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医学院的课本很厚，也很贵。
刚开学一个月，白大褂、听诊器、实验手册、校园网账号，加起来就花掉了我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六百七十八块，听起来像个吉利数字。
可真正落到日子里时，连喘气都困难。
我每天早上买两个馒头。
中午去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
晚上能不吃就不吃。
有时候饿得胃里发酸，我就去教学楼接热水，一杯一杯往下灌。
室友许柠第一次发现不对，是在十一月。
那天下晚自习，她买了两盒水果回宿舍，递给我一盒。
“沈星禾，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摆手拒绝。
“不用，我不爱吃。”
她盯着我桌上的馒头袋，眼神闪了闪，像是看出了什么，没再追问。
她把水果放到我桌上，柔声说。
“星禾你帮帮我，我买的太多了，吃不完。”
可从那以后，她开始经常“不小心买多”。
不小心买多了牛奶。
不小心买多了鸡蛋。
我知道她是照顾我的面子。
所以我心里更加难受了。
大一寒假前，妈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还是沈明川给我发了微信。
“妈问你过年回不回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
“她想让我回吗？”
沈明川隔了几分钟才回。
“星禾，哥跟你说实话，你别难受。”
“妈说你回来也帮不上店里的忙，来回路费还贵，不如留在学校做兼职。”
我看着屏幕，手指僵了半天。
原来她连我回家吃顿年夜饭都嫌费钱。
那天晚上，我报名了学校附近培训机构的寒假兼职。
批改试卷，整理错题，按件算钱。
除夕夜，培训机构放了半天假。
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
我点了一份饺子，十二块。
付款的时候，我心疼得皱眉。
手机弹出妈妈的来电。
我看了几秒，按掉了。
然后给她发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她没有回。
倒是沈明川的朋友圈很热闹。
新车、名表，还有在高档餐厅的年夜饭。
配文是：
“新的一年，继续努力，把妈和这个家照顾好。”
下面一堆亲戚评论。
“明川真懂事。”
“赵岚有福气。”
“妹妹在外地读书，你这个哥哥也辛苦。”
我看着那些夸奖，忍不住讽笑出声。
原来在他们眼中，一个家里，谁爱表现，就代表着谁辛苦了。
而我没被人看见，就活该懂事吗？
从那以后，我很少主动联系妈妈。
她偶尔打电话过来，我也只说几句就挂。
沈明川时不时给我转六百七十八。
备注有时是“生活费”。
有时是“妈给的”。
有一次晚了十天，我撑不住问他，他只发来一句：
“妈说你花钱没数，这个月先缓缓。”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冷了下去。
我开始申请奖学金，接家教，周末去图书馆整理书。
暑假留校，寒假留校。
别人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说路远。
其实我只是怕回去以后，更清楚地发现，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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