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盯着屏幕里那张瘦了一圈的脸说。
放心。他的眼神很柔和，等我回去，把这三年欠你们的全补上。
想你们。
通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
我把犯困的朵朵抱回小床上，给她掖好被角。
小夜灯在天花板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朵朵已经闭上眼睛了，迷迷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
妈妈，那三条鱼是不是假的呀……
像我贴在鱼缸上的那个贴纸……
说完就翻了个身，沉沉睡过去了。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是A城七月闷热的夜风，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我本以为自己能把这句话轻松翻篇。
可我做不到。
因为她说了一个词。
贴纸。
02
沈逸舟是我的大学同学。
海洋大学地质系的风云人物，本硕博连读，三十岁那年就拿到了国家深海矿藏研究院的副研究员职位。
圈子里提起他，前辈们给的评价是四个字天生属海。
他对深海的热爱近乎于执念。
别人看海底是一片漆黑的荒原，他看到的是亿万年地壳运动留下的密码。
每一块锰结核，每一处热液喷口，在他的描述里都像藏着一整部地球的编年史。
我们在大学实验室认识的。
我学的是计算机安全，选修了一门海洋数据建模的课。
课题组需要做数据可视化，我被分到了他的小组。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裤腿上还沾着实验室的泥点。
站在投影仪前面跟导师争论深海稀土矿脉的分布模型，争到后来拿马克笔直接在白板上画图，一口气画了半个小时。
我在下面整理数据，觉得这个人大概是疯了。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疯，他只是太认真。
认真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在他眼里都被分成了两类跟深海有关的，和不重要的。
我起初以为自己是不重要的那一类。
直到有天晚上我在机房熬夜修代码，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往我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
你的脸色比深海锰结核还难看。
……谢谢，但你能不能学会正常夸人。
他愣了一下，挠挠头。
那你的头发比海藻好看。
那大概是我听过最离谱的情话。
但我还是在那一天晚上，红了耳朵。
我们恋爱四年，结婚。
婚后第三年，朵朵出生。
朵朵一岁半那年，他等到了一个所有深海研究者都求之不得的机会。
以核心研究员的身份，驻守沧溟号深海科考平台，执行国家级深海稀土矿藏勘探项目。
驻站周期三年。
那是他的梦想。
也是一把刀。
三年，意味着他要彻底缺席女儿从一岁半到四岁半的所有成长。
第一次叫爸爸，他听不到。
第一次自己穿鞋，他看不见。
每一次摔跤、每一次发烧、每一个半夜被噩梦惊醒的哭喊，他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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