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咖时光 |一生反骨的女性：吴君如

黑咖时光

--女性朋友说--

这里是女性朋友们的专栏，鼓励每一位女性勇敢地活出自我，不畏艰难，持续前行，在人生的旅途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真正的力量始于对自我的深刻认识，了解自己的优势、劣势、梦想与恐惧，是成长的第一步。学会接纳自己的不完美，认识到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拥有不同的价值和美丽。理解并实践“慢生活”的理念，适时放松，享受当下，保持内心的平和与喜悦。

——书写繁花

一生反骨的女性：吴君如

2024年，吴君如凭《我谈的那场恋爱》再度提名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此时距离她以《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首夺金像影后，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六年。镜头前的她依然留着利落短发，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只是不再需要刻意扮丑或用力搞笑。当记者问她如何看待“大笑姑婆”这个伴随半生的称号，她歪头一笑：“那是我的前世，但人总不能只活一辈子。”

从被嘲“不够漂亮”的艺员训练班学员，到香港影史累计票房最高的喜剧女星；从不惜增肥扮丑的“女版周星驰”，到三夺金像奖、两夺金马奖的实力派影后；从在男人堆里插科打诨的“丑角”，到执导筒、监制社会题材的女导演——吴君如用近四十年时间，完成了演艺圈罕见的“反向蜕变”。

01

童年与少女时代：

大笑姑婆的诞生

吴君如的喜剧基因，或许从出生那刻就写进了命运。1965年8月2日，她生于香港一个演艺家庭，父亲夏春秋是亚视著名主持人兼演员，以风趣幽默著称。小时候的吴君如常跟着父亲进出电视台，看他在《欢乐今宵》里插科打诨，把全场观众逗得前仰后合。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喜剧节奏”，只记得父亲在后台对她说：“做艺人最重要不是靓，是观众见到你就开心。”

这句话后来成了她的护身符。1982年，16岁的吴君如考入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同期同学有刘嘉玲、曾华倩、蓝洁瑛。训练班里美女如云，吴君如的外貌并不出众，甚至被老师私下评价“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高，做花旦有点勉强”。毕业后，她只能跑龙套，在《鹿鼎记》里演韦小宝七个小老婆之一，台词不超过三句；在《侬本多情》里给商天娥做背景板。有一次她向监制争取一个有名字的角色，对方上下打量她后说：“你这种样貌，做女主角的妹妹都嫌不够靓，不如试试搞笑吧。”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她，却也点醒了她。1987年，吴君如在电影《霸王花》中首次展现喜剧天分，她不惜自毁形象，把牙涂黑、头发弄乱，演一个笨手笨脚的女警。这种敢丑敢疯的表演在当时的香港影坛极为罕见，观众记住了这个“比男人还放得开”的女演员。真正让她找准定位的是王晶。1988年，王晶拍《最佳损友》，需要一个女丑角，他想到了吴君如：“全香港漂亮女星多的是，但敢把自己搞丑的，只有你一个。”他建议吴君如增肥、挖鼻孔、流口水，怎么难看怎么来。吴君如犹豫了一晚，想起父亲的话，咬牙应下。

《最佳损友》票房大卖，吴君如的“大笑姑婆”形象一炮而红。此后几年，她成为香港喜剧片的固定班底，与周星驰、王晶、黄百鸣合作无间。《望夫成龙》里她与周星驰演一对贫贱夫妻，素颜出镜、衣着寒酸，却把市井女人的坚韧与柔情演得入木三分；《赌圣》里她饰演暗恋周星驰的“绮梦”替身，那些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标志性的笑声，成为一代观众的集体记忆。巅峰时期，吴君如一年要拍十几部戏，片场连轴转，常常这个剧组刚收工，那个剧组已经在楼下等。她回忆那段日子：“每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去拍戏的路上，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笑声背后是日益加深的焦虑。1992年，吴君如与杜德伟的恋情破裂，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镜子里为了喜剧效果长期增肥、皮肤粗糙、头发蓬乱的自己，突然崩溃：“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是不是一辈子只能做小丑？”这个从艺十年来从不肯认输的女人，第一次萌生退意。

02

事业与爱情

影后导演和对的人

1995年，吴君如做了一件让全港娱圈哗然的事：她消失了三个月，再出现时，暴瘦三十磅。原来她向喜剧圈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只吃水煮菜，疯狂健身，硬生生从“肥婆”瘦成了标准体型。她宣布：“我不再做以前的吴君如了。”

这一转型并不被看好。有制片人劝她：“你瘦下来就不值钱了，观众要看的是那个搞笑的肥妹。”但吴君如铁了心。她开始有选择地接戏，不再为了片酬和曝光率来者不拒。1996年，她在《四面夏娃》中一人分饰多角，尝试文艺路线；1997年，在《97家有喜事》中虽然仍演喜剧，但形象已不再刻意扮丑，而是以都市女性面貌示人。

