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网络与治理：“全球亚洲的移民与治理”国际研讨会于新加坡举办

2026年8月27日至28日，“全球亚洲的移民与治理”国际研讨会在新加坡举行。会议由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公共管理研究生院、中华语言文化中心、全球亚洲研究中心联办，并获得亚洲世界史学会支持。来自亚洲、欧洲、北美和中东等地的学者围绕人口迁移、移民治理、地缘政治、知识与技术流动、移民网络及文化空间等议题展开跨学科交流。会议旨在从国家、区域与跨国网络等不同层面，探讨亚洲内部及亚洲与世界之间不断扩展的人口、资本、商品和观念流动，以及这些流动对治理制度与移民经验的影响。

会议合照

南洋理工大学协理副校长、南洋公共管理研究生院院长（科研和培训）、亚洲世界史学会会长刘宏教授致开幕辞。他指出，移民既涉及政策与制度，也与家庭、生计和日常生活密切相关，因而需要历史学、人类学、政治学与社会学等学科共同参与。刘宏教授强调，“全球亚洲”并非固定的地理范围，而是由走廊、网络、移民、民族国家与区域组织共同建构的关系性空间。亚洲经验不应只被视为检验外来理论的材料，也应成为提出概念与发展理论的重要来源。他期待会议通过跨学科对话，深化对移民治理历史延续与当代变迁的理解。

刘宏教授致开幕辞

随后，刘宏教授主持了主旨演讲环节。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项飙教授在题为“悬置的终结？21世纪亚洲移民治理的挑战”的主旨演讲中，提出“悬置”概念，指出既有发展模式往往将移民视为劳动力资源，并把其社会关系、政治权利和情感需求延后处理。日本以自动化应对劳动力短缺，以及新加坡外籍劳工宿舍在新冠疫情期间暴露的问题，均说明单纯依靠经济框架管理迁移已难以持续。项飙教授借用维特根斯坦的“生活形式”概念，强调社会凝聚力需要在共同空间和日常实践中建立。外籍劳工休闲中心、移民摄影项目以及外籍家庭帮佣的经验显示，移民不仅是被管理的对象，也应是公共叙事和共同生活的参与者。未来治理需要回应就业、资源和公共服务等具体关切，克服只吸引高技能人才而限制低技能与弱势移民的分层倾向。

项飙教授主旨演讲

康奈尔大学约翰·史坦堡历史学讲席教授Eric Tagliacozzo教授在其“跨越南方之海：19世纪末东南亚的华人移民与‘非合规’活动”的主旨演讲中，从历史视角考察荷属与英属东南亚之间的华人迁移。华人劳工、矿工、小商贩与商人参与金矿、锡矿、木材、海参及港口贸易，构成东南亚区域经济的重要力量；殖民政府却通过边界、税收和治安制度，将部分跨境流动、秘密会社、鸦片贸易和海上活动界定为“非合规”。他指出，殖民国家一方面依赖华人劳动力、资本和商业网络，另一方面又将其视为潜在威胁。近代东亚国际秩序变化亦推动华人社群争取法律承认和平等待遇。由此，“合规”与“非合规”并非天然分类，而是在国家扩张管辖权的过程中形成。这一历史经验也为理解当代边境控制、非正规经济及移民污名化提供了参照。

Eric Tagliacozzo教授主旨演讲

主旨演讲之后，举行了《新加坡作为亚洲区域走廊的形成：历史性、贸易与移民》（The Making of Singapore as an Asian Regional Corridor: Historicity, Trade, and Diaspora）新书发布活动及揭幕仪式。该书由刘宏教授、游俊豪副教授和张慧梅博士共同主编，英国罗特里奇出版社(Routledge)于2026年出版。全书从历史网络、贸易与身份、治理与文化等维度，说明新加坡的全球联系建立在长期海洋网络、人口迁移和商业往来之上，并通过产业政策、跨国投资、三方协商机制及多元文化治理不断获得新的形式。香港中文大学地理与资源管理学卓敏教授席杨伟聪（Henry Wai-chung Yeung）教授介绍本书时提到，“亚洲区域走廊比全球城市或区域枢纽更强调流动的方向性、中介作用和制度转换”。杨教授进一步肯定了该书结合档案、访谈、政治经济分析、文化研究与数字方法的跨学科特色，认为其为理解亚洲区域化、移民网络及小国全球连接提供了新的分析框架。

