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国际航班到达口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宋欣怡拖着银色行李箱,踩着一双细高跟,从人群里走出时,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底却压不住一丝得意。
她刚做完头发,发尾微卷,身上还是欧洲奢牌新款风衣。那只爱马仕手袋晃在腕间,像是在无声提醒所有人她这一趟,去得很值。
她站在机场门口,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来接我?”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景城。”宋欣怡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你现在在哪儿?我刚下飞机。”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宋欣怡却没察觉,拖着箱子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我妈突发心脏病,住进市三院了,你马上带五万块钱过来交押金,顺便来机场接我回家。我在T2出口,外面风大,快点。”
语气像在吩咐司机,又像在使唤一个随叫随到的提款机。
几秒后,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户口都不在我家,凭什么要求我?”
宋欣怡脚步猛地顿住。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愣了两秒,随即脸色一沉:“陆景城,你什么意思?”
机场二楼临窗的咖啡厅里,陆景城靠坐在沙发椅上,修长手指搭在骨瓷咖啡杯边缘,目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精准地落在楼下那个女人身上。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口中央,正拧着眉,满脸不耐。
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一样,习惯性地向他索取,习惯性地发号施令,习惯性地认为他永远会在原地等她。
陆景城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身后站着的叶博远垂手立,脸色比他还冷,低声道:“陆总,布拉格那边的文件已经核实过了。婚姻登记属实,时间是七天前。教堂旁边那家公证处的录档、照片、签字、证件扫描件,全齐。”
陆景城淡淡“嗯”了一声。
三年前,他给了宋欣怡体面,给了宋家脸面,甚至给了她一步登天的机会。
她想要名牌,他买。
她母亲装病住院,他付。
她工作能力平平,却想在集团子公司坐上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他一句话就把位置腾了出来。
他不是看不出来她的虚荣、算计和摇摆。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筹码,等她收心。
可有些人,喂不熟。
手机里,宋欣怡已经尖叫起来:“陆景城你发什么疯?我们只是去欧洲旅游了一圈!婚礼还在筹备,你怎么说这种话?”
“旅游?”陆景城终于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比寒风还冷。
楼下,宋欣怡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手机“叮”地一声,进来一条消息。
她下意识把通话界面切出去。
是一张照片。
高清,近景,时间水印清晰,背景是布拉格广场著名的钟楼。照片里,她穿着白色大衣,踮脚搂着赵子涵的脖子,吻得忘情。
赵子涵一手抱着她,一手举着两本崭新的结婚证。
红色封皮,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宋欣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呼吸一滞,手指都在发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怎么会?
陆景城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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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那天他们明明挑的是最偏的时间,公证处也是赵子涵找的,说手续稳妥,绝不会出纰漏。
电话那头,陆景城声音依旧平静。
“解释。”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一把刀,直接压在她喉咙上。
宋欣怡嘴唇颤了颤,脑子飞速转动,慌乱地找借口:“景城,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只是欧洲那边搞活动!对子涵帮了我很多,我那天喝多了,照片角度有问题。至于那个证……那个证也不是真的!”
她越说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虚。
陆景城静静听完,眼底只剩嘲讽。
叶博远站在一旁都听笑了。
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想糊弄。
楼下,宋欣怡见电话那头没反应,顿时急了:“景城,你说话啊!你不能因为一张照片就给我定罪吧?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她熟练地把问题抛回来,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
只要她先委屈,先质问,陆景城多半会沉默,最后妥协。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信任?”陆景城看着她,嗓音淡得近乎残忍,“宋欣怡,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隔着电话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整个人僵在原地。
四周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回头看她。她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丢在众目睽睽之下审判。
她咬紧牙关,声音猛地拔高:“陆景城!你别太过分!就算我真的和子涵领了证,那也只是权宜之计!你知道欧洲那边有些手续不好办,我们”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电话那头,陆景城轻轻笑了。
“终于承认了。”
宋欣怡浑身一震,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瞬间慌得六神无主:“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陆景城站起身,西装肩线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
楼下的宋欣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隔着两层楼高的落地玻璃,隔着熙攘人群和机场巨大的穹顶,她看见了陆景城。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冷得像冬夜结冰的湖面。
他明明离她很远,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她瞬间手脚发凉。
宋欣怡眼眶一红,拖着行李就想往楼上冲,声音里终于带了真切的慌张:“景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子涵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
“只是结了个婚,顺便接了个吻,准备再回来嫁给我?”
陆景城替她说完,语调平稳得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
每一个字,都把她钉得死死的。
宋欣怡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
她这时才终于明白,陆景城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像从前那样等她去哄。
他是真的知道了。
知道她在欧洲和赵子涵领证,知道她试图一边拿着“陆太太”的门票,一边给自己留条后路。
知道她所有精心盘算、所有侥幸和试探。
最可怕的是,他不吵,也不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宋欣怡最怕的,就是这个。
因为陆景城一旦冷下来,就说明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景城,我错了……”她声音一下子软了,甚至带了哭腔,“你先别生气好不好?我妈真的住院了,现在很需要钱。你就算跟我置气,也不能不管我妈吧?她平时对你那么好”
“对我好?”陆景城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什么笑话。
叶博远在一旁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王秀芬对陆总好?
每次见面不是拐弯抹角要房要车,就是拿“女儿青春”做筹码压价,恨不得把陆家当提款机。
宋欣怡居然还能睁着眼说瞎话。
陆景城目光沉了沉:“市三院是吗?”
宋欣怡眼睛一亮,以为他心软了,连忙说:“对,对,就是市三院心内科VIP病房,你现在”
“我知道了。”
陆景城打断她。
他说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宋欣怡盯着手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他问了医院。
他一定还是放不下她。
她就知道,陆景城那么爱她,不可能真的说翻脸就翻脸。刚才那点冷脸,也不过是男人被戴了绿帽后的自尊作祟。只要她再哄一哄,再哭一哭,再把责任推给赵子涵,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恐慌顿时散去大半。
她咬了咬唇,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演得更可怜一点,先稳住陆景城,再和赵子涵把口供对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二楼的陆景城已经收回视线,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陆总,直接去公司?”叶博远问。
“不。”陆景城扣上西装纽扣,嗓音冷淡,“先让医院那边把VIP病房停掉。所有挂在我名下的附属卡、备用账户、车辆授权,从现在开始全部取消。宋欣怡在集团子公司的任职资料,也重新审一遍。”
叶博远眼睛一亮:“明白。”
这是要一刀刀剥干净了。
陆景城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还有,赵子涵的资料,今晚放到我桌上。”
“包括他这几年吃软饭的账单、出入境记录,还有签证异常?”
“全部。”
“是。”
两人离开咖啡厅时,楼下的宋欣怡还站在原地,低头照着手机屏幕补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一些。
她甚至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信用卡、工作、车子、婚房、体面,都会被一寸寸收回。
机场的自动门不断开合,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
宋欣怡打了个寒颤,正准备给赵子涵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赵子涵。
她立刻接起,压低声音,急得几乎发抖:“子涵,出事了!陆景城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赵子涵故作镇定的声音:“你别慌。也许照片是合成的,也许他只是在诈你。你先别认,咬死说是误会。”
“可我刚刚……说漏嘴了。”
“什么?”赵子涵声音陡然拔高。
宋欣怡急得快哭出来:“我太慌了,他又一直逼我,我一时没注意……”
赵子涵低低骂了一句,呼吸明显乱了。
过了几秒,他才咬牙道:“没事,先去医院。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阿姨那边稳住,再让陆景城拿钱。只要钱到手,别的都能慢慢解释。”
宋欣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对,你说得对。”
她挂断电话,重新抬头看向二楼。
可玻璃窗后,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咖啡厅暖黄的灯光映在那里,像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宋欣怡心里莫名一空。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刚才陆景城看她的眼神。
冰冷,陌生,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门口,手心一点点渗出冷汗。
另一边,黑色迈巴赫已经驶出机场高架。
车内安静得压抑。
陆景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眸色深沉,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没给过她机会。
是她自己,亲手把路走绝了。
手机亮起,是医院那边回过来的消息。
叶博远扫了一眼,低声汇报:“陆总,市三院那边已经办好了。王秀芬的VIP病房停用,押金账户冻结。另外,宋小姐名下绑定您的三张副卡,也已经全部作废。”
陆景城闭了闭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很好。”
叶博远又道:“还有一件事。宋欣怡刚刚订了去市三院的车,赵子涵也正往那边赶。”
陆景城扯了扯唇角。
“让他们去。”
“是。”
车窗外,夜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密的雨线敲在玻璃上,像一场迟来的清算,正式拉开帷幕。
2
市三院急诊楼前,出租车也在同一刻猛地刹停。
车门一开,宋欣怡踩着高跟鞋冲下车,雨点打在她刚补好的妆面上,晕开一层狼狈的水光。她一手拎包,一手拖着行李箱,脸色发白,脚步却很快。
她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陆景城问了医院,说明他还是来了。
只要他来了,只要见到人,她就还有办法。
“欣怡,这边!”
赵子涵撑着伞从住院部门口快步跑过来,白衬衫被雨打湿了半边,头发贴在额前,装得一副焦急又可靠的模样。
宋欣怡一见到他,压着嗓子急声道:“怎么办?陆景城是真的知道了,他手里有照片,还有我们领证的文件。”
赵子涵眼神闪了闪,嘴上却先安抚:“你先别自己吓自己。陆景城那种人最好面子,也许只是想诈你服软。就算他真知道,也不一定会立刻撕破脸。”
“可他把电话挂了,还说什么‘你户口都不在我家’……”宋欣怡越说越慌,“子涵,我总觉得不对劲。”
赵子涵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不对劲也得先把今晚熬过去。阿姨还在住院,账上要是没钱,医院可不会讲情面。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你妈,别让她乱说。至于陆景城……他那么多年都栽在你身上,不会一下子就彻底翻脸。”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
宋欣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对。
陆景城爱了她三年,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他顶多是生气,顶多是拿照片吓唬她。
只要她肯低头,事情总还有回旋余地。
两人快步往VIP病房区走,可刚走到心内科走廊尽头,脚步就同时停住了。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
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宋欣怡愣了一下,下意识皱眉:“你们是谁?站在这干什么?”
其中一名保镖面无表情地开口:“等人。”
赵子涵立刻警觉起来,低声道:“欣怡,不会是陆景城的人吧?”
宋欣怡心里一沉,却还是强撑着气势,上前推门。
病房里,王秀芬正半躺在病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刷短视频,听见动静,立刻把瓜子往柜子里一塞,重新拉高被子,捂着胸口哼哼起来。
“哎哟……我这心口啊,疼死了……”
可当她看清进来的人只有宋欣怡和赵子涵,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陆景城呢?”王秀芬猛地坐直,“我不是让你一下飞机就给他打电话吗?怎么没把人带来?”
宋欣怡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说,王秀芬已经一眼扫到赵子涵,顿时嫌恶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少露面吗?万一被陆景城撞见”
“妈!”宋欣怡急忙打断,脸都白了。
赵子涵脸色也有些难看。
王秀芬却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仍旧喋喋不休:“我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陆景城赶紧把住院费、检查费都包了,顺便再把婚房装修的钱拿出来。你们婚礼不是快了吗?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那辆保时捷也提了。”
话音刚落,宋欣怡手机突然“叮叮叮”接连震动起来。
她心里莫名一慌,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您尾号6621信用卡因主卡授权终止,现已停用。】
【您尾号1088借记账户已被冻结,请联系开户行。】
【您名下登记车辆宝马X7已启动资产回收程序,请于一小时内配合交接。】
一条接一条,像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怎么会……”宋欣怡手指发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子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停卡?冻结账户?收车?”
王秀芬一把抢过手机,盯着短信,嗓门瞬间拔高:“什么意思?陆景城敢停你的卡?他疯了吧!”
