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刺史连出三道难题考处士，处士全答对了，刺史却慌了

且说唐末润州城里住着一位处士，姓甚名谁，已经没人记得清了。这位处士人品高洁，又有一身神奇的道术，本地人都很敬重他。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偶尔替人治治病、驱驱邪，做完了也不收钱，人家送他一斗米、一壶酒，他就收下，不送他也不计较。时间长了，城里城外都传他的名声，越传越玄乎，有人说他能呼风唤雨，有人说他能撒豆成兵，还有人说他在山里修行的时候见过神仙。处士听了，只是笑笑，并不辩解。

润州刺史安仁义，沙陀人，以箭术闻名，号称五代十国第一神射手。他早年在沙陀首领李国昌麾下效力，后来辗转投奔了杨行密。景福元年，他跟着杨行密击败孙儒，连破五十多座营寨，因功升任润州刺史。此人在战场上是一员难得的猛将，但性子多疑，又因为自己是沙陀降将出身，在杨行密的淮南政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看谁都像要算计他。

安仁义上任之后，听说了城里这位处士的名声，心里很不舒服。他这人向来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道术方士。他觉得这些装神弄鬼的人，要么是骗钱，要么是蛊惑人心，留在城里迟早是个祸害。可处士在润州经营多年，口碑极好，安仁义虽然是一州刺史，也不好无缘无故拿人开刀。他思来想去，想了个法子，决定亲自试探一番。

这一天，安仁义派人把处士请到府中。处士来了，安仁义设宴款待，酒过三巡，安仁义放下酒杯，笑着说：我听说先生有道术，能在人前隐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处士看了看他，说：雕虫小技罢了。

安仁义说：那先生能不能给我演示演示？

处士沉默了一会儿，说：刺史大人想看，那便看吧。

安仁义命人把厅堂里的灯烛全部点亮，又让十几名侍卫手持火把站在四周，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他说：先生请。

处士站起身来，走到厅堂中央。众人睁大眼睛盯着他，只见他整了整衣冠，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没有烟雾，没有声响，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安仁义愣了一下，站起身来绕着厅堂走了一圈，到处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喊了几声，没人应答。正在疑惑之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刺史大人是在找我吗？

安仁义猛地转身，处士正站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安仁义大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不过安仁义到底是沙陀猛将出身，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少回，胆子比一般人大得多。他定了定神，重新坐下，说：先生果然好手段。不过——隐身虽然奇妙，到底只是藏起来不让人看见罢了。我听说真正有道行的人，能在人不知不觉间取走东西。先生能不能把我案上这方印信拿走，再放回来？

这第二道题，比第一道难得多。印信是刺史权力的象征，安仁义做了手脚，在印盒底下压了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另一头拴在自己手腕上。只要有人碰印盒，他立刻就能察觉。他倒要看看，处士怎么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处士看了那印盒一眼，说：刺史大人这丝线拴得挺紧。

安仁义脸色一变。他做手脚的时候屏退了左右，只有他自己知道，处士是怎么看出来的？

处士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安仁义觉得手腕上轻轻一颤，低头一看——丝线断了。再抬头看案上，印盒还在原处。他打开印盒，印信也在里面。他松了一口气，心想不过如此。

处士说：刺史大人再看看。

安仁义把印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异样。处士说：你翻过来看背面。

安仁义把印信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他方才心中所想的四个字——此人留不得。

安仁义手一抖，印信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处士，处士依然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仁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比方才那次更甚。前面两次，一次是隐身，一次是取印，虽然惊人，到底还在他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无非是手脚快、眼力好罢了。可这第三次，处士分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个人的念头藏在肚子里，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处士却能一字不差地写出来。这就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了。

安仁义沉默了很久。他本来想试探出处士的底细，如果对方只是江湖骗子，就当场拿下；如果真有些门道，就收为己用。可试探到这一步，他发现自己反而被对方看透了。一个能读心的人，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可要杀——对方既然能读心，难道读不出杀意？安仁义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他方才心中所想的那四个字，处士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是取印之前就看到了，还是取印之后才看到的？如果是之前就看到了，那处士明知他要杀人，还敢来赴宴，说明什么？说明处士根本不怕他。

安仁义正在胡思乱想，处士站起身来说：刺史大人，酒也喝了，戏也看了，我该回去了。

安仁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处士已经走到了门口。临出门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刺史大人放心，你心中想的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告辞。

处士走了。安仁义坐在厅堂里，半天没动。案上的酒菜还摆着，火把还在烧，可他觉得这厅堂里比方才处士隐身的时候还要空。

过了没多久，天复三年八月，安仁义果然反了。他与田頵联合起兵，攻打常州失利，退守润州。杨行密派大将王茂章率军围攻，安仁义善守，又极得军心，润州城被围了一年多都没打下来。杨行密派人劝降，说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只要你放下兵器出来，我让你当行军副使。安仁义不从。

天祐二年，城破。安仁义被俘，斩于广陵。

处士呢？城破之前，他就已经不见了。有人说他事先离开了润州，有人说他隐身躲了起来，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有走，只是没人能看见他罢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后来有人想起他当初对安仁义说的那句话——你心中想的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安仁义心中想的是此人留不得，可处士到底也没告诉安仁义，他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安仁义临死之前，不知道有没有想起过那个夜晚。一个他杀不了也留不住的人，早就把结局告诉了他——可他自己没看懂。

唐末乱世，藩镇割据，节度使们你攻我伐，今天你投靠这个，明天他背叛那个。安仁义从沙陀到秦宗权到杨行密，一路辗转，每一次投靠都是为了活命，每一次背叛也都是为了活命。可到头来，他还是死了。处士呢？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既没有帮安仁义守城，也没有帮杨行密攻城，就那么消失了。乱世之中，有人靠刀枪活命，有人靠权谋活命，有人靠站队活命。处士靠的是一身道术——可道术也只能让他一个人消失，改变不了这座城的命运。

润州城后来换了主人，再后来改名叫镇江。处士的故事被写进了《江淮异人录》，一代一代传下来。人们记得那个能在刺史面前隐身、取印、读心的处士，也记得那个多疑、善射、最终死于非命的安仁义。一个消失了，一个死了。乱世里头，这大约是最好的两种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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