杨伟聪教授推介新书

新书发布
右起：王珏副教授、杨伟聪教授、李侨冰博士、刘宏教授、游俊豪副教授、张慧梅博士

8月27日研讨会总共有三场专题论坛。第一场论坛由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公共管理研究生院院长王珏副教授主持，以“新地缘政治及其对移民治理的影响”为主题。杜伦大学政府与国际事务学院的张志楷（Gordon Cheung）副教授讨论了中美科技竞争下人才流失、人才循环与反向人才流失并存的现象，指出科研环境、国家人才政策和新型研究机构共同影响海外科学家的选择。南洋理工大学公共政策与全球事务副教授兼教务长讲席教授周孟璇（Meng-Hsuan Chou）副教授分析了移民与高等教育政策日益政治化，大学已由人才培养机构转变为学生签证、研究安全和人才筛选的重要治理参与者。印度海德拉巴大学印度移民研究中心主任Ajaya Sahoo教授则是以印度为例，说明国家通过海外公民身份、移民活动及公共外交，将移民的汇款、投资、知识与文化影响转化为发展资源。讨论强调，人才和移民流动取决于地缘政治、制度环境、文化资本及家庭安排的共同作用。

专题论坛一：新地缘政治及其对移民治理的影响
右起：Ajaya Sahoo教授、周孟璇副教授、张志楷副教授、王珏副教授

第二场专题论坛由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郭世宝教授主持。本场论坛的主题为“技术、流动与全球连接”。南洋理工大学黄金辉传播与信息学院的陈文泓（Erika Wenhong Chen）教授以人工智能企业Manus为例提出“技术栈迁移”，指出科技企业的跨境移动是人才、代码、数据、算力、资本和所有权的整体重组，治理重点正在由边境控制转向网络依赖管理。墨尔本大学亚洲研究所的高佳教授梳理澳大利亚移民政策由家庭团聚向技术、商业和投资导向转变的过程，揭示经济上依赖亚洲与政治上排斥亚洲移民之间的张力。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公共管理研究生院研究员姚超博士以数字平台与生物医疗企业为例，说明跨国企业家必须同时应对国家安全、数据治理、产品认证和文化影响等多重规则。讨论认为，新加坡等全球节点能够承接人才与技术流动，但无法脱离大国竞争和跨境监管。

专题论坛二：技术、流动与全球连接
右起：高佳教授、姚超博士、陈文泓教授、郭世宝教授

第三场题为“制度、社会结构与移民经验”的专题论坛是由来自墨尔本大学亚洲研究所的高佳教授主持。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郭世宝教授通过加拿大安置服务行业说明，海外资历贬值、性别化观念和不稳定就业共同将部分种族化移民导向特定职业。日本早稻田大学陈天玺（Tien-shi Chen）教授结合个人经历及菲律宾日裔后代案例，揭示战争、外交变化、国籍法冲突和档案缺失造成的无国籍困境。南洋理工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社会科学学院研究生及继续教育副主任Laavanya Kathiravelu副教授则指出，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实践相互构成，移民会在法律类别、家庭关系和劳动市场之间转换身份并争取行动空间。