转折点发生在1998年。导演叶伟信找到她，邀请她出演《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中的大姐头“十三妹”。这个角色原本是男人戏里的配角，但吴君如看完剧本后，主动提出：“我想把十三妹演成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女人，不是男人婆，也不是花瓶。”她剪短头发，穿上中性服装，在男人主导的黑帮世界里，演出了一个从底层挣扎上来的女性如何在权力与情感之间做出选择。片中有场戏，十三妹得知挚友死去，她没有流泪，只是默默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起时，眼神从空洞逐渐转为狠厉——这个长镜头被影评人称为“吴君如演技的成人礼”。

1999年4月，第1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上，吴君如凭十三妹一角摘得最佳女主角。她走上台，接过奖杯，第一句话是：“我等了十六年。”然后她忽然大笑，那笑声不再是为逗乐观众，而是如释重负的宣泄。从这一刻起，她终于证明自己不只是“大笑姑婆”，而是一个能驾驭复杂角色的演员。

真正奠定她影坛地位的是2002年的《金鸡》。导演赵良骏请她饰演一个从少女演到中年的妓女阿金，用这个底层女性的视角串联起香港三十年的时代变迁。吴君如再次增肥，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丑化，而是为了贴近角色的真实质感。她演出了阿金的市侩与善良、软弱与顽强，尤其是结尾在出租车上听着《一生何求》默默落泪的镜头，成为港片史上最动人的瞬间之一。凭借《金鸡》，她获得第40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并再度提名金像奖。评审团给出的获奖理由是：“她用喜剧的外壳包裹了时代的悲剧，在笑声中让人看见生命的重量。”

此后，吴君如的戏路彻底打开。《岁月神偷》里她演含辛茹苦的鞋匠妻子，一个眼神就让观众泪崩；《得闲炒饭》里演双性恋律师，挑战社会禁忌；《妈妈的神奇小子》里演残奥冠军苏桦伟的母亲，从年轻演到苍老，再次证明她无可撼动的演技厚度。

而在这条艰难的转型之路上，一个男人的出现，让吴君如的生命有了不一样的底色。他就是陈可辛。

吴君如与陈可辛的缘分，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那时的吴君如正处在从“大笑姑婆”向实力派演员转型的关键期，而陈可辛已经凭《甜蜜蜜》声名鹊起。两人因电影结缘，却并非一见钟情。吴君如后来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随意、不施粉黛，甚至有点邋遢，陈可辛却觉得“这个女孩很真实，不像其他女明星那样端着自己”。陈可辛则形容吴君如：“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也是最脆弱的。”

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的戏剧性，更像是两个灵魂在喧嚣的娱乐圈里找到的安静角落。陈可辛性格内敛，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吴君如外放热烈，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读懂他的沉默。吴君如拍《金鸡》时，陈可辛担任监制。为了角色她再次增肥，每天吃高热量的食物，陈可辛看在眼里，既不阻止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在片场准备好她爱吃的零食。有次吴君如因为肥胖被媒体嘲讽，陈可辛对她说：“你胖的时候，我觉得你最性感。”这句话让她记了很多年。

2006年4月，女儿陈是知出生。吴君如41岁，高龄产女，陈可辛全程陪伴。孩子出生那一刻，这个在片场从不掉泪的男人哭得像个小孩。但即便有了女儿，他们依然没有选择结婚。面对外界“不婚主义”的猜测，吴君如坦然回应：“一纸婚书不能保证爱情，我选择做自己人生的导演。”陈可辛也曾在采访中透露，他求过婚，但吴君如拒绝了，理由是“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哪天不爱了，那张纸也绑不住；如果还爱着，有没有那张纸都一样”。陈可辛笑说：“我就随她了，反正她说了算。”

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很特别。两人长期住在同一栋楼的不同单位，各自保留独立空间。吴君如说：“我们需要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想独处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地方。这样感情反而更长久。”陈可辛则说：“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时刻黏着，但知道对方永远在。”这种近乎冷静的亲密关系，在分分合合的娱乐圈里成为异数，却也让人看见爱情另一种可能的模样。

陈可辛曾患上抑郁症，事业也陷入低谷。那段时间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说话也不出门。吴君如没有逼他振作，也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每天做好饭放在门口，然后带着女儿在客厅玩，让笑声传进他的房间。后来陈可辛说：“是她和女儿的笑声把我拉出来的。”而吴君如自己也有情绪崩溃的时候，陈可辛会放下工作，带她去海边散步，听她骂人，然后说：“骂完就好，我都在。”