病房外的病人家属闻声看了过来。
宋欣怡急忙想把手机拿回来,结果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您好,因产权人要求,您持有的锦澜府A座2301备用门禁权限已取消。】
婚房门禁,也被收回了。
宋欣怡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脚下发软,差点站不稳。
这不是闹脾气。
陆景城是真的动手了。
且一出手,就是连根拔起。
赵子涵眼底也闪过慌乱,却还是死撑着嘴硬:“说不定只是暂时冻结,吓唬你已。你赶紧给他打电话”
“打电话?”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总很忙,不是什么脏东西都配直接联系。”
病房门被推开。
叶博远撑着一把黑伞走进来,身后跟着医院财务和两名保安。他西装笔挺,神情冷厉,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文件袋。
一见是他,宋欣怡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叶博远……”她喉咙发紧,“景城呢?我要见他。”
“陆总没空见你。”叶博远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文件袋往病床上一扔,“我是来通知你们三件事的。”
王秀芬立刻尖声道:“通知什么通知?我是他未来丈母娘!我住院了,他人不过来,先让你这种狗,腿,子过来摆脸色?”
叶博远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第一,王女士,你的心脏病诊疗记录经复核,不符合继续入住VIP病房标准。并且,这间病房是陆总包年的私人资源,不再对你开放。十分钟内,请你们搬出去。”
“什么?”王秀芬当场炸了,“我住得好好的,凭什么让我搬?”
医院财务在旁边公事公办地补了一句:“另外,您目前还有两万一千六百元费用未结清,如不及时缴费,医院将按程序处理。”
“两万多?”王秀芬声音一下子劈了,“不是说先挂陆景城账上吗!”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叶博远唇角一扯,“第二,从今天起,宋欣怡名下所有由陆总提供的信用额度、生活补贴、车辆使用权、房屋临时授权,全部收回。”
宋欣怡脸色煞白:“你们不能这样!我是陆景城未婚”
“未婚妻?”叶博远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宋小姐,你在欧洲都已经和赵子涵领证了,还想顶着‘未婚妻’的名头继续花陆总的钱?你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一句话,直接把病房里的空气撕裂了。
门外原本只是偷听的几名病人家属,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和别人领证了还找前未婚夫要钱?”
“这也太炸裂了吧。”
“难怪人家把卡都停了。”
宋欣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冲上去就想去抢那份文件:“你胡说!这是隐私!你没有资格”
保安一步上前,直接把她拦住。
叶博远连动都没动,只把文件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念:“布拉格婚姻登记证明,登记双方,宋欣怡,赵子涵。合法有效。需要我把复印件贴到病房门口给大家一起欣赏吗?”
赵子涵脸都绿了,急忙道:“叶特助,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那是”
“你闭嘴。”叶博远转头看他,目光陡然变冷,“第三,赵先生,既然你是宋小姐的合法丈夫,那她母亲的医药费,理应由你承担。陆总说了,自己的岳母自己养,轮不到外人买单。”
这话一落,连门外都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赵子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抽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秀芬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看向宋欣怡:“什么叫合法丈夫?你和他领证了?”
病房里,瞬间死寂。
宋欣怡心口狂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妈,你听我解释……”
“你还真领了?”王秀芬嗓音都变了,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我让你带他出国,是让他当个陪衬,帮你哄着陆景城多掏钱,不是让你真嫁给这个废物!”
“阿姨!”赵子涵脸一下沉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秀芬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穷光蛋、软饭男,也配娶我女儿?你哪点比得上陆景城?我养这么大的女儿,是让她嫁进豪门当阔太太的,不是让她跟你去喝西北风的!”
赵子涵被骂得脸色铁青,斯文伪装也有点绷不住了:“是她自己愿意的!再说了,要不是你们母女一直吊着陆景城不肯松手,我至于躲躲藏藏吗?”
“你还有脸说!”王秀芬抬手就要打。
宋欣怡急得去拦:“妈!别闹了!”
“啪!”
混乱中,一巴掌还是结结实实落在了赵子涵脸上。
声音清脆,病房里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门外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开始拍。
赵子涵捂着脸,眼神彻底阴了下来:“王秀芬,你少在这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心脏病,住院就是为了骗陆景城的钱!你们一家子都把他当冤大头!”
“你胡说八道!”王秀芬像被踩了尾巴,扑上去就抓他,“我撕烂你的嘴!”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宋欣怡去拉王秀芬,赵子涵甩开她,输液架被撞倒,水杯摔了一地。护士闻声跑进来,气得直喊:“这里是医院!你们干什么呢!”
叶博远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半点要劝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微微侧身,让外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狗咬狗这种戏,当然得让他们咬尽兴。
直到保安冲上去把人分开,王秀芬头发散了,赵子涵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宋欣怡更是被挤得鞋都掉了一只,狼狈得不成样子。
叶博远这才抬腕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到了。”他淡声道,“不缴费,就腾房。”
医院财务立刻上前:“请问哪位结账?”
王秀芬下意识看向宋欣怡。
宋欣怡嘴唇发白,声音发颤:“我……我的卡都停了。”
财务又看向赵子涵。
赵子涵僵了一下,摸遍全身,只掏出一只旧钱包和几张零钱,最后挤出一句:“我……我先转两百,剩下的缓一缓行不行?”
这下连护士都愣住了。
两百?
两万多的账单,他拿两百出来?
门外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合法丈夫就这点本事?”
“结婚证拿得挺快,医药费倒付不起。”
“真是现世报。”
宋欣怡看着他手里那皱巴巴的零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忽然想起在布拉格时,赵子涵抱着她说得多好听。
说什么只是过渡,等签证办下来,等项目资金到账,等以后一起移民,他们会过得比谁都好。
原来他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给自己留了条退路,结果那条路,竟是一条死路。
叶博远看着三人惨白的脸,终于慢慢笑了。
“对了,陆总还让我带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既然选了别人,就别再回头讨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
保镖、保安、财务也跟着撤开,只留下病房里一地狼藉,和门外无数道讥讽、鄙夷、看戏的目光。
宋欣怡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陆景城不是在逼她认错。
他是在收网。
这张网,才刚刚开始往下落。
3
医院财务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缴费单,语气已经没了半点客气:“谁结账?如果现在还不缴费,我们就只能按欠费流程处理,病房也必须立刻腾出来。”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压垮了病房里三个人本就摇摇欲坠的体面。
“欣怡,你快想办法啊!”王秀芬最先急了,刚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儿声音都发尖了,“你不是说陆景城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不管我们吗?你快给他打电话,跪着求也行,让他先把钱交了再说!”
宋欣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何尝不想打。
可她比谁都清楚,陆景城既然让叶博远亲自过来,又当众把她所有退路斩断,就绝不会再接她的求救电话。
偏偏王秀芬还在她耳边不停催命。
“你愣着干什么?你们三年感情白过了?他以前不是最吃你这一套吗?”
“妈,你别说了!”宋欣怡终于绷不住,低吼了一声。
病房里瞬间一静。
门外看热闹的人却更多了,几个病人家属探着脑袋,小声议论。
“刚才还一口一个未婚夫,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欧洲跟别人领证,回来还想找前金主出钱,这脸皮真不是一般厚。”
“那个男的不是她合法丈夫吗?让他付啊。”
这一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正正抽在赵子涵脸上。
赵子涵本来就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听见这话,神色更阴了几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对财务说:“能不能再通融一下?我们今天确实有点特殊情况,晚点一定补上。”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财务把单子往前一递,“要么交钱,要么走流程。”
赵子涵没接。
他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已经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王秀芬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得胸口直起伏,抬手又想打人:“你个废物!你不是天天跟我女儿说你在外面做项目、投股市、认识很多老板吗?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够了!”赵子涵猛地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病房里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死死盯着王秀芬,斯文外皮彻底撕开,露出里面的狰狞:“你还有脸骂我?这几年你们母女吃陆景城的、喝陆景城的、住陆景城的,真把他当傻子了?我至少还陪着欣怡去了欧洲,你呢?除了装病骗钱,你干过什么?”
“你放屁!”王秀芬最怕的就是这事被挑明,立刻扑上去抓他的脸,“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宋欣怡刚想去拉,结果被赵子涵一胳膊肘撞得后退两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水渍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砰”地一下摔坐在地。
她手里的包飞了出去,拉链摔开,里面的化妆品、证件、零钱散了一地。
还有一本红色小册子,顺着地板滑到了门口。
门外的人低头一看,顿时有人惊呼:“结婚证!”
这一声,比什么都致命。
宋欣怡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连滚带爬扑过去想捡,结果已经晚了。
有个年轻陪护眼疾手快,先一步弯腰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立刻瞪大眼睛:“还真是她和那个男的!照片都在上面呢!”
人群瞬间炸开。
“我的天,实锤啊!”
“真结婚了还回来找前未婚夫要钱?”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开始直播,镜头对着病房门口,标题都现成
【抛弃豪门未婚夫,嫁给穷光蛋后付不起医药费,现场开撕!】
宋欣怡扑过去想抢,声音都变了调:“别拍!谁让你们拍的!还给我!”
可她越抢,场面越乱。
护士终于忍无可忍,叫来更多保安:“都安静!这里是医院!再闹就报警!”
“报!你赶紧报!”王秀芬头发乱成鸡窝,指着赵子涵破口大骂,“这个王八蛋骗婚!他骗我女儿去欧洲假结婚,说是为了办手续,结果真把证领了!他就是冲着陆家的钱来的!”
赵子涵脸色一沉,冷笑出声:“假结婚?宋欣怡没告诉你吗?那天在布拉格,是她主动说先把证领了,免得我以后跑了。现在出事了,倒全推到我头上?”
宋欣怡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子涵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阴毒,“你敢说你当时不是这么想的?你一边舍不得陆景城的钱,一边又怕我真离开你,所以才想两头都抓。现在抓空了,怪谁?”
门外一片哗然。
“原来是两头通吃啊。”
“难怪陆总直接收网,这种人谁受得了。”
“啧,玩脱了。”
宋欣怡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针扎进太阳穴。她原本还想着,只要把责任都推给赵子涵,自己至少还能保住一点回头的机会。可现在,赵子涵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委屈,是彻骨的恨。
“赵子涵,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赵子涵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现在陆景城已经不可能放过我们了。你以为你还能回头?做梦吧!”
“你”
“够了!”财务皱着眉打断他们,“你们的家庭纠纷我们不管,现在只说一件事,欠费必须结清。”
一旁的护士也冷下脸:“王女士现在已经不符合VIP病房入住标准,如果继续占床,我们只能强制转科或者办理出院。”
“出院?”王秀芬一听这话,顿时慌了,“我病还没好呢!”
护士看了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您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场谁都听懂了。
几个围观病人家属都笑了。
“装病装到医院来了,真行。”
“刚才还活蹦乱跳打人呢,哪像心脏病。”
王秀芬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偏偏一句反驳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医院保安队长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民警。
显然,刚才的骚乱已经惊动了院方。
“谁报的警?”民警环视一圈。
病房里顿时更安静了。
王秀芬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赵子涵也收了几分气焰。
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男人立刻凑过去:“警察同志,不知道谁报的,不过他们刚才在这儿打架,差点把病房砸了,还欠医院钱不交。”
民警皱眉看向三人:“姓名。”
宋欣怡嘴唇发白,报了名字。
赵子涵也只能硬着头皮报上。
民警做了简单登记后,看到地上那本还没收起来的结婚证,又看了一眼三人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更冷了:“有事说事,在医院聚众打架像什么样子?先把现场处理好,欠费该交交,不交就按医院规章办。再闹,全部带走。”
这句话总算把三人暂时镇住了。
可没钱,就是没钱。
这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事。
宋欣怡慢慢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东西一件件捡回包里。她的手一直在抖,捡到那本结婚证时,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她曾以为这是自己聪明的筹码。
现在却成了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赵子涵看了看她,眼神躲闪,忽然压低声音道:“欣怡,要不……你先找朋友借点?”