专题论坛三：制度、社会结构与移民经验
右起：陈天玺教授、郭世宝教授、Laavanya Kathiravelu副教授、高佳教授

三场专题论坛共同表明，移民经验是在法律、种族、阶层、性别、家庭和社会组织交互作用中形成的。

研讨会的第二天（8月28日）上午进行了大会主题论坛“全球亚洲及其谱系”，由南洋理工大学人文、艺术和社会科学学院院长、全球亚洲研究中心主任卫奕杰（Jon Wilson）教授主持。东京大学亚洲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园田茂人教授（Shigeto Sonoda）以东京大学亚洲高等研究院的“全球亚洲”项目为例，将全球亚洲研究概括为以“连接、比较与合作”为核心的反思性知识实践，强调研究者应检视自身知识位置，并通过移民叙事和数字媒介拓展资料与方法。香港中文大学地理与资源管理学卓敏教授席杨伟聪（Henry Wai-chung Yeung）教授以越南和跨国制造业为例，阐释全球生产网络中的“战略耦合”：地方能否从外来投资中持续获益，取决于政府、本土企业和产业集群提升制度与技术能力的程度；地缘政治与供应链安全正使企业布局从单纯追求效率转向兼顾韧性。卡塔尔大学人文系的Ahmed Ibrahim Abushouk教授指出，中东长期被排除在全球亚洲的主流框架之外，主张通过印度洋贸易、宗教网络、劳工迁移和知识传播重建中东与南亚、东南亚的联系，并以多中心历史挑战欧洲中心主义的空间划分与历史分期。

本场讨论中涉及中亚的定位、日本政府开发援助、地缘政治及人工智能辅助地方档案翻译等议题。“全球亚洲”不应成为新的封闭标签，而应成为研究跨区域联系与相互塑造过程的方法。

大会主题论坛：全球亚洲及其谱系
右起：杨伟聪教授、园田茂人教授、卫奕杰教授、Ahmed Ibrahim Abushouk教授

8月28日下午举行了第四场专题论坛“社群网络与文化空间”，并由由南洋理工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占少华副教授主持。其中，澳洲莫纳什大学社会学高级讲师汪诗薇（Sylvia Ang）博士提出“亚洲阶层作为方法”，指出移民原居地的学历、家庭资源和社会地位在迁移后会被重新评价，不能简单套用西方阶层指标。南洋理工大学公共政策与全球事务（PPGA）博士生洪钰琳（Rachel Yulin Hong）通过1979至2024年的福建晋江研究，说明移民资本、家族网络、地方政府与企业能力如何推动侨乡由侨汇经济转向制造业和跨国经营。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博士候选人张瀚翔以东南亚海南咖啡店纪录片呈现饮食空间、社区交往与移民记忆，并强调影像方法保存文化遗产的价值。南洋理工大学中华语言文化中心主任、人文学院游俊豪（Cheun Hoe Yow）副教授则通过横跨中国、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华人家族，分析地方、国家与跨国治理如何塑造不同世代的身份与流动。论坛显示，家庭、侨乡、饮食空间与视觉媒介是人口、资本和记忆跨境流动的重要基础设施。

主题四：社群网络与文化空间
右起：洪钰琳女士、张瀚翔先生、汪诗薇博士、占少华副教授、游俊豪副教授

研讨会最后由游俊豪（Cheun Hoe Yow）副教授致闭幕辞。他指出，为期两天的研讨会从历史与现实、国家制度与日常经验、人口迁移与技术流动等不同层面，揭示了全球亚洲移民治理的复杂性。亚洲既是全球流动发生的重要空间，也是产生概念、理论和研究方法的知识来源。未来研究需要加强历史学与社会科学之间、亚洲不同地区之间以及学术界与移民社群之间的合作，在重视国家治理的同时，更加关注移民的日常生活、社会关系与主体经验。

游俊豪副教授致闭幕辞

会议期间，会场气氛热烈，与会嘉宾积极提问、深入互动；交流间隙，大家仍围绕讲者提出的观点展开讨论与案例分析，充分体现了与会者对全球亚洲区域发展及其现实议题的高度关注与深刻思考。

撰稿：赵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