2018年，53岁的吴君如推出导演处女作《妖铃铃》。这部融合恐怖与喜剧的影片口碑两极，但她并不气馁：“做导演和做演员不同，演员是被选择的，导演要承受所有结果。但我喜欢这种掌控感。”陈可辛在背后全力支持，不仅担任监制，还在剧本阶段陪她一遍遍修改。此后她放慢演戏节奏，把更多精力投入家庭与幕后。她监制并主演《妈妈的神奇小子》，为残奥运动员发声；参与女性题材剧集《她的城》，探讨中年女性的困境与重生。2022年，她凭该片中的“苏妈”一角再度入围金像奖，媒体评价：“吴君如演母亲，不需要声嘶力竭，一个背影就是一部戏。”

生活现状

简单的单身母亲

2025年，吴君如60岁。在香港电影人纷纷北上或转战流媒体的浪潮中，她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不跟风，不将就，只拍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

2024年，她主演的《我谈的那场恋爱》上映。这部电影讲述一个中年女人在丈夫突然离世后，面对空巢与自我重建的故事。吴君如在片中素颜出镜，有几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细微的肢体语言撑起。影评人惊叹：“吴君如把中年女性的孤独与欲望、脆弱与坚韧，演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凭借这个角色，她获得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最佳女演员，并再度入围金像奖最佳女主角。虽然最终未能获奖，但她在受访时说：“到了这个年纪，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还能选择演什么、不演什么。”

同一年，她担任监制的社会题材电影《残影》入围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这部聚焦香港底层独居老人的作品，被她称为“最不像吴君如的电影”。她在幕后花絮中说：“我以前拍喜剧，是要让人笑；现在做监制，是想让人看见那些被忽略的人。”这种转变并非偶然。从《妈妈的神奇小子》到《残影》，吴君如近年来的作品明显带有强烈的社会关怀色彩。她说：“喜剧让我活下来，但社会题材让我觉得自己还在呼吸。”

她的父亲在世时，她还经常与父亲一起去茶餐厅吃菠萝包，父女俩坐在卡座里，吴君如会突然模仿父亲当年的主持腔调，逗得老人大笑。茶餐厅的伙计说：“吴小姐来了，整间铺头都活起来。”

她与陈可辛的关系，依然是外界好奇的焦点。两人现在住在同一栋唐楼的两层，楼上有天台的迷你菜园，吴君如种了番茄和香草。陈可辛在采访中说：“我们现在像合伙人，也像室友，更像彼此最好的朋友。”2024年底，两人被拍到一起逛超市，吴君如推着购物车，陈可辛跟在后面看手机，偶尔抬头问她要不要买某种牌子的酱油。照片被传到网上，网友评论：“这大概就是爱情最朴素的终点。”吴君如看到后笑说：“我们还没到终点呢。”

女儿陈是知已经长大，正在国外读大学。吴君如不要求女儿接班，也不干涉她的专业选择。她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希望女儿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回答是：“成为她自己就行。我这一辈子都在努力做这件事，希望她比我容易一点。”顿了顿，她补充道：“不过如果她想拍戏，我会告诉她，这一行没有捷径，只有你真的很爱，才撑得下去。”

六十岁的吴君如，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她的“大笑姑婆”时代是香港电影的一部分，她的影后之路是自我救赎的范本，而她现在的状态，则是一个女人用六十年换来的最大奢侈：自由。她想拍戏就拍，不想拍就不拍；她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她可以不婚，也可以随时结婚；她可以住陈可辛的楼上，也可以独自飞去巴黎看一场展览。

有人问她：“你觉得自己成功吗？”她想了想，说：“成功不是拿了多少奖，是有一天你照镜子，觉得自己对得起镜子里的人。”然后她又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年轻时的放肆，也有经历过一切之后的慈悲：“我现在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挺对的。”

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远去，但吴君如的身影依然清晰。她不是那个时代最美的女人，也不是最红的女星，但她用自己的方式活成了一种标志：一个从笑声中站起来、从爱情中醒过来、从岁月中走过来的女人。当同期的女演员有的息影，有的退隐，有的活成了传说，吴君如还在片场，还在生活，还在笑。那笑声穿过四十年的光阴，从癫狂到释然，从取悦他人到忠于自己，最终变成了一种只属于吴君如的声音。

从吴君如的人生经历里给到我们女性的启示：美丑无法丈量你的能量，爱情无法承载你的安危，年龄更无法阻挡你的飞翔。真正的高贵，是拥有向世俗偏见拒绝的魄力。女性最踏实的依靠，永远是内心深处那句“不论境遇如何，我都能撑得起自己一片天”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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