“朋友?”宋欣怡抬起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觉得我现在还有朋友吗?”
这些年她仗着陆景城的身份混圈子,围在她身边的人,要么图她能搭上陆氏,要么图她手里有资源。如今陆景城亲手把她踢出局,消息一传出去,谁还会借钱给她?
赵子涵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秀芬却不死心,立刻道:“找你表姐!找你那个做美容院的同学!再不行就去卖包卖首饰!总不能真让我被赶出去吧!”
宋欣怡猛地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怨。
“我的包和首饰,哪样不是拿陆景城的钱买的?现在卡全停了,账户全冻了,你以为我还能撑多久?”
王秀芬被她盯得一愣,随即又开始哭嚎:“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守着那么大一个陆景城都守不住,还让个吃软饭的钻了空子!”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又点炸了赵子涵。
“你说谁吃软饭?”
“说你怎么了!”
“你”
眼看又要打起来,民警脸一沉:“够了!要闹出去闹!”
全场终于安静。
十几分钟后,医院方面直接做了决定先把王秀芬从VIP病房转到普通病房,欠费暂记催缴,但必须今天内补齐,否则走法律程序。
所谓“转普通病房”,说白了,就是体面彻底没了。
两个护工推着轮椅进来,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王秀芬坐在床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还不甘心地骂骂咧咧:“陆景城这个白眼狼,平时装得一副深情样,真出了点事翻脸比谁都快……”
“白眼狼?”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讥诮的女声。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扶着门框站着,明显是隔壁病房的家属。她早就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忍不住开口:“人家供你女儿吃穿住行三年,工作都给安排好了,你们一家还背着人家搞这种事,到头来倒成他白眼狼了?我要是他,早就报警抓你们了。”
“就是。”另一位家属也跟着附和,“还好意思说人家,真把豪门当扶贫站啊?”
“你们懂什么!”王秀芬恼羞成怒,“我们欣怡年轻漂亮,陆景城本来就该对她好!”
这话一出,连民警都皱了皱眉。
赵子涵更是冷笑一声,低低骂了句:“真是病得不轻。”
宋欣怡闭了闭眼,只觉得最后一点脸面也被踩烂了。
她忽然明白,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是她哭一哭、认个错、撒个娇就能翻篇的那种失控。
是陆景城真正收回了一切之后,她和宋家原本空心的日子,被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陆景城,她们什么都不是。
甚至,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嗓子沙哑得厉害:“先把我妈转病房吧。”
王秀芬立刻嚷起来:“我不去普通病房!那地方乱死了,我住不惯!”
“住不惯也得住。”宋欣怡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除非你现在拿得出两万块。”
王秀芬一下哑了火。
赵子涵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以为只要哄住宋欣怡,就能靠着她继续蹭上陆家的边,可现在别说陆家,连宋家都成了烂摊子。
他眯了眯眼,心里第一次生出退意。
宋欣怡并没有看见他的神色。
她只是低头盯着手机,翻遍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却迟迟按不下去。
那些曾经围着她打转的人,此刻像隔着一层冰。
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接起电话后,会用什么样的语气问她:怎么,陆总不要你了?
想到这里,她指尖发白,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陆景城。
是一条公司内部系统弹出来的邮件提醒。
发件人:人力资源中心。
宋欣怡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本能地点开。
邮件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
【关于您停职审查的通知】
她盯着那几个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陆景城的手,果然没有停在医院。
他只是,刚刚开始。
4
【关于您停职审查的通知】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宋欣怡眼底。
她指尖一抖,手机差点又掉到地上。
王秀芬正被护工从VIP病床上扶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骂:“什么停职?谁给你发的?是不是公司那帮不长眼的东西,连你都敢查?”
宋欣怡嘴唇发白,点开邮件正文,只看了两行,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
因您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虚报差旅费用,且存在重大职业操守问题,自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权限,接受内部审查。
下面是鲜红的公章,陆氏集团人力资源中心。
不是什么吓唬人的玩笑。
是正式文件。
“欣怡,写什么了?你说话啊!”王秀芬急了。
赵子涵也凑过来,看清内容后,脸色一变,第一反应却不是安慰,是脱口出:“你报销那二十万,他们真查到了?”
病房里本就安静,这句话一出,门口看热闹的人又是一阵低低哗然。
“还有挪公款?”
“我就说,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的,工作上也干净不了。”
“陆家这是要往死里收拾了。”
宋欣怡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赵子涵,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闭嘴!”
可已经晚了。
她最怕被人知道的东西,就这么被赵子涵当众捅了出来。
那二十万,本来是她借着欧洲“考察项目”的名头,从公司报出来的。她想着反正陆景城罩着,财务那边没人敢细查,等婚后左手倒右手,也不过是个数字。
可她没想到,陆景城连这种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
他不是要跟她吵。
他是要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连同她过去仗着他得到的一切,一点点剥下来。
“你吼我干什么?”赵子涵也恼了,压着声音骂道,“现在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想瞒谁?与其在这儿装清高,不如赶紧想办法保住工作!没工作,你拿什么还账?”
“你还有脸说!”王秀芬转头又冲着赵子涵开炮,“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勾着我女儿去欧洲,她能落到今天这地步?”
赵子涵冷笑:“阿姨,话别说得这么好听。去欧洲是谁拍板的?领证是谁点头的?你们母女哪一个不是冲着两头好处去的?”
“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民警脸色一沉:“是不是还想跟我们走一趟?”
三个人瞬间噤声。
可那份死寂,比吵闹更难堪。
宋欣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攥得发烫,忽然转身就往外走。
王秀芬一愣:“你去哪儿?”
“公司。”
“你疯了?”赵子涵连忙拦她,“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你先给你们公司熟人打电话,探探口风”
“探口风?”宋欣怡眼里发红,“陆景城连停卡、收车、封房都做了,你觉得公司那边会没人授意?我不去,公司明天就能把开除通知贴到我脸上!”
她甩开赵子涵的手,踩着一只高跟一只拖鞋,狼狈却发狠地往外走。
门口的人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目光里满是看戏和鄙夷。
她从前最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如今每一道视线,都像针。
半小时后,陆氏集团旗下星曜传媒大楼。
雨还没停。
宋欣怡匆匆赶到楼下时,妆已经花了,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站在玻璃旋转门前,看着熟悉的大堂,胸口剧烈起伏。
她曾是这里最风光的市场部经理。
虽然不少人背地里都知道她是靠着陆景城上位,可当着她的面,谁不是宋经理长、宋经理短,连副总见了她都客客气气。
她不信。
她不信陆景城真能做得这么绝。
前台一看到她,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低头装忙。
宋欣怡拖着湿漉漉的步子走过去,声音发紧:“我的工卡权限被停了,给我重新开门。”
前台小姐勉强挤出职业微笑:“抱歉,宋小姐,人事那边有通知,您目前不能进入办公区。”
“宋小姐?”宋欣怡像被刺了一下,“你以前叫我什么,你忘了?”
前台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低声道:“这是公司规定。”
“规定?”宋欣怡冷笑,拍着台面,“我还没被正式开除!你一个前台也敢拦我?”
她声音一高,大堂里等电梯的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几个原本和她同部门的员工站在不远处,神色微妙,谁都没上前。
以前她在公司,最喜欢拿架子压人。谁方案做得不好,她当众骂;谁抢了她风头,她就借题发挥;甚至有人只是开会时比她多说了两句,她都能记仇到季度考评。
如今风水轮流转,没人落井下石,已经算客气。
前台为难道:“宋小姐,请您别让我难做。”
“难做的是你,不是我。”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电梯方向传来。
宋欣怡猛地转头。
叶博远正带着人事总监和法务经理走过来,西装笔挺,神情比医院时还冷。
他一出现,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像降了几度。
宋欣怡心口一缩,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叶博远,我要见景城。”
“陆总很忙。”叶博远脚步没停,“且,他不见背叛者。”
“背叛?”宋欣怡眼圈瞬间红了,“我承认欧洲的事是我做错了,可你们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拿工作整我!我在公司这几年做了多少项目,拉了多少客户,大家都看得见”
“是吗?”叶博远终于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不如让大家一起看看,你这些‘项目’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抬了抬手。
人事总监立刻展开文件,当着大堂所有人的面公事公办地宣读:
“经内部审计核查,宋欣怡女士在职期间存在以下严重违规行为:其一,利用职务便利虚报欧洲考察差旅费用,共计二十万七千元;其二,擅自挪用市场专项预算,用于个人高端消费;其三,借未公开的内部合作信息,为个人关系户提供便利,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与声誉。”
每念一条,大堂里就多一分安静。
很快,安静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二十万七?”
“我就说她每次出差规格怎么那么高,原来都走公账。”
“怪不得她前阵子非要推赵子涵进合作名单,原来早有猫腻。”
“这下真完了。”
宋欣怡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嘴唇都在发抖:“不是这样的……项目考察是真的,预算也是经过审批的”
法务经理直接把一份签字页亮到她面前:“审批人签字系你私自扫描拼接,技术部已经出具鉴定报告。宋女士,这种话你留着去仲裁庭说吧。”
一句话,把她堵得喉咙发紧。
她还想狡辩,可四周那些曾经奉承她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只剩厌恶与快意。
这就是职场最现实的地方。
你站得高时,人人捧着你。
你一旦失势,所有旧账都会被翻出来。
叶博远扫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整个大堂听清:“即日起,宋欣怡被星曜传媒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保留追究其民事及刑事责任的权利。限一周内退赔二十万七千元,否则公司将正式报案。”
“你们不能这样!”宋欣怡彻底崩了,声音发尖,“我是陆景城的未婚妻!他答应过要娶我的!你们敢这么对我”
“未婚妻?”叶博远嗤笑一声,“宋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在欧洲已经成了赵太太。”
这句“赵太太”,像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大堂里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宋欣怡猛地转头,正对上那些同事压不住的讥讽目光。
有人在低头发消息,有人在偷偷拍照,还有人故意把“赵太太”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满是揶揄。
她曾经最在意体面。
如今体面被当众碾碎。
“我要见陆景城!”她终于失控,冲着叶博远嘶喊,“让他出来见我!他不能这么对我!三年感情,他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毁了!”
“毁你?”叶博远眼神彻底冷下去,“宋欣怡,毁掉你的不是陆总,是你自己。”
“你拿着他的资源往上爬,拿着他的脸面在公司作威作福,拿着他的信任去欧洲跟别的男人领证。现在资源收回、脸面撕破、信任清零,你就觉得自己被毁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你的。”
字字见血。
宋欣怡像被一刀捅穿,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她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赵子涵。
她本来不想接,可对方像疯了一样一遍遍打,最终她还是咬牙接通:“你又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却传来赵子涵带着哭腔的声音,连背景都乱成一团。
“欣怡,完了,真完了!我们公司把我叫到会议室了,说收到举报材料,说我婚姻情况造假,还涉嫌用假结婚骗签证!他们要开除我,还说可能要报警!”
宋欣怡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什么?”
“是陆景城!一定是他!”赵子涵声音都变了,“除了他,谁能这么快查到这些?欣怡,你快想办法啊!你不是还能找陆景城说情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那点伪装出来的深情已经彻底没了,只剩恐惧和甩锅。
宋欣怡站在大堂中央,听着电话里那个男人的慌乱,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到了这时候,他想到的不是保护她,不是一起扛,是继续把她往前推,推去求陆景城。
她终于看清,赵子涵根本不是什么退路。
他只是个比她更会算计、更没骨头的寄生虫。
可她偏偏为了这么个东西,把陆景城推开了。
电话那头还在嚷:“你说话啊!你快去求他!你不是最会哄他吗”
“滚。”
宋欣怡低低吐出一个字,直接挂断电话。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博远显然也猜到了几分,唇角勾起一点冷意:“看来赵先生那边,也收到消息了。”
宋欣怡抬头看他,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陆景城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分手。
他要的是,把她和赵子涵一层层打回原形,让他们再也没有站到他面前的资格。
“把她请出去。”叶博远淡淡道。
两名安保立刻上前。
“宋小姐,请吧。”
宋欣怡死死站着不动,指甲掐进掌心,忽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开口:“就算公司不要我,婚房总还是我的吧?景城答应过,那套房子是给我做婚房的!”
