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也开始教人去"AI味"

最近翻OpenAI的开发者文档，翻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在GPT-6 Astra的官方模型指南里，有一节叫Personality and writing style，专门讲怎么让模型的输出读起来更像人话。
对，造ChatGPT的公司，在自己的说明书里，教你怎么去掉AI味。
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反应是，嗯？？？这不就是我们天天在吐槽的事吗？
中文这边，大家嫌AI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通知、说明、总结里那股套话味，读多了会烦。教程也很多，核心往往是同一件事：怎么让模型别再那么像模型。
但我没想到的是，OpenAI自己，也觉得这是个问题，而且认真到写进了开发者指南里。

他们在那一节用了一个词，slop words。
大概可以理解成「废话词」「套话词」，就是那些AI特别爱用、用多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AI写的词。文档里直接点名了几个英文例子，delve、foster、leverage，还有一个我们中文用户极其熟悉的句式——it's worth noting，翻译过来就是「值得注意的是」。

看到这儿我就笑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五个字，可能是中文AI输出里出镜率最高的套话之一。你让ChatGPT写任何一篇分析、总结、建议，它大概率会在某个地方塞一句「值得注意的是」。这句话本身没毛病，但当它每篇都出现，每个段落都出现，它就不再是在提醒你注意什么，而是在提醒你——这是AI写的。
OpenAI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在指南里建议开发者，在提示词中明确要求模型减少这类表达。
但有意思的是，光知道这个，其实没什么用。
我说真的。
你想想看，很多人看完「去AI味」的教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去搞一张词表。「值得注意的是」，删。「综上所述」，删。「不难发现」，删。「首先……其次……最后」，删。
然后呢？删完之后，AI换了一批词，换成了「需要指出的是」「从整体来看」「一方面……另一方面」。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因为问题从来不在某个具体的词上面。
OpenAI的那份指南里，其实也说了这一层。他们不只是列了一个slop words清单让你去屏蔽，他们还给了另外几条建议。我大概归纳一下——据官方建议整理，不是逐字翻译：
用读者熟悉的词，别用那些看着高级但其实在绕弯子的术语。用具体的例子和精确的动词，不要用笼统的概括。直接表达要点，不要绕圈子。列表只在确实能帮助理解的时候用，不要动不动就列一串。段落之间要逐步推进，别一上来就甩结论。
还有一条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他们批评了一种表达方式——就是那种凭空引入读者根本没问过的替代项，先树立一个对立面再否定它。注意，他们加了限定，不是说所有比较句都不能写，而是说那种没有必要的、硬造对立再否定的句式，是典型的AI腔。

你品品这个，是不是经常见？下面两句是我自拟的说明用例子，不是官方原文，也不是某次真实输出。
「与传统方法不同，这种新方法可以……」
「虽然有人可能会认为X，但实际上Y才是……」
有时候读者根本没想过X，但AI非要先替你想一个X出来，再郑重其事地否定掉。这不是在讨论，这是在表演讨论。
说到这个，回到我们中文用户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到底怎么改？
光删词不够，那怎么才算够？
我觉得答案其实藏在OpenAI那几条建议的共同指向里。它们说的不是「别用这个词」，而是「把事情写具体」。
这个区别很重要。
删掉「值得注意的是」，你删掉的是一个信号词。但你没有解决的问题是，你到底想让读者注意什么？如果你自己都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值得注意，那不管你用什么词来开头，这句话都是废话。
反过来，如果你真的有一个具体的、值得读者注意的信息，你甚至不需要任何引导词，直接写出那个信息就好了。
下面这对也是自拟对照，用来说明差别，不是实测。
「值得注意的是，该方案在成本方面具有显著优势。」
这是AI腔。
「这个方案一个月省了三万块。」

这是人话。
区别在哪？后者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一个具体的时间范围，一个可以被检查的事实。前者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自己的理解是，去AI味这件事，核心不是建一张禁词表，而是检查你写的每句话是否回答了一个具体的问题。
我根据OpenAI指南的建议方向，整理了一小段可以直接复制到提示词里用的中文要求——据官方建议整理，非逐字翻译，部分措辞是我补充的，我会标出来：
「写作要求：
1. 用读者日常会用的词，不用行业术语和学术表达，除非读者本身就在那个行业里。
2. 每个观点都必须跟一个具体的例子、数字或场景，不要只给结论。
3. 动词要精确，能用"省了三万"就不用"在成本方面具有优势"。
4. 不要在读者没有疑问的地方制造一个对立观点再否定它。
5.（本文补充）写完之后检查每个段落：删掉这段话之后，读者会少知道一件具体的事吗？如果不会，这段就是凑字数的。
6.（本文补充）不要用"值得注意的是""综上所述""不难发现"这类引导词开头，直接说你要说的事。」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增删，但核心逻辑只有一个——每句话都应该经得起这个检验：读者读完这句话，他具体知道了什么？
我觉得这个检验标准比任何禁词表都管用。因为禁词表是在管词，而这个问题是在管信息。词可以换，信息不会骗人。一个段落如果真的有具体信息，它自然不会有AI味，因为AI味的本质就是用很多看似正确的话，什么具体的事都没说。
当然，得说清楚，这些只是OpenAI在开发者文档里给出的应用层建议，是一种可选的提示词写法参考。它不是平台强制规则，不是什么系统缺陷公告，也不是效果保证。你照着做了，输出会不会一定变好，我不知道，我没测过，不能瞎说。
而且还有一层需要注意的是——不对，你看，这个词差点就冒出来了。
我想说的是，表达自然和事实正确是两件事。去掉AI味让文章读起来像人写的，但人写的东西也可能是错的。事实的准确性需要另一套检查方法，跟文风没关系。这两个目标要分开看。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造AI的公司，现在也在自己的说明书里告诉开发者，你的用户如果觉得输出像AI写的，这是一个值得处理的问题，而且处理方式不是换个词，是把事情说具体。
这个态度本身，我觉得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因为它至少说明一件事：不是只有读者在嫌这股味。厂家也把「听起来像AI」当成开发时要处理的问题。读者一旦把注意力花在辨别「这是不是AI写的」上面，真正要看的事情就容易被挤掉。
怎么说呢，我自己的感受是，我们可能花了太长时间在研究怎么「让AI不像AI」，但其实真正该花时间的，是搞清楚你到底想告诉读者什么具体的事。
把那件事写清楚，写具体，写到读者读完之后手里多了一个他之前没有的信息。
味道这种东西，到那时候，它自己就淡了。
觉得有用的话，点个赞、转发给需要的朋友吧。我们，下次再见。
（作者：科了个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