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爷爷剪去葫芦 谁来降服流量“妖魔”？

09:45

绍兴书圣故里爆红网络的“葫芦爷爷”事件告一段落。5日晚，浙江省绍兴市文广旅局通过官方视频号，发布了“葫芦爷爷”陈金敖摘葫芦的视频，并表示：书圣故里“葫芦爷爷”的故事，或许是不少人初识绍兴的缘起，现在将安静与日常还给两位老人，也衷心祝愿二老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夜色中，“葫芦爷爷”把葫芦一个个剪下，奶奶用网兜小心翼翼地接住。摘下葫芦后，“葫芦爷爷”陈金敖唱了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与大家挥手再见。

他说，其实心里也很不舍得这些葫芦，但游客蜂拥而来带来了安全隐患，人身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奶奶沈华玲介绍，白天有多架无人机飞来飞去，甚至有两架次坠入河中，最后还需要消防队到场处置。

当地社区工作人员解释说，摘掉葫芦是因为老人的家临水而建、街巷狭窄，担心游客安全的同时也让老人休息一下。绍兴市文广旅局表示，绍兴不会刻意制造网红，但会用心守护这些温暖的角落。

当天是“葫芦爷爷”走红后的首个周末，大批游客聚集在河对岸打卡拍摄。每当游客大喊“爷爷、爷爷”，陈金敖便出门和大家互动。高峰时段，老人不到五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每天要和游客互动几十次，甚至上百次，一天下来，奶奶的头晕病都犯了。

“葫芦爷爷”摘掉葫芦的消息发布后，网民们纷纷跟帖说，“流量虽好，安全更重要”“别打扰老人家的生活，让人家安安静静过日子”。

偶然长成7个的葫芦，意外点燃网络热度，一场流量狂欢，最终又在现实压力下匆匆落幕。回顾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令人一喟三叹。

起初，这是一幕田园剪影，凑巧撞上经典动画的温馨故事。“葫芦爷爷”陈金敖今年75岁，妻子沈华玲68岁，两位老人的独生女早年因意外去世。3月份，陈爷爷买了葫芦苗种在阳台上，把7个葫芦当成小孩精心照料。

这“撞脸”《葫芦兄弟》的市井一幕，被网民偶然拍下发到网上，“葫芦爷爷”迅速爆火。葫芦，一下子成了流量入口。一批批游客，一声声“爷爷”，打破了河畔的宁静，最初也曾给寂寞的老人带来心灵慰藉。

9月初，老人还表示葫芦会在霜降之前摘掉，但高峰期每5到10分钟就要和游客互动一次的现实，让老人疲惫不堪。9月2日，当地社区制作了“请勿大声呼唤，葫芦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

热度暴涨之后，“虚假”成分也开始滋生。为博流量，有人装扮成蛇精在河边扭动；有人刻意演绎故事，编造桥段，放大戏剧效果；有人炒作葫芦价值，开出高价意图收购后包装成网红藏品。7个葫芦被附加了各种杜撰的寓意与商业噱头，原生态的美好，被裹挟在人为制造的流量泡沫之中。

每天还有人上门送礼品，寻找商业合作的机会。但陈金敖夫妇表示，这纯粹是开心的事情，自己绝对不收礼品。

而看到老爷爷的真葫芦火了，附近邻居也开始挂假葫芦“蹭热度”，拼凑同款“葫芦娃阵容”。如今真葫芦没了，假葫芦还挂在那儿。

原本独一无二、纯天然的治愈风景，在流量的癫狂中渐渐演化成闹剧，而随着葫芦被摘下，闹剧也终将被按下暂停键。事件的戏剧化，还成了不少网民利用AI工具创作的灵感。

在一段短片中，“葫芦爷爷”不断被窗外的游客惊扰，不得不频繁出现在窗边和游客互动。不堪其扰之中，爷爷最终剪下了葫芦。

另一段短片则更具讽刺意味。追逐流量的自媒体主播化身《葫芦娃》动画片中各种妖怪的形象，举着手机、自拍杆向窗边冲去，颇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而在爷爷摘下葫芦后，一大群人呼喊着“别的地方也有葫芦”，风一样地跑远了。