叶博远闻言,笑了。
“你的?”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产权证上写的是陆总一个人的名字。你连门禁都没了,还在做什么梦?”
这一句,彻底斩断她最后一点幻想。
宋欣怡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大堂门外,雨越下越大,玻璃上映出她狼狈扭曲的影子。
她被安保“请”出公司时,曾经那些朝她点头哈腰的人,没有一个替她说话。
只有背后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原来真是靠陆总上位。”
“现在靠山没了,什么都不是。”
“婚房都不是她的,她之前还天天拿这事炫耀。”
“笑死人了。”
宋欣怡站在台阶下,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浑身冷得发抖。
手机里,医院、公司、催缴、解约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弹出来。
她抬头看着那栋曾经以为属于自己的办公大楼,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已经没路了。
可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房产服务平台的通知赫然跳了出来:
【您关注的锦澜府A座2301已发布出售委托,业主预约今日带看。】
2301。
正是那套她一直以为迟早会成为自己婚房的大平层。
宋欣怡瞳孔骤缩,呼吸瞬间乱了。
陆景城,连那套房子都要收走。
5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宋欣怡整个人都僵在雨里。
她站在星曜传媒大楼门口,手机屏幕上的出售委托通知还亮着,冰冷的白光映着她湿透的脸,衬得那点残存的体面都摇摇欲坠。
2301。
锦澜府A座2301。
那套大平层,是她过去三年里最爱挂在嘴边的底气。她带闺蜜参观过,带同事炫耀过,甚至连婚礼请柬的草稿上,她都私下写过“婚后住址”。
她一直觉得,那房子虽还没过户,但早晚是她的。
可现在,平台通知清清楚楚写着业主预约今日带看。
业主只有一个人。
陆景城。
他不但要收回她的卡、车、工作,甚至连她幻想中的“家”,都要亲手卖掉。
“欣怡!”
赵子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一接通就是慌乱的催促,“你在哪儿?我刚从公司出来,他们把我门禁卡都停了!办公室也不让我进!你不是说婚房还在吗?我们先去那边,先稳住再说!”
宋欣怡站在雨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本来还想骂一句“滚”,可当她看着那条售房通知,忽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对。
房子。
只要房子还空着,只要他们先进去了,至少今晚不至于流落街头。
“去锦澜府。”她咬着牙,声音发哑,“现在就去。”
四十分钟后,锦澜府地下车库。
宋欣怡踩着半湿的高跟鞋快步下车,身后跟着狼狈不堪的赵子涵和一路骂骂咧咧的王秀芬。
“我早就说了,男人哪有靠得住的。”王秀芬抱着胳膊,嘴里不停埋怨,“陆景城那个白眼狼,住他一套房怎么了?这些年要不是我女儿陪着他,他一个冷冰冰的男人谁看得上?”
赵子涵听得心烦,忍不住回呛:“阿姨,现在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先进去再说。万一真有人带看,我们还能说是未婚夫妻闹矛盾。”
“未婚夫妻?”王秀芬冷笑,“你这个废物也配插嘴?要不是你,事情能闹成这样?”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宋欣怡猛地回头,眼神发狠:“都闭嘴!”
这一声,把两人都震住了。
她脸色苍白,眼底却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她攥紧手里的备用钥匙,“先进去。”
门禁权限虽然被取消了,但备用机械钥匙她一直藏着一把,想着以后装修或取东西方便。她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把钥匙有一天会变成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王秀芬还在絮絮叨叨:“进去以后先把门反锁,陆景城要是来了,就说房子本来就是婚房,他不能这么绝情。大不了我往地上一躺,看他敢不敢赶我一个病人”
“你少说两句。”赵子涵低声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真把事情闹大了,咱们更麻烦。”
“你还知道怕?”王秀芬翻了个白眼,“刚在医院不是挺能说吗?”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
宋欣怡没理会他们,直接快步走到2301门口,手指发颤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她胸口骤然一松,像是终于夺回了一点什么,几乎是抢着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寂静。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被雨幕切割得模糊冷艳。客厅还是她熟悉的样子,高定沙发、意大利地毯、整面酒柜,处处都透着昂贵和体面。
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不是医院走廊,不是公司大堂,更不是外面那种狼狈淋雨的样子。
王秀芬一进门就松了口气,立刻瘫坐在沙发上:“这才像人住的地方。快快快,把冰箱打开,给我找点吃的,我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赵子涵也明显放松下来,四处看了看,眼神里又浮出几分贪婪:“我就说吧,陆景城再狠,也不可能真这么快把房子处理掉。只要我们先住进来,他总不能真报警。”
“报警?”王秀芬嗤了一声,“他敢?婚期都定过,这房子谁不知道是婚房?他要脸,就不敢把事做绝。”
宋欣怡没说话。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那幅自己当初亲手挑的装饰画,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曾经摆过她买来的情侣拖鞋,厨房里放过她心血来潮买的双人马克杯,衣帽间甚至还留了半边位置给她挂礼服。
陆景城明明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
可她偏偏不知足。
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很快就被她压了回去。
现在后悔没用,先保住眼前才是真的。
她快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竟然还备着不少高端食材和饮料。王秀芬一见,眼睛都亮了,立刻开始往外拿:“牛排、三文鱼、燕窝……啧,还是有钱人会过日子。”
赵子涵也不客气,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就灌。
可他刚喝了两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电子解锁声。
三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下一秒,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一身黑色大衣,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眉眼冷峻得没有一丝波澜。
正是陆景城。
他身后,跟着叶博远、两名保镖、一个西装革履的房产中介,还有几个提着工具箱的装修工人。
空气瞬间凝固。
王秀芬手里刚拿起来的燕窝差点掉在地上。
赵子涵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欣怡则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以为陆景城不会来。
至少,不会来得这么快。
可他不仅来了,还带着中介和装修队。
陆景城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三人身上,像在看几袋误闯进来的垃圾。
“陆总,”房产中介显然也有些愣,小声道,“这……这几位是?”
陆景城语气平淡:“私闯民宅的人。”
短短六个字,让宋欣怡脸色彻底惨白。
“景城,不是这样的!”她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没地方去了,想先回来等你。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陆景城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只转头对中介道:“房子你照常带看。至于这些碍眼的东西,清出去。”
“什么叫清出去?”王秀芬一下炸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陆景城,你别太过分!这房子本来就是给我女儿的婚房!她进自己房子怎么叫私闯民宅?”
叶博远闻言,直接把一份产权资料拍在茶几上。
“王女士,看清楚。”他冷笑,“产权人:陆景城。全款购入,无任何共有登记。你女儿别说进自己房子,她连借住资格都没有。”
“你”
王秀芬被堵得脸色发青,却还是梗着脖子嚷嚷:“那又怎么样?婚都差点结了,房子不给欣怡,难不成还便宜外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中介都听得一脸尴尬。
赵子涵眼珠一转,竟也硬着头皮开口:“陆总,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看。不如各退一步,房子先让欣怡住着,等她情绪稳定了”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陆景城终于看向他。
那一眼冷得像刀。
赵子涵后背一僵,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陆景城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丢到一旁,嗓音低沉凉薄:“宋欣怡,我是不是给过你太多错觉,让你觉得背着我和别人领了证,还能进我的房子,吃我的东西,继续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宋欣怡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想解释,想求情,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眼泪软化他。
可这一次,陆景城眼底没有半分心软。
只有彻底的厌弃。
“景城,我知道错了。”她扑过去,想抓他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欧洲那件事,是赵子涵一直骗我、逼我,我当时鬼迷心窍才”
“欣怡!”赵子涵脸色一变,脱口出。
“你闭嘴!”宋欣怡猛地回头,像抓住替罪羊一样尖声道,“如果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挑拨,说什么领证只是权宜之计,说什么以后带我出国,我怎么会走到今天!”
赵子涵被她这一通甩锅,脸都绿了:“你什么意思?当初答应得最痛快的人不是你?你现在全推我头上?”
“难道不是你害的?”
“你少装无辜!”
两人当着陆景城的面,瞬间又撕了起来。
王秀芬也立刻加入战局,指着赵子涵骂:“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好东西!穷得叮当响,还想骗我女儿给你当跳板!”
赵子涵彻底急了,破口反骂:“你们母女才是一丘之貉!一个装病骗钱,一个两头通吃,现在出事了就想全甩给我?”
房产中介站在旁边,脸上的职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几个装修工人更是忍不住交换眼神,明显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豪门狗血现场。
陆景城只是冷冷看着,像在看一出拙劣闹剧。
直到宋欣怡忽然转头,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景城!”她抱住他的腿,哭得声嘶力竭,“我真的错了!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只是糊涂了一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只要我?”陆景城垂眸看着她,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确定你不要的,不是陆太太的位置,不是陆家的钱,不是这套房子?”
宋欣怡浑身一颤,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的心思,被他说得半点不剩。
陆景城抬脚,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开。
宋欣怡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地,掌心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生疼。
“叶博远。”陆景城声音很淡,“报警。”
这两个字一出,客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报警?”王秀芬尖叫起来,“陆景城,你疯了?我们是你准岳母和未婚妻!”
“前未婚妻。”叶博远纠正她,已经拿出手机拨号,“另外,非法侵入住宅、拒不离开、擅自动用室内物品,够你们去派出所把话说清楚了。”
赵子涵这下彻底慌了:“别报警!陆总,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也知道体面?”叶博远冷笑,“在欧洲拿着结婚证和宋小姐接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宋欣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陆景城今晚根本不是来跟她谈的。
他是来亲手把她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掉。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
物业和民警一起到了。
中介立刻后退两步,把现场留给执法人员。民警进门一看这阵仗,再看桌上摊开的产权证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谁报的警?”
“我。”叶博远简洁开口,“这三人持备用钥匙非法进入陆总私人住宅,拒不离开,影响房屋正常交易流程。”
“不是这样的!”王秀芬立刻扑上去解释,“警察同志,我们是自己人!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女儿的婚房,他们小两口闹矛盾”
民警皱眉打断:“产权是谁的?”
“陆景城。”
“那你们经过产权人同意了吗?”
一句话,把王秀芬问哑了。
赵子涵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竟然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摘出去:“警察同志,我就是陪着来的,我没动东西,也不是我开的门”
“赵子涵!”宋欣怡猛地看向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到了这时候,他居然又想撇清自己。
民警显然也懒得听他们狗咬狗,直接道:“都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该怎么处理,到所里再说。”
王秀芬一听要去派出所,顿时腿都软了,哭天喊地:“我有心脏病!我不能去!”
“刚才中气挺足,骂人也有力气。”一个年轻民警毫不客气,“真有病,到了所里我们帮你联系医院。”
这一下,王秀芬再也装不下去了。
赵子涵脸色惨白,被保安和民警一左一右带着往外走,嘴里还在急急辩解:“误会,真是误会……”
宋欣怡没被立刻带走,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因为全程哭闹、情绪崩溃,又死死抱着门框不肯走,最终被物业和保安半拖半拽地弄出了门。
拖到电梯口时,她连一只高跟鞋都掉了,头发散乱,衣服褶皱,哪里还有半点从前宋经理的精致样子。
邻居恰好开门出来,看见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惊愕和嫌弃。
宋欣怡脸色发白,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抬起头,最后看了陆景城一眼。
男人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神色冷淡,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像她从来没在他生命里留下过重量。
那一刻,宋欣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更深的恐惧。
她以为陆景城是在报复她。
可也许不是。
也许,他只是终于把垃圾清理出门。
客厅里,等人都被带走后,房产中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那这房子……”
“照卖。”陆景城转身看向窗外,声音平静,“家具全换,门锁重做。凡是她碰过的东西,全部扔掉。”
叶博远点头:“明白。”
窗外夜雨未歇。
被拖出小区大门的宋欣怡,赤着一只脚站在湿冷的地面上,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终于意识到
她真的被扫地出门了。
6
宋欣怡孤立无援,她会怎么做?
