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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号叫 “普通”:南梁盛世,是怎样慢慢走向崩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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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贵嫔是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的生母,封号是贵嫔,不是皇后。

她死于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日。

同一天,朝廷下了大赦令。

第二天辛巳,夏侯亶、胡龙牙、元树、曹世宗等众军攻克寿阳城。

大赦、贵嫔之薨、克寿阳都发生在两天里。

普通是南北朝时期梁朝梁武帝萧衍改用的第二个年号。


梁武帝萧衍

天监年号用了十八年,普通元年正月,改元普通。

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改元,大赦天下。赐文武劳位,孝悌力田爵一级,尤贫之家,勿收常调,鳏寡孤独,并加赡恤。 --《梁书·卷三·武帝本纪下》

这个年号一直用到普通八年,从字面儿上看,这两个字有点冷...

普通八年三月,萧衍在同泰寺舍身,之后改元大通。

历代帝王年号多选吉语宏辞,关于“普通”二字的含义后世有不少揣摩,像极了语文试卷里让小学生说说诗人当时怎么想的。

后世流传 “普天之下,王道通达” 的解读。

还有种说法是萧衍极度崇佛,普通八年就第一次同泰寺舍身,之后下一个年号直接叫“大通”,“普通‑大通” 是前后呼应,带有义理色彩。

在梁以前的古籍里,“普通” 几乎看不到,它最早高频出现的时间,就是作为萧衍的年号。也就是说它不是一个当时的常用词,是萧衍拿来组合成年号,后世才慢慢演变出 “平常、一般” 的意思。

想要读懂这个年号的深意,与其纠结字面含义,不如观察观察普通元年到普通八年发生的军政、社会变局。

普通之前,梁朝有过一段相对安定的时期。

天监六年,北魏大军南下,梁军在钟离挡住了攻势,最终以梁朝获胜告终。

此后的十余年里,北魏没有再大规模攻打过江南,梁朝在淮河一线基本守得住。

在梁以前的传世古籍里,“普通” 几乎不作为固定双音节词使用。

它最早高频出现,就是作为萧衍的年号。

也就是说它不是一个当时现成的常用词,是萧衍拿来组合成年号,后世才慢慢演变出 “平常、一般” 的现代语义。

梁朝在天监时期国力到达了顶峰。

改元普通之后,梁朝还取得寿阳,拓展淮南的大片疆域。

但北魏内乱爆发的同时,梁朝内部崇佛风气开始兴起,吏治与宗室处置的问题也都逐步显现出来。

侯景之乱不是一朝酿成的,很多隐患其实在“普通”这八年已经生根。



侯景

普通四年十二月,

普通四年……十二月戊午,始铸铁钱。 --《南史·卷七·梁本纪中》

朝廷推行货币改革,正式铸造铁钱。此举破坏了原有货币体系,引发民间大规模私铸潮,币值混乱、物价动荡,民生与财政秩序遭到了严重的冲击。

铁钱后来成为梁朝财政上的大麻烦。

普通五年,北边有了新变化。

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降梁,彭城转入梁军手中。

北魏内部一直在动荡,边境的将领南下投梁这种事不算罕见。

普通五年……六月,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来降。自去岁以来,北侵诸军,所在克获。 --《南史·卷七·梁本纪中》

梁朝趁这个时机在边境推进,北线一度颇见声势。

普通六年,整个局势分作两线。

一条线指向寿阳,中护军夏侯亶受命都督寿阳方向军事,领兵推进。

另一条线在彭城,由豫章王萧综负责。

萧综这年六月出奔北魏。

这事儿和他特殊的家世有关,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原为南齐东昏侯宫人,归萧衍后七个月生下萧综,宫中对此一直有疑虑。

萧综自己肯定也很纠结,结果萧综一走,战略要地彭城随即被北魏夺回。

普通六年……夏五月己酉,筑宿预堰,又修曹公堰于济阴。壬子,遣中护军夏侯亶督寿阳诸军事,北伐。六月庚辰,豫章王综奔于魏,魏复据彭城。 --《梁书·卷三·武帝本纪下》

但是夏侯亶这边的寿阳攻势没有因此停止。

寿阳的攻城战比彭城持续得更久。

夏侯亶从普通六年受命,军队推进到寿阳一带,真正破城已经到了普通七年十一月。

寿阳在淮河以南,是北魏在淮南的重要军事据点。

梁军拿下寿阳,防线向北推,淮南的攻守形势随之改变,这是普通年间梁朝在北线得到的最大一次实际进展。

十一月庚辰,大赦天下。是日,丁贵嫔薨。辛巳,夏侯亶、胡龙牙、元树、曹世宗等众军克寿阳城。--《梁书·武帝本纪下》

可惜的是梁朝并未乘北魏内乱持续北伐,错失最佳扩张时机。

普通年间的梁朝并不只有战事。

萧衍对佛教的崇奉越来越明显,而这种崇佛已经不是帝王一个人的私事,朝野之人仰承他的态度,佛寺与僧尼数量都在增多。

时上方崇释氏,士民无不从风而靡。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九》

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崇佛也不只是庙堂上的礼仪。佛寺吸收人口,国家户籍就会减少。

郭祖深曾为此上过封事,这位官员抬着棺材到宫门言事,在封事里写过这样一段:

舆榇诣阙上封事,曰:“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道人又有白徒,尼则皆畜养女,皆不贯人籍,天下户口几亡其半。” --《南史·卷七十·郭祖深传》

封事里提到的白徒、养女,都是没有登入国家户籍的寺院依附人口。

国家户籍控制的人口少了,能派役征税的范围就跟着收窄。可见这个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普通八年三月,萧衍第一次到同泰寺舍身。

普通八年三月,舆驾幸同泰寺,舍身。 --《梁书·卷三·武帝本纪下》

舍身是将自己奉献给寺院,再由群臣出钱赎回。

仪式过后,大赦天下,下诏改元大通。

普通年号到此终止。

曾经与寿阳战事、丁贵嫔之死连在一起的“普通”二字,自此成为编年史中的旧名。

萧衍在这之后又做了二十余年皇帝,年号又换过几次。

太清二年,侯景据寿阳起兵,渡江围住建康。

太清三年,萧衍死在台城。

寿阳这地方,正是普通七年十一月辛巳那天夏侯亶等众军克下的城。

城还是那座城,中间只隔了二十多年而已。

“普通”只是一个简单的年号,却标记了南梁的命运拐点。

看似普通的八年,悄悄耗尽了南梁所有的盛世底气。

普通元年……丙子,日有蚀之。己卯,以司徒临川王宏为太尉、扬州刺史。……庚子,扶南、高丽国各遣使献方物。秋七月己卯,江淮海并溢。 --《梁书·卷三·武帝本纪下》

《梁书》

《南史》

《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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