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个历史小知识,这里是趣说历史。今天聊聊古人怎么过夏天——那会儿的冰,是冬天攒下的。
天一热,人就爱琢磨一句:没空调没电扇,古人怎么熬夏天。我过去也这么想,直到看见一样东西。
![]()
1978年,湖北随州挖出一座战国大墓,墓主是位诸侯,叫曾侯乙。墓里抬出两口青铜大器,半米多高,300多斤重。专家端详半天,说这是古人的冰箱,镇酒用的。
外头是个方铜箱,里头套着个铜酒壶。壶跟箱之间的夹层,是塞冰的地方。2400多年前的夏天,这位诸侯喝的就是冰镇酒。
你品品这个画面。三伏天,帐子里闷得人喘不上气,人家坐那儿,一勺一勺,从冰鉴里舀冰镇酒喝。
(冰鉴这名字,我头回见就记住了。鉴缶上铸着一行字:「曾侯乙作持用终」。造出来,用到底。)
要弄懂古人怎么过夏天,得先弄明白一件事:那会儿的冰,打哪儿来。答案听着有点绕,冬天的河面上。
![]()
《诗经》里的《七月》,记着周人的干法:「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腊月里凿冰,凿得咚咚响,正月里一块块码进地窖。
那地窖叫凌阴,就是冰窖。采冰得挑冷透的日子,趁河冻瓷实了下镐。冰码进窖,缝填严,顶上盖草压土,能一直撑到夏天。考古这些年,还真刨出过先秦的冰窖。
朝廷里专设一个官,叫凌人。《周礼》里写着,凌人手底下,光干活的徒役就编着80人。一年到头忙一件事,管冰。
![]()
冰存到来年开春,启出来头一宗不是给人用的,是祭神。启冰有个礼数,叫「献羔祭韭」,拿羊羔和新韭祭一祭祖先。剩下的才轮到活人,头一份,是国君的。
《左传》昭公四年,鲁国下了场大冰雹,季武子问申丰,雹子能不能防。申丰把老祖宗藏冰颁冰的规矩讲了一遍,讲到一句:「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在朝堂上当差、端公家饭碗的那拨人,夏天人人有冰。
大火星一露面,冰就该发完了。上到有爵位的,下到年老有病的,按级别,一份不落。你想,一窖冰就那么多,不分出个先后来,夏天没到就抢光了。
![]()
你品,冰这玩意儿,打根儿上就不是图凉快,它是身份。从周天子往下,能不能用上冰,不看你怕不怕热,看你的位置。
冰,是权力的刻度。
再回头看曾侯乙那两口冰鉴,就懂了。人家那不光是怕热,是排场。
南方诸侯的席面上,也好这一口。《楚辞·招魂》里唱:「挫糟冻饮,酎清凉些」。
滤掉酒糟,冰镇了再喝,透心凉。东汉王逸给这句作注,说大夏天把酒搁冰上镇一镇,饮下去又凉快,味道还足。
可你看这一路,从周天子的凌阴,到诸侯的冰鉴,那点凉,跟平头老百姓隔着一条河。庙堂上的冰,倒是一路玩出了不少花样。
先看唐朝宫廷怎么玩。玄宗在宫里起了座凉殿。怎么个凉法?
《唐语林》里记着:「座后水激扇车,风猎衣襟」。座位后头,水力带动的扇车呼呼转。
「四隅积水成帘飞洒,座内含冻」。殿角的水帘哗哗往下淌,殿里跟冰窖似的。
![]()
三伏天,谏官陈知节进去奏事。他是去劝谏的,结果一进门,先冻了个结实。
玄宗还赏他一碗冰屑麻节饮。陈知节坐在石榻上直打冷战,肚子翻江倒海,再三请辞才被放出去,出了殿门好些天才缓过来。
你再瞧玄宗,坐在同一间殿里,还一个劲儿擦汗。
笔记小说《开元天宝遗事》里还有一笔:杨国忠家的子弟,一到伏天,取来大冰块,让匠人琢成冰山,围在宴席四周。座上客人酒喝得正热乎,一个个冻出了寒色,讲究的干脆裹上棉衣。
那会儿的冰,贵到什么份上?《云仙杂记》记了一句:「长安冰雪,至夏月则价等金璧」。
长安的冰,一到夏天,价钱跟金玉一般。这书成书的年代,学界有点说不清,我先交代一句,未必作得准。
可唐代的冰金贵,大体不差。
![]()
《唐摭言》里还记着个故事:一个卖冰的商贩,三伏天把冰价抬得老高。过路人热得受不了,扭头就走。没一会儿,冰化了个干净,商贩白忙一场。卖冰能卖到砸自己手里,可见那会儿的冰金贵,也可见敢当街倒腾冰的,还是零星胆大的营生。
我总觉得,古人过夏天,一半靠硬扛,一半靠攒。扛是没法子,攒是真本事。攒到宋朝,攒出了一件大事。那块冰,终于肯走下庙堂,走到街边老百姓手上了。