她哭了一整夜。
被扔出小区时,她连鞋都没穿稳,脚底磨出血泡,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像个被全城看了笑话的疯女人。夜风一吹,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陆景城不是在跟她赌气,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陪了他三年,住过他的房子,刷过他的卡,拿着陆氏子公司的经理头衔风光无限,如今说断就断,说收就收?
第二天一早,她蜷缩在廉价宾馆发黄的床单上,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吵醒。
来电显示:王秀芬。
宋欣怡刚接通,那头便炸了锅。
“你这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想看着你妈去死?!”王秀芬在电话里哭天喊地,“我和子涵昨晚在派出所折腾到半夜,脸都丢尽了!你赶紧来接我!”
宋欣怡脑袋胀得生疼,哑着嗓子说:“我没钱。”
“没钱你不会去找陆景城?”王秀芬声音猛地拔高,“你们订婚这么久,他吃干抹净就想不认账?门都没有!他那种豪门最怕丢脸,你去闹,跪也好哭也好,必须逼他给说法!”
宋欣怡沉默了几秒。
昨晚陆景城那一脚,像是把她所有幻想都踹碎了。
可王秀芬的话,还是一点点钻进了她心里。
是啊,怕什么?
她和陆景城的婚事全城都知道,陆家给她的排场也从没遮掩过。就算他们没领证,可在外人眼里,她一直是半个陆家少奶奶。
现在陆景城要甩掉她,也没那么容易。
一个小时后,市郊派出所门口。
王秀芬一出来,就捂着腰骂骂咧咧,赵子涵跟在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阴沉得厉害。
他昨晚被按在审讯室里盘问了几个小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欣怡,”赵子涵走上前,压低声音,“不能再这么被动了。陆景城现在摆明了要把我们往死里整,你越退,他越狠。”
王秀芬立刻接话:“对!不能让他白占便宜!你跟他谈了三年恋爱,青春不是钱?你当初为了他,多少人都知道你是陆家准儿媳。现在他翻脸无情,最少也得赔个几百万!”
宋欣怡本来还有些发虚,可听着两人一左一右地拱火,那点心虚渐渐被怨恨压了下去。
她攥紧了手。
“好。”她咬牙,“去陆家老宅。”
陆家老宅坐落在城南半山,黑色雕花铁门巍峨肃穆,门外一整条林荫道都透着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压迫感。
三人刚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下。
“没有预约,不能进。”
王秀芬当场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大家快来看啊!豪门欺负人啊!我女儿清清白白跟了陆景城三年,现在要被人一脚踢开了!”
她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没一会儿,门外就围了几个路人,还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宋欣怡也豁出去了,眼眶一红,跟着跪了下去。
“景城,我知道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赵子涵站在后面,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模样,实则眼神四处乱瞟,盘算着局势。
小冲突一触即发。
保安脸色冷下来:“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王秀芬嚎得更厉害:“你报啊!让全城都看看陆家是怎么欺负女人的!我们欣怡为了嫁进陆家,连工作都搭进去了,现在你们说不要就不要,还有没有天理!”
这话说得极重,周围果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吧?陆家这么狠?”
“那女的看着挺惨的……”
“豪门不都这样,玩完就扔?”
宋欣怡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希望。
只要舆论站到她这边,陆景城总会顾忌脸面。
就在这时,铁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色定制商务车停在院内,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两名护工,随后,一张轮椅被平稳推了出来。
轮椅上的女人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披着羊绒披肩,鬓角微白,五官却依旧端庄凌厉。
是陆景城的母亲,陈慧心。
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几分。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亲家母!你可算出来了!你得给我们做主啊!景城翻脸不认人,把我们往死里逼”
“谁跟你是亲家?”
陈慧心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直接把王秀芬的话劈成两半。
王秀芬脸色一僵。
陈慧心抬眼看向宋欣怡,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厌弃。
“跪在陆家门口,是想逼宫,还是想讹钱?”
宋欣怡脸一白,哽着声音说:“阿姨,我和景城之间一定有误会,我是真心想嫁给他的。就算他生我的气,也不能这样把我往绝路上逼……”
“真心?”
陈慧心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
她抬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只文件袋。
下一秒,一叠材料被她直接甩了出去,纸页劈头盖脸砸在宋欣怡身上,散了一地。
“那就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说说你的真心。”
宋欣怡怔住,低头看去,第一份竟是市三院的医疗会诊记录。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王秀芬无急性心梗征兆,入院原因为情绪性胸闷,生命体征平稳,无需高额抢救费用。
旁边还附了监控截图。
截图里,王秀芬在病房里中气十足地打电话,甚至还能自己下床翻水果。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原来是装病?”
“我就说呢,刚才喊得比谁都响,像病人吗?”
“这是拿住院讹钱啊!”
王秀芬瞬间急了,扑过去就想抢那些纸:“假的!这都是假的!你们陆家有钱有势,什么做不出来!”
陈慧心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淡淡道:“医院公章在上面,你可以去告。”
一句话,堵得王秀芬面色发青。
这还没完。
陈慧心又让助理展开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以及几张旧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搂着年轻保姆走出酒店,时间赫然是多年前;鉴定结果则显示,那保姆所生之女,与宋父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宋欣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男人,那是她父亲。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嗓音发颤。
陈慧心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意思是,宋家早就是一锅烂账。你父亲在外养私生女,偷偷转移财产;你母亲明知道真相,却还拿着陆家给的钱四处填窟窿。你们宋家这些年,靠着景城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还真以为没人查?”
宋欣怡像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自己再怎么样,也还是宋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是能嫁进豪门的体面人。
可现在,这份体面被当众撕得粉碎。
王秀芬却先疯了。
她冲过去抓起鉴定书,眼珠子都红了:“这个老,不,死的!他真敢背着我养野种?!”
周围人一阵哗然,手机镜头纷纷对准她。
“啧,原来这一家子都不干净。”
“怪不得能教出这种女儿。”
“刚才还装可怜呢,结果全是来吸血的。”
这就是今天的第一记重锤。
铺垫是她们跪门哭闹,反转是陈慧心带着证据出场,碾压则是当众撕开宋家最后一层遮羞布。
宋欣怡脸上血色尽褪,几乎站不稳。
她哆嗦着抬头:“就算……就算我妈有问题,可我和景城的事,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关系?”陈慧心看着她,眼神终于透出一点真正的冷意,“你真以为,陆家这三年什么都不知道?”
宋欣怡呼吸一滞。
陈慧心缓缓开口:“三年前,景城就查过你们家。你母亲嗜赌成性,擅长装病骗钱;你父亲在外有情人,还有私生女。陆家本来就不同意这门婚事,是景城执意要护你,才让你保留体面。”
“你进陆氏子公司,住大平层,刷副卡,哪一样不是他给的?”
“这些年,他不是看不清你们,是在给你机会。”
“可你呢?一边享受陆家给你的身份,一边和别的男人去欧洲领证,还敢回来要钱,真把陆家当冤大头?”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清醒。
宋欣怡眼泪唰地掉下来,唇瓣发抖,却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她的贪心,她的侥幸,她的两头通吃,全被人看在眼里。
陆景城不是不知道,只是曾经愿意纵着她。
现在,他不愿意了。
赵子涵见势不妙,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摘出去:“陈女士,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和欣怡去欧洲领证,其实只是她提议的,说是为了”
“你闭嘴!”
宋欣怡猛地回头,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抓他的脸。
“明明是你怂恿我的!你说陆景城的钱迟早是我的,你说先领证没人会知道!”
两人当场撕扯起来。
王秀芬还沉浸在“丈夫有私生女”的打击里,见赵子涵竟想甩锅,立刻也冲上去揪住他头发:“都是你这个穷鬼!要不是你勾引我女儿,她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时间,陆家门前彻底乱成一团。
保安上前拉人,围观群众兴奋围拍,评论声像潮水一般涌来。
“狗咬狗了!”
“这男的不是她老公吗?怎么也反水了?”
“豪门大戏比电视剧还精彩!”
这是第二个小冲突,也是最狼狈的一幕宋家母女与赵子涵彻底内讧,连最后一丝同盟都崩了。
陈慧心冷眼看着这一切,等三人闹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闹够了吗?”
她一出声,场面竟真停了几秒。
随后,她示意助理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陆家三年前起,与你们宋家所有经济往来的清单。”
“车、房、卡、工作、人情往来,明细都在这里。”
“从今天起,陆家与宋家,情分尽断,债务两清。以后你们若再以陆家名义招摇撞骗,律师函会第一时间送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欣怡脸上。
“还有,别再叫景城的名字。”
“你不配。”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巴掌,狠狠扇在宋欣怡脸上。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双眼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她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嫁入豪门”从头到尾都不是理所当然,是陆景城给她的一场恩赐。
恩赐收回,她连站在陆家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陈慧心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赵子涵忽然咬牙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陈女士,话别说太满。”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陆景城今天把我们逼到这一步,就不怕将来出事?”
保安脸色一沉,齐齐上前。
陈慧心却只是回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你在威胁陆家?”
赵子涵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却仍硬撑着说:“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围观的人都察觉出一丝不对,纷纷后退。
下一秒,叶博远从院内走出,西装笔挺,神色森冷。
他走到赵子涵面前,俯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口,语气斯文得近乎残忍。
“赵先生,陆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想活得久一点,就别总想着铤走险。”
“因为你每动一次歪心思,我们都看得见。”
赵子涵脸色骤变。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仿佛自己所有阴暗盘算,在陆景城眼里都像透明的一样。
叶博远直起身,挥了挥手。
“把人清出去。”
保安立刻上前,不再客气,直接将三人往外拖。
王秀芬还在哭骂,宋欣怡像一滩烂泥似的被拽着走,赵子涵则死死攥着拳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陆家大门,在他们身后再次缓缓合上。
厚重,冰冷,像一道彻底宣判的闸门。
门外,议论声仍在继续,偷拍视频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
门内,一片安静。
陈慧心回到院中,轻声问:“景城还在公司?”
叶博远低头:“是。陆总说,这种场面,不值得他亲自出面。”
陈慧心点了点头,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疲惫,又有一丝欣慰。
“他总算,彻底看清了。”
门外,宋欣怡被推搡到路边时,整个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指节泛白,像抓着自己早已烂掉的人生。
她抬头看了眼紧闭的陆家大门,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成怨毒。
她没了。
可赵子涵也别想好过。
陆景城,更别想永远高高在上。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生出这个念头的同一秒,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叶博远安排的人已经将她此刻的表情拍了下来,传回了陆景城手机上。
屏幕那头,陆景城只看了一眼,便淡淡按灭。
“盯紧他们。”
“是,陆总。”
这场断绝关系,不过只是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
真正的疯狂,才刚要开始。
7
路边那辆黑色轿车并没有立刻离开。
车窗半降,夜色像一层冷墨浸进来。陆景城坐在后排,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淡淡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里,是宋欣怡被拖出陆家大门时回头的那一眼眼泪未干,怨毒已生。
叶博远坐在副驾驶,低声开口:“陆总,要不要现在就把赵子涵按住?这个人眼神不对,刚才已经露凶了。”
陆景城指腹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不急。”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狗被逼到绝路,才会自己咬出最脏的东西。”
叶博远会意,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明白。我让人继续跟着,尤其盯死赵子涵。”
陆景城嗯了一声,按灭屏幕。
“另外,把我妹妹明天的行程放出去一部分。”
叶博远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沉:“您是怀疑他们会冲着二小姐来?”
