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十点,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门外站着的是岳母,头发湿了大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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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她挤进门来,熟门熟路地换鞋,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放:“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妻子去世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岳母每隔几天就要来一趟,送汤、送菜、送饺子,有时还帮我收拾屋子。邻居们都说,这个岳母比亲妈还贴心。我也觉得感动,毕竟她失去的是女儿,承受的痛苦比我多得多。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墙上妻子的遗照上,轻轻叹了口气。
“小杨,妈这半年看你一个人,心里不好受。”
我给她倒了杯水,说:“妈,我没事,您别太担心。”
她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摩挲着杯壁,目光闪烁。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小杨,妈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你看,小丽走了,你也还年轻,总不能一直单着。妈是想……”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妈也不年轻了,你看,要不咱们一起搭伙过日子?反正你也没孩子,妈还能照顾你,总比外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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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也孤单。咱们知根知底,你也不用担心再找的人不靠谱。这事不耽误你以后找对象,就是……就是咱们先这么过,总比一个人强。”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妻子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我照顾好她妈妈的样子。她一定没想到,她最放不下的母亲,会在我一个人最难熬的夜晚,说出这样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妈,您永远是我妈。我可以给您养老送终,但您说的这个,我做不到。”
她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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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这个夜晚,我失去了两样东西:一个是我以为还存在的亲情,一个是我对人性最后的幻想。
我摘下墙上的遗照,用袖子擦了擦妻子的笑脸,轻声说:“小丽,对不起,妈的那份儿,我怕是孝顺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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