北宋开封,一进六月,巷陌路口,桥门市井,青布伞一架,当街卖起冰来。
![]()
《东京梦华录》里记着那会儿的冷饮单子:冰雪,凉水荔枝膏,沙糖绿豆,水晶皂儿,细索凉粉。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我嘴里先泛了凉气。这排场,跟今天奶茶店冰柜里的花样有一拼。
开封人把三伏天当节过。书里记着当时的光景:「风亭水榭,雪槛冰盘,浮瓜沉李」。有钱人家摆上冰盘,瓜果往冰上一镇,喝着酒听曲,一闹就到后半夜。满城卖冰的,旧宋门外那两家做得顶大,家伙什用的是银器。
你发现没有。几百年前还价等金璧的冰,这会儿成了满街的青布伞。变的不是冰,是攒冰的门道。
冰从前是官家的稀罕物,虽有胆大的贩子敢倒腾,也成不了气候。到宋朝,窖冰卖冰,才真成了一门街头的买卖。
当然,冰铺子开着,也不是天天都去得起。更多人家的夏天,靠的是另几样白来的东西。
![]()
头一样,井。井水冬暖夏凉。
唐代诗人方干写山里人家的日子:「兼将寒井浸甘瓜」。打一桶凉井水,把甜瓜浸进去,半晌提出来,咬一口,透心凉。
这法子传了1000多年,不花一文钱。
![]()
还有一样,名字起得俏,竹夫人。竹子编的圆筒,中空,镂着网眼,夏天抱着睡,或是垫在胳膊腿底下,透气凉快。
苏东坡送朋友一个,诗里写:「赠君无语竹夫人」。他怕人不懂,自己注了一句:「世以竹几为竹夫人也」。民间早管这东西叫竹夫人。
![]()
黄庭坚嫌这名字抬举过头了。他说,一个垫胳膊垫腿的竹家伙,哪配叫夫人?
他给改名青奴,还写诗:「我无红袖堪娱夜,正要青奴一味凉」。大热天夜里,宁可不要红袖添香,也要这竹家伙陪着。
文人斗嘴,斗出个雅号。
![]()
枕头也往凉里做。宋人烧瓷枕,讲究的枕上刻诗句:「半窗千里月,一枕五更风」。头挨上去,瓷面生凉。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替宋朝人说一句:他们的夏天,跟咱们的差着一口。
西瓜。
北宋开封人,三伏天再热,没见过西瓜。《东京梦华录》里满街的瓜,是义塘甜瓜,是水木瓜。宋人冰镇着吃的浮瓜,镇的也是它。西瓜进中国,晚。
五代时,后晋有个小官叫胡峤,随军到了契丹,一留就是7年,在那边头一回见着西瓜。人家告诉他,这瓜种是契丹破了回纥得来的,种的时候用牛粪盖棚保温,长得跟中国的冬瓜一样大,吃着甜。
他把这事记进书里,种子没带回来。
![]()
又过了快200年,南宋初,使臣洪皓出使金国,一去被扣了15年,人称宋之苏武。放归那年,他揣回一包西瓜种。
《松漠纪闻》里他写:「予携以归,今禁圃乡囿皆有」。带回来的种子,先种进了皇家的园圃。
这瓜后来怎么传开的,书里没细说。到元朝,南边的江淮闽浙一带也跟着种上了,只是比北方的瓜小一圈、淡一些。元代王祯写《农书》,记的就是这个情形。
说到底,冰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井是给有院子的人的。可这两样,也不是非有不可。
![]()
东晋的陶渊明,手头紧巴巴的,可他有他的过法。他给儿子们写信,说起自己的夏天:「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大夏天,北窗底下躺着,一阵凉风过来,自己觉得跟上古的闲人一样快活。这招不花一文钱,可惜我学不来,天热我还是想往井台边上凑。
回过头来看。从周天子的凌阴,到曾侯乙的冰鉴,再到开封街头的银碗,这块冰走完这条路,用了2000来年。冰还是水,水还是冰,捧它的人,从诸侯换成了街边小贩。
那句凿冰冲冲,我记了很久。冬天的河面上,凿冰的人一镐一镐砸下去,热气从领口往外冒。他们八成想不到,这一窖冰,能让后世好些个夏天,凉快那么一瞬。
今天的小知识就到这里。下期聊聊古人怎么防蚊子,记得来看。#上头条 聊热点##冷知识##曾侯乙##冰鉴##宋朝#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