“不是怀疑。”陆景城抬眸,目光锋利如刀,“是一定会。”
一个贪钱,一个怕死,一个疯了。
这种三个人凑在一起,最容易生出铤走险的念头。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半山,像一条潜入暗处的黑蛇。
另一边,被赶到路边的三个人已经吵得快要撕破天。
王秀芬还揪着赵子涵不放:“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怂恿欣怡去欧洲,陆家能翻脸吗?”
赵子涵一把甩开她,额角青筋暴起:“怪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装病、讹钱、逼婚,哪样不是你教她的!”
“你”
“够了!”
宋欣怡突然尖声打断,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头发凌乱,膝盖上还沾着灰,整个人像被拔光羽毛的孔雀,狼狈又狰狞。
“现在吵还有什么用?”她死死盯着赵子涵,“你刚才在陆家门口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顶罪,真当我没听见?”
赵子涵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欣怡,我那是权宜之计。陆家势大,我们正面碰不过,只能先保一个是一个。”
“保一个?”宋欣怡冷笑,“保你自己吧。”
王秀芬也反应过来,立刻倒向女儿这边:“对!这个男人最不是东西!一出事就甩锅,他根本靠不住!”
赵子涵被两人夹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之前哄着宋欣怡,不过是看中她背后的陆家资源。可如今陆景城翻脸,宋欣怡成了废棋,他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行。”他舔了舔后槽牙,忽然笑了,“你们看不起我是吧?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反正现在没钱的是你们,不是我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欣怡一把拉住他:“你给我站住!”
赵子涵甩手的动作太大,宋欣怡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掌心瞬间擦出血。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直接举起手机拍。
“这不是刚才陆家门口那女的吗?”
“啧,现世报啊。”
“那个男的不是她领证老公?怎么打起来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宋欣怡耳朵里。她从前最在意体面,如今却像块烂布一样被人围观。
她气得眼前发黑,眼泪都要流不出来了。
偏偏赵子涵还回头补了一刀:“宋欣怡,你现在除了会哭,还有什么本事?真以为陆景城不要你了,我还会继续捧着你?”
这一句,彻底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宋欣怡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哪怕陆景城不要她,至少赵子涵是真心的。
可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也不过是一张快作废的提款卡。
王秀芬见女儿脸色不对,连忙扑过去扶她,嘴里却依旧不闲着:“欣怡,别听他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陆景城既然不念旧情,我们就去找媒体,去闹大,让全城都知道他始乱终弃”
“你闭嘴!”
宋欣怡猛地转头,眼神里满是血丝。
“要不是你天天让我吊着陆景城,又让我别放过赵子涵,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王秀芬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也炸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就是盼着你嫁豪门过好日子?你自己没本事守住男人,怪我?”
母女俩也撕起来了。
路边一片鸡飞狗跳,赵子涵冷眼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反透着几分阴恻恻的算计。
他慢慢蹲下身,压低声音道:“你们这么闹,能闹出钱来吗?”
宋欣怡和王秀芬同时一顿。
赵子涵见她们终于安静,目光往四周一扫,语气更低:“想翻身,只有一条路。”
半小时后,三人缩进一家廉价小旅馆。
屋里一股发霉味,墙纸剥落,床单灰黄,跟宋欣怡从前住的大平层比起来,简直像垃圾堆。
王秀芬一进门就嫌弃得直捂鼻子:“这是什么鬼地方?”
赵子涵冷笑:“有住的就不错了,你还当自己是陆家亲家呢?”
王秀芬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宋欣怡坐在床边,手上还在渗血,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盯着赵子涵:“你刚才说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
赵子涵关上门,确认外面没人,才缓缓开口:“陆景城最在乎什么?”
宋欣怡怔了怔。
“钱?名声?公司?”
“都不是。”赵子涵摇头,眼底闪着贪婪的光,“是家人。”
他凑近几分,声音像毒蛇吐信。
“我打听过,陆景城有个妹妹,陆清妍。那是陆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平时出门虽然有人跟着,但最近她好像在筹备画展,常去城北那家商场选东西。”
宋欣怡脸色一白,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王秀芬也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那可是绑架!”
“未遂也叫绑架,成了更值钱。”赵子涵语气阴狠,“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把陆清妍控制住,给陆景城打电话,要一千万赎金。”
“拿到钱,我们立刻出境,去东南亚。”
“一千万,够我们重新开始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霓虹透过破旧玻璃映进来,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三只被逼进下水道的老鼠。
宋欣怡呼吸急促起来:“不行……这太大了,一旦被抓到”
“你现在不做,就有活路?”赵子涵猛地打断她,“宋欣怡,你以为陆景城会放过你?你现在名声臭了,工作没了,钱没了,再过几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除了拼这一把,还剩什么?”
王秀芬本来还怕,可一听“一千万”三个字,眼神也变了。
一千万。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真能成?”
赵子涵见她动心,立刻趁热打铁:“只要配合好,当然能成。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她命,只是拿钱。”
宋欣怡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陆景城那张冷漠的脸,闪过他在机场说出的那句你户口都不在我家,凭什么要求我?
她又想起今天陈慧心当众说的那句你不配。
那股被彻底踩进泥里的屈辱,像火一样烧得她发疯。
良久,她抬起头,眼底的犹豫被一种扭曲的疯狂取代。
“好。”
她声音发颤,却狠得吓人。
“既然他逼我活不下去,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赵子涵笑了。
王秀芬也跟着咧了咧嘴。
三个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站到了悬崖最边上。
然他们不知道,旅馆走廊尽头,清洁车旁那个低头拖地的中年男人,耳朵里正塞着微型耳机。
“叶特助,”他压低声音,“他们上钩了。”
电话那头,叶博远站在陆氏总裁办落地窗前,神色冰冷。
“内容完整录下来了?”
“录下来了,一字不差。”
“很好。”叶博远轻轻转着手里的钢笔,“继续盯,别惊动他们。”
挂断电话后,他将录音直接发给了陆景城。
几分钟后,顶层办公室里,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城点开录音,赵子涵那句“把陆清妍控制住,要一千万赎金”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办公室静得针落可闻。
叶博远站在一旁,低声请示:“陆总,要不要直接让警方现在收网?”
陆景城坐在宽大办公椅里,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现在抓,最多是预谋,判不了太重。”
叶博远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动手。”
陆景城抬眼,眸色冷得骇人。
“但人、时间、地点,都由我们定。”
第二天下午,城北商场。
陆清妍穿着一身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正挽着一只小羊皮包从珠宝店出来。她长相温婉,气质干净,一看就是被保护得极好的世家千金。
她身边只跟着一个助理和一名女保镖,看上去防备并不算森严。
停车场里,宋欣怡躲在柱子后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真就这么几个人?”她低声问。
赵子涵盯着不远处,眼里满是兴奋:“我说了,能成。”
王秀芬则躲在车里放风,声音发颤:“你们快点,别拖太久。”
陆清妍走向自己的车,女保镖去另一边开门,助理低头翻找文件,正是防备最松的一瞬。
“上!”
赵子涵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宋欣怡咬牙,也跟着扑上前。
可就在两人刚伸手的那一刻
地下停车场四周骤然亮起刺眼白光。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闪光灯同时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欣怡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原本空荡的停车场里,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一群记者、保镖和警察。
“别动!警察!”
“放下手!双手抱头!”
宋欣怡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这才看清,陆清妍哪里有半点惊慌,反退后一步,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更远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陆景城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身深色西装,神色冷淡,站在强光和人群之外,却像掌控全场的审判者。
宋欣怡嘴唇发抖:“你……你早就知道?”
陆景城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看向赵子涵,目光淡得像在看死人。
赵子涵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一退。可下一秒,他忽然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一把将宋欣怡推向前方!
“是她!”赵子涵嘶声大喊,“是她指使我的!绑架陆小姐的主意全是她出的,我是被她逼的!”
宋欣怡被推得狠狠摔倒在地,膝盖撞上水泥地,疼得眼前发黑。
可更疼的,是那句“是她”。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赵子涵,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你卖我?”
赵子涵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往后缩:“警察同志,我可以配合调查!我有录音,我能作证,是她一直怀恨陆总,想报复陆家!”
宋欣怡忽然笑了。
笑声先是很低,随后越来越尖,越来越疯。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和灰,猛地朝赵子涵扑了过去。
“赵子涵!你这个畜,生!”
两人还没碰到一起,就被警察死死按住。
现场一片混乱,记者的话筒疯狂往前递。
“宋小姐,请问你是否承认涉嫌绑架未遂?”
“赵先生,你刚才是否在推卸责任?”
“陆总,请问这是一起预谋作案吗?”
陆景城抬手,保镖立刻拦住所有人。
他走到宋欣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欣怡被压在地上,抬头望着他,眼里终于只剩下绝望。
“景城……”她声音破碎,“你就这么恨我?”
陆景城垂眸,语气平静。
“我不恨你。”
“我只是让你,拿回你自己选的下场。”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宋欣怡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警察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她的手腕。
那声音不大,却像命运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赵子涵也被另一边押走,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大喊:“我真是被逼的!陆总,陆总你信我”
叶博远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留着这些话,去跟法官说。”
停车场里,闪光灯还在持续不断地亮着。
宋欣怡被押上警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景城。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神色冷淡,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一瞬,她终于彻底明白
从机场那通电话开始,她就已经被他从人生里彻底删除了。
今天,不过是她亲手把自己送进深渊的最后一步。
警笛声划破长空,车门重重关上。
这一去,便再也回不了头。
8
铁门“砰”地一声震得宋欣怡浑身一颤,她被按在警车后座,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冰冷刺骨,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她最后一点体面。
车窗外,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
记者追着警车拍,路人围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所有声音都混杂成一片尖锐的嗡鸣。
“宋小姐,请正面回应一下!”
“你是否策划绑架陆家二小姐?”
“赵子涵先生已经指认你是主谋,请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宋欣怡猛地抬头,眼睛猩红,像是终于被那句“主谋”彻底刺激疯了。
“不是我一个人!”她扑到防护栏前,歇斯底里地喊,“赵子涵也有份!是他提议的!是他”
“老实点!”
旁边的女警一把按住她肩膀,语气冷厉。
宋欣怡被按回座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侧,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却再也掉不下来了。
她忽然明白了。
从赵子涵把她推出去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准备把所有罪都扣到她头上。
真爱?
笑话。
她这一路,信错了陆景城以外的每一个人,也亲手毁了那个唯一真心待过她的人。
另一边,另一辆警车上,赵子涵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双手被铐在身前,嘴里还在不停辩解:“警官,我真是被胁迫的!我有录音,我能配合调查,她才是主使!她对陆景城怀恨在心,一直说要报复陆家,我只是被她拖下水”
坐在前排的警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小丑。
“是不是被胁迫,不是你说了算。”
一句话,堵得赵子涵脸色铁青。
可他不甘心。
他太清楚自己干过什么了。假结婚、骗签证、吃软饭、教唆绑架,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宋欣怡推出去,当自己的挡箭牌。
只要他咬死自己是从犯,咬死自己是被诱导,也许还能少判几年。
想到这里,他反慢慢冷静下来,眼底浮出一抹阴毒。
女人已。
到了这种时候,本来就该拿来垫背。
当晚,市公安局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宋欣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双唇干裂。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全身发冷。
“姓名。”
“宋欣怡。”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你是否在城北商场地下停车场试图对陆清妍实施非法控制?”
