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河南省宝丰县范庄村,75岁的崔琦带着家人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有人注意到,这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没有急着谈实验室和奖牌,而是反复寻找童年生活留下的痕迹。对他来说,这趟归来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探亲,更像是与一段始终没有结束的往事重新相遇。
崔琦出生于1939年2月28日。那时的范庄村只是豫西农村的一个普通村庄,家中已有三个女儿,他是父母年近四十时得来的独子。生活并不宽裕,孩子也不能只顾读书。农忙时下地,农闲时放牛、割草、砍柴,这些活计,崔琦一样没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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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王双贤没有受过完整教育,却很清楚读书意味着什么。她自己没能走进学堂,便把未完成的愿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不过,她并没有把崔琦养成只会读书的孩子,反而常提醒他,手上要有力气,心里要能吃苦。
崔琦的聪明,很早便显露出来。村里丈量土地时,遇到形状不规则的地块,旁人还在反复计算,他已经能够根据边长迅速估出面积。这样的天赋,在缺少教材、缺少教师的农村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
遗憾的是,天赋并不能自动换来教育机会。小学毕业后,附近没有合适的中学,崔琦一度只能回家务农。1951年,他在亲友和家人的帮助下离开河南,前往香港培正中学读书。那一年,他只有12岁,也是第一次真正离开父母。
临行前,母亲连夜为他缝制衣物和被褥。那不是简单的行李,而是一个农村母亲能给孩子准备的全部牵挂。到了香港,语言、生活习惯和学习环境都让崔琦很不适应,他曾写信说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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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有顺着他的心意,只回信劝他:“安心读书,别惦记家里。”话不长,却替这个少年挡住了退路。崔琦后来凭借优异成绩获得奖学金,完成了中学教育。可以说,他走出乡村靠的是天资,真正走下去靠的却是家人的坚持。
1958年,19岁的崔琦赴美国求学,进入伊利诺伊州奥古斯塔纳学院。大学期间,他不仅物理成绩突出,在化学、生物、数学和外语方面也表现出色,还喜欢音乐与篮球。这样的经历,让他没有被局限在单一的学科训练里。
从芝加哥大学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后,崔琦进入贝尔实验室工作。1982年,他成为普林斯顿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研究方向集中在电子材料和凝聚态物理。科研条件、实验设备以及学术交流平台,为他的研究提供了国内当时难以具备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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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0月13日,崔琦与德国科学家施特默、美国科学家劳克林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奖成果与分数量子霍尔效应有关:在强磁场和极低温条件下,电子会呈现出特殊的集体行为。这个发现改变了人们对微观物质状态的理解,是凝聚态物理的重要成果。
荣誉接踵而来,却没有抹去他心里的缺口。崔琦赴美后,中国正经历剧烈变化。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父亲在国内去世,母亲随后也离开人世。由于长期身处海外,他没能陪伴父母走完最后的日子,这件事成了他多年难以释怀的痛处。
有人把他的晚年言论简单概括成“后悔去美国”,其实并不准确。崔琦后悔的重点,不是科学道路本身,也不是否认自己的成就,而是后悔在父母最需要儿子时,自己远在万里之外。他曾在采访中说,如果重新选择,宁愿做一个不识字的农民,只要能留在父母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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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起来近乎决绝,背后却有明确的生活逻辑。在传统乡村家庭中,独子不仅是劳动力,也是父母晚年的依靠。崔琦离家求学,确实改变了个人命运,却无法再回头弥补亲情上的空白。诺贝尔奖能证明一个科学家的成就,却不能替人完成一次迟到的尽孝。
有意思的是,崔琦并没有因此否定求学道路。他长期关注中国科技发展,与国内学者保持交流,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并受聘为中科院荣誉教授。2014年回到宝丰时,他面对的是故乡的土地,也是父母留在记忆中的最后坐标。
那次采访中,杨澜问他:“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会不会外出读书?”崔琦回答得很直接:“我宁愿当一个不识字的农民。”这不是对科学的拒绝,而是一个失去双亲多年的老人,对那段无法重来的家庭岁月所作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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