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长明殿里空无一人。
背上的伤已经结冰。
不是愈合,是寒毒入骨,把血都冻住了。
我扶着床沿起身,脚刚落地,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我的本命剑霜回悬在案上,剑身剧烈震颤。
它想来扶我。
可剑灵刚靠近,便被我身上的寒毒逼退。
我伸手想摸它,手指却抬不起来。
灵脉被封过的后遗症还在。
“别怕,我还没死。”
霜回嗡鸣一声,像在哭。
我忽然有些想笑。
这偌大神界,如今竟只有一把剑知道我疼。
殿门被推开,药仙白蘅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倒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
“沈照雪,你疯了?灵骨都没了,还敢下地?”
她快步上前,指尖刚搭上我的脉,眼眶就红了。
我没力气解释,只问她:“我还能活多久?”
白蘅替我探脉的手猛地僵住。
过了很久,她才哑声道:“若好好养着,或许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比我想的还长些。
我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白蘅红了眼:“褚长渊知道吗?”
我摇头。
“别告诉他。”
白蘅气得发抖:“三百年来,你一直借着生死契替他受旧伤、反噬和魔气侵蚀,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沉默下来。
最开始,是觉得不用说。
三百年前,褚长渊从魔渊回来,体内一直残着魔气。
他修的是至清剑道,容不得半点污浊。
我与他结生死契那夜,我发现只要我愿意,就能把他体内的反噬引到自己身上。
第一次很疼,疼得我一夜没睡。
可第二日,褚长渊闭关出来,眉间那点郁色淡了许多。
他问我:“昨夜睡得好吗?”
我说:“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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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么近的关系,他总能发现我脸色不好,总能看见我藏在袖中的血。
可他每次只是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便真的信了。
一次,两次,三次。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我瞒得太好。
是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
我低声道:“白蘅,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拿命逼他回头。”
“他若真的在意,不用别人告诉,也该看得见。”
“可他看不见……那就算了。”
有些话,说早了是委屈。
说晚了,就只剩难堪。
这些年我替他受伤,是我心甘情愿。
我不想把它变成一笔债。
更不想在他已经选择云皎皎之后,再把旧事一件件翻出来,逼他可怜我。
白蘅从药箱里取出一盏琉璃灯,点在我床头。
“这是续元灯,我只能替你拖一拖。但灵骨不归位,谁都救不了你。”
灯火是暖色,却照不暖我体内的寒。
我问:“若强行取回呢?云皎皎会死?”
白蘅没答,只攥紧了药箱。
我笑了笑:“那他不会还了。”
白蘅咬牙:“沈照雪,你该恨他的。”
恨?我当然恨。
可恨到极处,反而没有力气了。
白蘅走后,褚长渊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云皎皎。
云皎皎披着他的雪狐大氅,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很。
她看见我,立刻挣开褚长渊的手,扑到榻边。
“照雪师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若是从前,我会替她擦眼泪,会哄她,说没事。
可现在我只是看着她。
她身上有我的灵骨。
那截骨头正在她心口散着淡淡银光,替她镇住心魔,护她安稳无忧。
而我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魂。
我问:“好用吗?”
云皎皎一愣。
褚长渊皱眉:“照雪。”
我笑了笑:“我只是问问。毕竟是我的骨头,总该知道它在别人身上用得好不好。”
云皎皎脸色发白,眼泪落得更凶。
“师兄,师姐是不是怪我?”
褚长渊立刻扶住她,语气软了下来。
“她伤得重,心情不好,不是怪你。”
他说完,又看向我。
那一点柔和瞬间没了。
“照雪,皎皎刚醒,受不得刺激。”
我静静看着他。
原来他知道病人受不得刺激。
只是我不算。
云皎皎咳了几声,掌心悄悄按住心口那点银光。
褚长渊立刻抱起她。
临走前,他把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养元丹,每日一颗。”
我看着那只玉瓶,忽然开口:“褚长渊。”
他停住。
我问:“如果今日心魔发作的人是我,你会抽她的骨救我吗?”
殿内安静下来。
云皎皎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抓紧他的衣襟。
褚长渊没有回答。
但其实他已经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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