宋欣怡嘴唇抖了抖,下意识想否认,可脑海里却闪过地下车库四周亮起白光的那一幕,闪过无数镜头对准她的那一刻。
证据太全了。
她根本赖不掉。
“……是。”
记录员落笔。
“是谁提出绑架计划的?”
宋欣怡猛地抬头:“赵子涵!是他先说的!他说陆景城最在乎家人,只要抓住陆清妍,就能勒索一千万,我们拿了钱就去东南亚!”
“你同意了?”
“我……”她喉咙发紧,许久才低下头,“我同意了。”
“王秀芬是否知情?”
听到母亲的名字,宋欣怡眼神闪了闪,像是在犹豫。
警察冷冷提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后续定性。”
宋欣怡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放弃挣扎:“她知道。她一开始害怕,后来听见一千万,就没反对。”
另一间审讯室里,赵子涵却是另一套说辞。
“警官,我承认我去了现场,但我没想真动手!”他一脸委屈,语速飞快,“是宋欣怡逼我陪她去的。她说陆景城毁了她的人生,她要让陆家也不好过。我怕她出事,才跟着去,想半路劝她收手。”
负责审讯的警官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冷笑一声。
“劝她收手?”
“对,对!”赵子涵像抓住救命稻草,“我真的只是想稳住她”
警官把一支录音笔往桌上一放,点开播放。
很快,廉价旅馆里那段清清楚楚的录音传了出来。
“只要把陆清妍控制住,给陆景城打电话,要一千万赎金。”
“拿到钱,我们立刻出境,去东南亚。”
赵子涵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分明是他的声音。
一字不差。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警官身体往后一靠,神色嘲讽:“继续编。”
赵子涵额头冷汗瞬间下来了,喉结不停滚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这才是陆景城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单纯把他们抓了。
他是一步一步,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再看着他们自己跳进坑里。
与此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叶博远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录音、监控、现场记者拍摄素材,警方那边都已经完整接收。赵子涵中途试图甩锅,但旅馆录音已经把他钉死了。王秀芬虽然没到现场,可属于知情参与,后续也跑不掉。”
陆景城靠在椅背上,眸色平静。
“媒体呢?”
“已经压好了风向。”叶博远道,“现在外面统一说法是:宋欣怡、赵子涵因感情纠纷和经济问题,铤走险,涉嫌绑架未遂。陆家只是配合警方布控,没有额外发声。”
陆景城嗯了一声。
他从来不需要靠舆论证明自己。
事实摆在那里,就够了。
叶博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宋欣怡在审讯室里情绪崩溃了,反复问一件事。”
“什么事?”
“她想知道,您是不是真的从机场开始,就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
陆景城听完,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告诉她,不是从机场开始。”
“是从她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
叶博远点头:“明白。”
第二天,案件迅速登上本地热搜。
陆氏千金绑架未遂案
欧洲领证未婚妻反咬豪门
男闺蜜教唆绑架录音曝光
一条条词条挂在最上面,评论区几乎一边倒。
“陆景城真够狠,但这种人不狠留着过年?”
“出轨、骗钱、装病、赖婚房、现在还搞绑架,三观炸裂了。”
“赵子涵更恶心,主意是他出的,出事第一个卖女人。”
“王秀芬也不是好东西,一家子吸血鬼。”
短短一天,宋欣怡过往所有体面都被踩得粉碎。
她从前在公司同事面前装出来的精致优雅,在朋友圈里晒出的豪门生活,在旁人眼里瞬间都成了笑料。
最致命的一刀,还在后面。
第三天下午,警方追加立案调查赵子涵涉嫌诈骗、伪造婚姻材料、教唆犯罪等数项问题;宋欣怡因涉嫌挪用公司款项、伪造差旅单据的旧案,也被陆氏法务正式移交证据。
拘留所里,宋欣怡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挪用公款?”她死死抓住铁栏杆,声音都劈了,“那二十万不是已经说过给我时间补上吗?”
对面的女警面无表情:“现在又多了一项绑架未遂,你觉得还有谁会给你时间?”
宋欣怡手一松,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终于彻底明白,陆景城不是在报复她一件事。
他是在清算。
把她这几年仗着他宠爱犯下的所有错,一笔一笔,全翻出来算。
当天夜里,隔壁男拘室传来赵子涵和人争吵的声音。
“我没骗你们!我以前真是陆家准女婿那边的人!”
“少吹牛了,真有本事还会进来?”
“闭嘴!等我出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闷响和惨叫。
显然,他在里面也没了从前那副斯文体面。
宋欣怡缩在角落,听着那一声声痛叫,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着笑着,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这就是她拼死拼活抓住的“真爱”。
关键时候,把她卖了个干净。
几天后,案件正式移送检察机关。
法庭开庭那天,旁听席几乎坐满。
媒体、路人、前同事、甚至还有一些曾经巴结过宋欣怡的人,都来了。
他们不是来同情她的。
他们是来看她怎么跌到底的。
宋欣怡穿着囚服,被法警带上被告席时,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几个月前,她还是陆氏旗下子公司最风光的市场部经理,是所有人眼里的“准豪门太太”。
如今,她连抬头都不敢。
赵子涵站在另一边,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在看守所里也过得极差。
公诉人出示证据时,没有半点留情。
旅馆录音、停车场监控、现场记者拍摄视频、手机聊天记录、账户流水、欧洲领证资料、宋欣怡挪用公款凭证、赵子涵虚构婚姻用途骗取材料记录……
每一份证据摆出来,都是一记响亮耳光。
旁听席上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呼。
“居然真的全做了……”
“这哪是恋爱脑,这是犯罪团伙吧。”
“陆景城手里证据这么全,根本没打算放他们一马。”
轮到赵子涵陈述时,他还想挣扎。
“我承认我有参与讨论,但我并没有真正实施绑架行为,且在现场”
“现场你第一个冲上去。”公诉人直接打断,放出监控画面,“并且在被警方控制前,你有明显拉扯被害人和指挥同案人的行为。你所谓的‘没有实施’,与事实严重不符。”
赵子涵脸色一僵。
更致命的是,随后播放的,是他把宋欣怡推出去、当场甩锅的视频。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一瞬。
连法官都抬头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反感。
赵子涵彻底哑了。
轮到宋欣怡时,她站在那里,嘴唇发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认罪。”
法官问:“是否自愿?”
“……是。”
“对指控事实是否有异议?”
宋欣怡缓缓摇头。
她忽然不想争了。
争有什么用?
从机场那一通电话开始,她就输了。后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往深渊里跳。
最后陈述阶段,她抬起头,隔着法庭人群,仿佛看见了那个坐在机场二楼咖啡厅里、透过落地窗冷冷看着她的男人。
可现实里,陆景城并没有出庭。
他甚至懒得看她最后一眼。
想到这里,宋欣怡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数日后,判决结果下来。
宋欣怡因绑架未遂、挪用公款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赵子涵因教唆、诈骗、伪造材料、共同犯罪情节更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王秀芬因参与策划、诈骗讹钱及相关妨碍行为,虽未直接实施绑架,但仍被追责,并失去了最后一点翻身余地。
宣判那一刻,宋欣怡闭上了眼。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从今天结束。
是从她亲手把那本欧洲结婚证攥在手里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被押离法庭时,她脚步踉跄,忽然听见旁听席有人低声感叹了一句:
“原本好好嫁进陆家,这辈子都稳了,何必呢。”
宋欣怡身体一僵。
是啊,何必呢。
她曾经离那样的生活那么近,近到只差一步。
可偏偏,是她自己,把那一步踩空了。
走廊尽头,阳光落在冰冷地砖上,亮得刺眼。
宋欣怡被法警押着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9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后的回音,还在宋欣怡耳边嗡嗡作响。
那声音像一把钝锤,一下又一下砸在她心口,把她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也彻底砸碎了。
法警推着她往女监通道里走,脚步声整齐、冰冷,走廊两侧的白墙泛着惨淡的光。她低着头,囚服袖口宽大,衬得那双手越发苍白。手腕上被铐过的位置已经磨出红痕,火辣辣地疼,可再疼,也压不过胸腔里那种空掉的感觉。
“进去。”
随着一声低喝,厚重铁门再次打开。
里面,是她未来五年的世界。
监室不大,八张上下铺,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潮气和说不清的沉闷气息。原本坐着的人听到动静,都抬头看了过来。
那一道道目光,有打量,有冷漠,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宋欣怡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以前她最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衣服贵不贵,妆容精不精致,说话姿态够不够体面,她都要拿捏得分毫不差。可现在,她披头散发地站在这里,穿着统一囚服,像一件被丢进角落的旧物,供人随便打量。
“新来的?”一个短发女人靠在床边,语气不咸不淡。
带人的女警嗯了一声:“规矩等会儿有人教你。别惹事。”
门一关上,监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短发女人上下扫了宋欣怡一眼,忽然笑了:“我认得你。”
宋欣怡指尖一颤,慢慢抬起头。
“新闻里那个,想绑豪门千金的。”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原来就是她啊。”
“长得倒挺像那么回事,怎么脑子不好使?”
“听说以前差点嫁进豪门,结果自己作没了。”
每一句都像针。
宋欣怡嘴唇发白,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她只是被逼急了?说她也曾经离幸福很近?
没人会信。
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短发女人见她不出声,也没继续刁难,只指了指角落最靠门的一张下铺:“你睡那儿。厕所轮值、打水、擦地,明天开始跟着做。这里不是你以前耍大小姐脾气的地方,懂吗?”
宋欣怡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入狱后的第一个小冲突。
没有歇斯底里的耳光,没有夸张的撕扯,只有现实最直白的羞辱从前人人捧着的“准陆太太”,如今连床位都只能分到最差的一张。
她把自己那点可怜的随身物品放到床头,缓缓坐下去。木板床硬得硌骨头,她一坐下,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可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再引来更多嘲笑。
夜里熄灯后,监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翻身和呼吸声此起彼伏。宋欣怡蜷在薄被里,睁着眼看天花板。
她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欧洲布拉格广场的风,一会儿是机场里陆景城那句冰冷的“你户口都不在我家,凭什么要求我”,一会儿又是地下停车场里,陆景城站在强光之外,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
连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至少还能换来一眼。
她在他眼里,只剩一句你自己选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死死咬住被角,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二天一早,监区统一放风。
小操场上,冬日的太阳没有一点暖意。宋欣怡站在人群边缘,神情恍惚。就在这时,旁边两名犯人正低声聊天,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她耳中。
“听说陆家那位最近准备结婚了。”
“真的假的?不是前阵子还闹出那个未婚妻绑架案吗?”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豪门哪会为一个罪犯耽误自己。听说新对象是苏家的千金,正儿八经门当户对,家世、学历、教养都挑不出错。”
“那这个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欣怡整个人僵住,像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猛地转头:“你们说什么?”
那两人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见是她,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你不知道啊?”其中一人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外面都在传,陆氏和苏家快办婚礼了。”
“听说还是陆老夫人亲自定下的。”
“啧,豪门到底是豪门,换人比翻书还快。”
宋欣怡耳边“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全听不见了。
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快结婚了?
这么快?
她一直以为,哪怕陆景城恨她、厌她,至少也需要时间把她从生命里剔出去。毕竟三年,不是三天。
可现实却像一记更响亮的耳光告诉她
她从来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重要。
她倒下了,陆景城的人生照样往前走,甚至走得比从前更稳、更好。
放风结束后,宋欣怡整个人都像失了魂。回监室时,有人故意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撞她的是个脾气暴的中年女人,皱着眉骂道:“挡路不会看啊?”
宋欣怡本就情绪绷到了极点,忍了几忍,终于还是红着眼回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女人一听就炸了:“进了这里还摆什么架子?你当你还是外面那个经理呢?”
