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陵阳有个书生，叫朱尔旦。人忠厚，就是笨——一篇文章念三十遍，背不出三行。考了三回，回回落榜。满城都笑他。
朱尔旦有个胆大的毛病：敢跟鬼神开玩笑。十王殿里供着一尊判官木雕，绿脸红须，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晚他喝多了，把判官像背了出来，摆在酒桌上："陆公，陪我喝一杯。"同席的吓得跑了一半。
第二天夜里，真有人敲门。开门见那绿脸判官站在月下，提着衣摆就进来了："昨夜承你赐酒，今夜来回请你。"朱尔旦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一想：人是我请的，酒是我敬的，他还能害我不成？一拱手："陆公请坐。"摆酒就喝。原来这判官姓陆，专管人间生死簿，生前也是个落第书生，最见不得笨人受苦。两人越喝越投机，成了酒友。隔三差五，陆判就来，对饮到天亮。
有一晚，朱尔旦喝多了叹气："陆公，我若有颗七窍玲珑心就好了。"陆判看他半晌："不难。"当夜三更，朱尔旦睡梦中觉得心口发凉，睁眼看见陆判站在床前，手里托着一颗热气腾腾的心。"别怕。城东新殁了个举人，这颗心聪慧。我与他有旧，借来了。"陆判伸手入他胸膛，取出旧心，安进新心，抹平伤口。朱尔旦只觉心口一热，再看桌上的书——读一遍，全记住了。那年秋闱，朱尔旦中了举。来年春闱，又中了进士。满城惊掉下巴。
人一聪明，心思就活了。这日朱尔旦喝了酒，瞧着妻子王氏端菜进来——王氏贤惠，就是生得粗黑。他借着酒劲对陆判说："陆公，你既然换得我的心，能不能……给拙荆也修整修整？换个俊俏些的头面？"陆判放下酒杯，看了他很久。"尔旦，心是帮你补上进的，头面是人家娘胎里带的。这不一样。""陆公神通广大……""罢了。"陆判打断他，"我替你办这一回。"
十日后，城里吴侍御家出了命案：小姐被流贼所害，尸首停在城外庵里。当夜，朱尔旦家王氏睡下，醒来照镜子——镜子里是个天仙似的美人，眉目她从未见过。王氏吓得把镜子都摔了。更蹊跷的还在后头。王氏开口说话，带出一口吴地方音；上街买菜，走到吴府门口，忽然站住，眼泪直流，说这灯笼她认得。消息传到吴家。吴侍御赶来一看——自家惨死的女儿，眉眼好端端长在别人的脖子上！
一纸状子告到县衙。知县没法断：人活了，头是真的，身子也是真的。正乱着，堂上凭空刮起一阵阴风，陆判现身，三言两语断明前因后果，吴家才算咽下这口气。
当晚，陆判来向朱尔旦辞行。"尔旦，心我帮你换了，是怜你苦读。头我也帮你换了，全了朋友一场。可我看得出来——你的心又不够用了。得了聪明想美貌，得了美貌想富贵。这个窟窿，我填不满。你我缘分，到此为止。"说完，出门就没了影，从此再没来过。
后来朱尔旦官做得不坏，家也富了。只是晚年常一个人坐着喝酒，桌上摆两副杯筷。儿子问："爹，等谁？"朱尔旦摸摸自己的心口，笑了笑："聪明是借来的，朋友是作没的。"
换颗聪明心，你换不换？那——再给媳妇换个美人头呢？评论区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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