女的把房子卖了,走了。
李小曼是她原来的名字,三十五岁,跟我媳妇长得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抄起桌上的半截筷子,在手里转了转。
烧烤摊的灯忽闪了一下,他的侧脸被映得黄一下白一下。" 你问过她吗?" 问过。
她怎么说?
她说那是她表姐,她帮着卖的。
表弟把半截筷子一扔,站起来,"哥,她表姐跟我媳妇身份证号一模一样。" 他走了。
桌上的烤串还冒着细细的热气,我数了数,他整晚就咬了一口那串肉。
第二天我媳妇去楼下阿姨家送水果,回来脸色不对。
我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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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说:"阿姨知道了。
她问儿媳妇要户口本看曾用名栏,儿媳妇不给。
阿姨说'你不给也行,我儿子把高铁票给我看了,你去没去过张家口你自己说。
' 儿媳妇站了半天,说了句'我是为了他好。
' ""什么意思?" 阿姨也这么问的。
她说——"媳妇顿了一下,"她说她前夫是开货车的,2015年冬天在张家口到北京的路上,追尾了一辆拉钢筋的挂车。
钢筋从驾驶室穿过来。
她当时怀孕三个月,人没了,孩子也没了。
她说她换名字换身份证来北京,就是想重新活一次。
她说她没跟表弟提,是因为怕表弟觉得她'不干净'——命硬,克人。" 我嘴里有点干。" 阿姨信了?" 我问。" 阿姨把户口本摔地上了。
说克不克的先放一边——你前夫赔偿款应该拿了,拿多少?" 媳妇咬着嘴唇说:"她说拿了十二万。
阿姨说十二万?
追尾大挂车,人没了,孩子也没了,十二万你能签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只猫叫了两声,声音拖得很长。
媳妇往我这边凑了凑:"你猜怎么着?
你表弟昨天从张家口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当年处理事故的交警队。
翻到了旧档案——赔偿协议上签字的是她和她前夫哥哥。
赔偿总额,四十八万。
她分二十四万,前夫哥哥分二十四万。" 她现在怎么说?
她说那二十四万,她全捐了。
捐给张家口一个小学,图书馆盖了一间,门口贴了她的名——李小曼捐赠。" 媳妇搓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表弟打电话去那个小学问了,确实有,但图书馆门口那牌子上的名字,上个月被人铲掉了,换成了'社会爱心人士'。" "谁铲的?" 她说她自己回去铲的。
她说她后悔了,不想留名了。" 媳妇把果盘里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你表弟问她'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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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了两个箱子,走了。" 我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
楼下单元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后备箱开着,地上放着两只蓝色塑料袋,就是我上次看见的那种。
她站在车旁边,低着头系鞋带。
系完了一根,又系另一根。
两根都系完了,她站直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没立刻走,停了大概两分钟。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她坐在后座,隔着玻璃,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一直在车窗玻璃上画着什么。
画了两下,擦了。
又画了两下,又擦了。
像小时候下雨天坐车,喜欢在起雾的窗户上写字一样。
车开走了。
我回头,发现茶几上还有一只她没带走的塑料袋。
里头裹着一张对折的纸,纸很旧,边角卷了。
我打开,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二十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数字,从五百到一万不等,最后一排写着:合计239500,差500我自己补了。
纸背面有一行小字,字很轻,像是垫着软东西写得:2008.9.1,借的钱,慢慢还。
日期是2015年7月。
窗外那辆出租车应该已经开出小区了。
我把纸原样折好,放回塑料袋。
塑料袋上印着楼下那家药店的商标,里面还有一个空的中药包,封口没撕干净,残留着褐色的印子。
我没跟任何人说这张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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