说着就要上来推她。
监室里气氛瞬间紧了。
这是第二个小冲突。
眼看两人要闹起来,昨晚那个短发女人走过来,一把拦住中年女人:“行了,跟一个刚进来的计较什么。她现在这副样子,风一吹都能散架。”
她嘴上像是在打圆场,可这句“风一吹都能散架”,却比直接打一巴掌还羞辱。
众人低低笑了几声,中年女人这才哼了一声作罢。
宋欣怡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真正的羞辱不是被人狠狠干脆地打一顿,是连别人都懒得把你当成一个值得动怒的对手。
你烂了,大家都看得出来。
午饭时,监区电视里正在播本地财经新闻。
宋欣怡原本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饭,直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出那个名字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景城,今日正式出席与苏氏集团合作签约仪式。据悉,双方除商业合作外,陆苏两家联姻事宜也已提上日程……”
宋欣怡猛地抬头。
屏幕上,陆景城一身深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神色沉稳冷峻,举手投足间都是她曾经熟悉却又从未真正看懂的从容气场。
站在他身旁的女人温婉大方,穿着浅色套装,眉眼端庄,笑起来得体又安静。
两人并肩立,像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主持人继续道:“苏小姐毕业于伦敦政经,回国后主理家族慈善基金,在业内口碑极佳。外界普遍认为,此次联姻堪称强强联合……”
后面的话,宋欣怡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只死死盯着屏幕。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什么叫门当户对,什么叫真正适合站在陆景城身边的人。
不是她这种靠男人给资源、靠身份装体面的伪豪门。
是那种无论出身、教养还是眼界,都能与他并肩的人。
旁边有人啧了一声,故意看了她一眼。
“看见没?这才叫陆太太。”
“某些人啊,做梦做太久,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结果呢?鸡飞蛋打,还把自己送进来了。”
这一次,宋欣怡没反驳。
她只是看着电视里陆景城的侧脸,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餐盘里。
这是本章最大的打脸。
铺垫,是狱友们的议论和她那点不死心的幻想;反转,是财经新闻里陆景城正式公开新生活;碾压,则是那个站在他身边、轻易举就把她比到尘埃里的女人。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三年里,宋欣怡从最初的崩溃、怨恨,到后来一点点被监狱生活磨平棱角。她学会了按时起床、劳作、排队、低头、不惹事。脸上的胶原蛋白慢慢流失,曾经精心保养的手也变得粗糙干裂。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照镜子。
因为镜子里那张脸,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天晚上,监区集中看电视。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全城瞩目的世纪婚礼。
酒店穹顶金碧辉煌,宾客云集,鲜花铺满整条红毯。镜头推近时,陆景城穿着黑色礼服,牵着新娘的手缓步走入礼堂。
他脸上的笑意很淡,却是真的。
不是从前面对宋欣怡时那种纵容的温和,也不是后来机场和法庭上的冷漠。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过去之后,才会有的松弛与安定。
狱友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宋欣怡,忍不住问:“那个新郎,就是你以前的未婚夫?”
整个监室都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宋欣怡坐在角落,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短了,面色枯黄,眼尾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她看着屏幕里那场璀璨到刺眼的婚礼,看着陆景城替新娘戴上戒指,看着全场掌声雷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她高跟鞋坏了,陆景城冒雨背着她走过半条街,西装淋透了,却还怕她着凉,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时候的她,以为那样的偏爱会永远都在。
可她亲手把它糟蹋了。
许久,她才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是我这辈子……”
她顿了顿,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半晌才把后半句说完。
“亲手杀死的人。”
监室里没人再说话。
电视里婚礼还在继续,掌声、祝福声、主持人的恭贺声一浪高过一浪。
角落里,宋欣怡低着头,肩膀无声地发抖。
这一夜,她哭得很安静。
安静到像一场迟了太久、也再也换不回任何结果的葬礼。
10
可只有宋欣怡自己知道,她根本没睡。
那场婚礼在电视里结束了,掌声散了,灯也熄了,监室重新陷入一片沉沉的黑。她蜷缩在床角,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流干了,眼睛却还是疼得发涩。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一个画面
陆景城替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时,神情温柔平静。
那不是她曾经熟悉的、带着纵容的温和。
那是彻底放下之后,才有的安稳。
也就是说,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已经不再为她停留了。
第二天清晨,起床铃响时,宋欣怡比所有人都先坐了起来。
短发女人从上铺探头看了她一眼,难得没讽刺,只淡淡道:“哭明白了?”
宋欣怡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明白了就好。”短发女人翻身下床,套上外套,“这地方,最不值钱的就是后悔。你要么熬着,要么疯掉。自己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宋欣怡没再说话,只机械地去洗漱、列队、吃饭、劳动。
她第一次没去想陆景城。
可越是不想,那些记忆越像长了刺一样往外冒。
她想起陆景城第一次带她去看婚房时,问她喜欢落地窗还是飘窗;想起她随口说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甜品,他深夜开车四十分钟给她买回来;想起王秀芬一次次从她这里拿钱、要资源,陆景城明明看得出来,却还是给她留着脸面。
她过去总觉得,那些都是理所当然。
因为陆景城爱她。
所以他就该包容她、满足她、替她收拾烂摊子。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是理所当然。
是偏爱。
她亲手把那份偏爱踩碎了。
一个月后,王秀芬的消息传进了监区。
不是家属探视带来的。
是午间新闻里,一个不起眼的社会版块。
“今日凌晨,城南高架桥下发现一名冻毙流浪女性,经确认,死者为王某芬,五十六岁,无固定住所……”
电视画面一闪过。
可宋欣怡却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你干什么!”管理员厉声呵斥。
她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发颤。
王某芬。
五十六岁。
城南桥洞。
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谁。
“坐下!”管理员又喝了一声。
宋欣怡腿一软,重重跌回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旁边狱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跳到下一条新闻的电视,小声嘀咕:“不会是她妈吧……”
没人回答。
可所有人都从宋欣怡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那一瞬间,宋欣怡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开了一个洞。
她恨过王秀芬,怨过王秀芬,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怪过这个母亲把她一步步推成今天这样。
可真听见她死了,还是死在桥洞底下、死得那样冷清狼狈,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直到晚上回监室,她才终于崩溃,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短发女人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说风凉话,只扔过去一包纸。
“活着的时候互相折磨,死了倒知道难受了。”
宋欣怡接住纸,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把对她好的人,一点点推远。
等失去了,才想起珍惜。
可惜,已经太晚了。
时间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监狱里的日子没有波澜,只有重复。起床、劳动、吃饭、学习、点名、熄灯。四季轮转,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宋欣怡从最初那个还会下意识挺直背、想维持体面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麻木的囚犯。
她学会了不争,不抢,不看,不问。
偶尔有新来的犯人认出她,低声议论“就是那个为钱毁了自己的女人”,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情绪失控。
因为说得没错。
她确实毁了自己。
五年刑期的最后一个月,监区做例行谈话。
管理员翻着档案,看了她一眼:“出去之后,有人接吗?”
宋欣怡愣了几秒,才慢慢摇头。
管理员也不意外,只在表格上划了一笔。
“住处呢?”
“没有。”
“工作打算?”
宋欣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能有什么打算?
她今年才不过三十出头,可这五年已经把她身上最后一点锐气和体面磨光了。没有学历优势,没有工作履历,没有家庭依靠,甚至连一个愿意来接她的人都没有。
她沉默得太久,管理员合上档案,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出去以后,别再走歪路。日子再难,活着总能熬。”
宋欣怡低低应了一声。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路,错一次,就足够毁掉一辈子。
刑满释放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天色灰蒙蒙的,雨丝斜斜砸在地上,溅起一层薄薄水雾。监狱大门缓缓打开时,宋欣怡提着一个旧得发白的布袋,站在门口,脚步迟迟没有迈出去。
没有人等她。
没有车,没有伞,没有一句“你出来了”。
只有门岗催了一句:“走吧,别堵门。”
她这才像回过神一样,慢慢走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单薄的外套,也打湿了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她低着头走在路边,鞋底灌了水,每一步都沉得厉害。
五年前,她从机场出来时,给陆景城打电话,理直气壮地让他带钱去医院、顺便接她回家。
那时的她,拖着名牌行李箱,满心都是算计后的得意和笃定。
她以为自己永远有退路。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走到市区时,天色还没亮透,街边商铺陆陆续续开门。宋欣怡在一处公交站下躲了会儿雨,肚子饿得发疼,摸遍全身,才发现身上那点零钱只够买一个最便宜的面包。
她捏着那个面包,站在屋檐下狼吞虎咽,噎得眼眶发红。
路过的人偶尔投来一眼,没人会想到,这个形容狼狈的女人,几年前也曾是出入高档商场、住豪宅开名车的人。
雨小了些,宋欣怡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一家婚纱店门口。
橱窗里摆着一件最新款主纱,层层叠叠的白纱在灯光下像云一样轻盈,裙摆上缀满细碎钻光,漂亮得不真实。
宋欣怡怔怔看着。
玻璃上映出她如今的模样脸色蜡黄,眼角细纹明显,嘴唇干裂,头发被雨淋得一缕一缕贴在额边,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衰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景城也陪她看过婚纱。
那天她嫌这件俗、那件老气,挑剔得厉害,陆景城却始终耐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笑着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当时听了,只觉得他嘴笨,会哄人的话都不会说。
可现在再想,那已经是她这辈子听过最真心的一句情话。
如果当初她没去欧洲。
如果当初她没和赵子涵领证。
如果当初她肯安安分分留在陆景城身边,是不是如今站在橱窗另一面、穿着婚纱被人珍重之看着的人,就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如果”毁了她。
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豪车从街口平稳驶来,车牌熟悉得像一把钝刀,骤然捅进她心口。
宋欣怡身体猛地僵住。
是陆景城的车。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过去。
后座上,陆景城穿着深色大衣,侧脸成熟冷峻,眉眼比五年前更沉稳,也更疏淡。他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小男孩正趴在他肩上咯咯笑,旁边坐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正低头替孩子整理围巾。
车厢里灯光温暖,一家三口安静又圆满。
那是她穷尽一生也再碰不到的世界。
车子经过积水路面,轮胎碾过,哗啦一声,泥水高高溅起,泼了宋欣怡满身。
她浑身一颤,却连躲都忘了躲。
车里的人,没有回头。
也不可能回头。
对陆景城言,路边这个被雨淋透、被泥水溅脏的女人,不过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最无关紧要的一个路人。
甚至连路人都算不上。
车子很快驶远,尾灯在雨幕里拉出两道模糊的红线,转眼就消失不见。
宋欣怡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冰冷的泥水顺着她裤脚往下淌,雨也还在下。婚纱店的灯光照着她,照得她愈发狼狈不堪。
终于,她像是再也撑不住了,猛地捂住脸,蹲在街边嚎啕大哭。
哭声混进车流、人声和雨声里,很快就被这座城市彻底吞没。
没有人停下来安慰她。
没有人关心她经历了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她曾亲手把自己的人生从天堂推进地狱。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
有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只当她是个失意落魄的陌生人。
远处,红绿灯亮了又灭,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世上从来如此。
你以为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到最后,不过是别人生命里一粒轻飘飘的尘埃。
宋欣怡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婚纱店玻璃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一个迟到了太久的道理
陆景城从来不是毁掉她的人。
真正毁掉她的,是她自己的贪心、虚荣、背叛和不知珍惜。
如果说五年前机场那通电话,是她人生坠落的开始。
那么此刻,站在泥水和雨幕里的她,才终于看见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全部报应。
可惜,明白得太晚。
她慢慢站起身,提起那个湿透的旧布袋,转身走进雨里。
背影佝偻,步子踉跄,很快就被来来往往的人潮淹没,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另一边,陆家的车平稳驶向前方。
车内,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刚才外面那个阿姨为什么在哭呀?”
陆景城垂眸,替孩子拢了拢衣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有些人,有些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他彻底留在了过去。
车窗外雨幕如织,前路灯火璀璨。
他没有回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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