开始时充满童趣和温情，结束后只剩下一地鸡毛。为何网红打卡点总是遗憾收场？流量与隐私，娱乐与日常，它们的边界究竟该如何划定？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指出，当前的日常生活、文旅产业乃至整个数字经济，似乎都和流量、网红紧密联系在一起。一些人刻意制造网红、追求流量，希望通过流量来带来收入。但另一些人，特别是大量普通人，并不希望成为流量和网红的追逐目标，他们偶然成为网红和流量所追逐的对象，深受其扰、不堪其重。

不少人在追求流量的过程中，已经陷入到非理性的状态，或者说是完全自私自利的状态，只考虑自己怎么出片、怎么传播、怎么获得流量，甚至一夜暴富，就是从来不考虑被迫成为他逐猎对象的普通人的立场。

在当前这种网红流量经济的发展之中，我们需要推动社会公众去建立正确的观念：我们不排斥网红不排斥流量，但也要划定普通人日常生活和网红流量之间的边界，牢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底线。

普通人意外出圈、引来扎堆围观，被跟风山寨、编造故事所困扰，平静生活遭到流量反噬。类似的“抓马”剧情，已经无数次上演。

来自四川理塘的丁真，原本只是草原上普通的藏族少年，路人随手拍下一段短视频，让他凭借清澈质朴的外形一夜爆火，全国各地游客奔赴理塘打卡，丁真家门口挤满拍摄者，被动卷入突如其来的流量狂欢。

江西景德镇一位炸鸡排摊老板说话风趣通透的视频被传到网上迅速出圈，摊位前排起几百米长队，大量网红扎堆直播打卡。事实上，多数人并不是来买鸡排，只为了拍视频蹭流量。周边也迅速冒出多个仿冒的 “鸡排哥”摊位，和葫芦爷爷事件里“真葫芦爆红、假葫芦跟风”的桥段高度相似。

此外，河南的涂鸦小伙尚勤杰，起初出于热爱在老家村子墙面画满童趣涂鸦，意外火遍全网。原本安静的小村庄变成网红打卡地，游客在节假日蜂拥而至，甚至有外地商户跟风复制同款涂鸦墙。普通人无心的创作意外解开流量密码后，原作者却反而被裹挟进喧嚣和纷扰。

反复制造“泼天流量”的背后推手究竟是谁？当流量过载，一个人被过度关注和消费，他的选择能否得到尊重？流量能否得到有序的引导？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认为，对于平台企业来讲，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被遗忘、被记忆“删除”。比如这起“葫芦爷爷”事件中的老人，他如果看到网红的影响对自己造成了威胁，完全可以请求或者要求平台处理，因为很多时候，流量的背后往往是平台在推波助澜。平台也希望通过制造爆点、热点去推动传播，进而强化自身在相关领域的竞争地位。毫无疑问，他们是流量经济中至关重要的节点，理应承担起责任。

而对于地方文旅产业来讲，是追求转瞬即逝的短期流量，还是关注持续发展的长期流量，理念很关键。现在有不少文旅部门醉心于打造流量经济、网红经济，但是可以看到，他们本身的内涵是不足的，可持续发展的后劲是不够的，很多时候，所谓的网红景点往往是“昙花一现”。当全国各地都在竞争不可持续的网红经济的时候，实际上“存量”没有带来“增量”的发展，反而可能形成各地文旅产业的“内耗”。

希望地方政府能够转变文旅产业的发展理念，平台也能够肩负起应有的社会责任，不去过度渲染和放大不健康的流量、网红，而是更多关注平台治理方面的“技术向善”。当然，每一个人在此过程中也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每转发一次，每点评一次，每到现场去打扰一次，其实都在让这种不健康的网红经济持续走向恶性循环。

看看新闻记者: 严相莉 游玮 陈昱卉

编辑: 陈昱卉 游玮

责编: 严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