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隔壁住着个离异两年的姑娘，三十出头，眉眼温顺得像只小猫。平日里碰面，她总是轻声细语地打声招呼，然后匆匆关上门，把自个儿圈在那间六十平的小屋子里。据说她前夫是个生意人，后来跟人跑了，留给她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和一身的谨慎。她在这座城市没什么亲戚朋友，偶尔见她提着超市袋子回来，手指头勒得发白，看着怪叫人心酸的。
我呢，单身汉一个，在这小区住了三年，换过两份工作，相过七八回亲，都没成。跟她做邻居这一年，算是互帮互助——她包了饺子会端一碗过来，我出差回来帮她修过两次水龙头。说不上多亲近，但总归不是陌生人。
那天晚上刚过八点，我正窝沙发上看球赛，听见门被敲得又轻又急。开门一看，她穿着件米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点窘迫：“我家客厅灯泡炸了，电路好像也跳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实在不敢摸黑弄……”她说话时眼睛不敢看我，声音越来越小。我二话没说，抄起工具盒和新灯泡就过去了。
她家客厅果然漆黑一片，只有卧室门缝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我踩上凳子拧灯罩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扶着凳腿，偶尔轻声提醒一句“小心点”。黑暗把人的其他感官放大了——我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站在那儿微微仰头时，衣服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就在换好灯泡、还没开灯的那几秒钟，我从凳子上下来，转身时离她特别近。黑暗中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说实话，那一秒我脑子是懵的，心想完了，这下邻居都没得做了。可她没躲。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但没后退，没推开我，甚至连骂都没骂一句。我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我脸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灯亮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脸通红通红的，低着头使劲拽衣角，耳朵尖都在发烫。那模样又窘又可爱，看得我心跳咚咚的。我清了清嗓子，干脆把心里话倒了个干净：“我不是占你便宜。说实话，这一年来我挺喜欢你的，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有时候窗台晾着两件衣服晾三天都没收，我就知道你又忙又累。我也不想再相亲了，咱们试试在一块儿过日子吧？像两口子那样，一起做饭收拾屋子，互相有个照应。处得来就一辈子，处不来还做好邻居，谁也不欠谁。”
她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那两年独居的苦，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夜里胃疼得蜷在床上没人递杯热水，灯泡坏了只能摸黑洗漱，周末看着别家阳台上晾着男人的衬衫，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事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我这一年里帮她修过下水道、扛过米、半夜陪她去过医院急诊，桩桩件件她记在心里呢。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又轻又软地说了个“好”字。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低调的“试婚”生活。外人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我俩知道——她家冰箱里开始有我爱吃的酱牛肉，我家阳台上多了她养的绿萝。白天各自上班挣钱，晚上一块儿在厨房忙活，她炒菜我剥蒜，饭后牵着手去小区后面的河边遛弯儿。上个月她生日，我攒了三个月奖金给她换了台新电脑，她嘴上嫌我乱花钱，晚上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破天荒开了一瓶红酒。酒过三巡她红着脸说：“其实那天换灯泡，我也悄悄盼着你能做点啥……”
你看，这世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回事——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谁都没想到，一段姻缘竟然是让一只炸掉的灯泡给“点亮”的。
前阵子我朋友还打趣我：“可以啊你，换个灯泡换个媳妇！”我笑着回他：“那也得看是谁家的灯泡。”这日子越过越有烟火气，她开始嫌弃我袜子乱扔，我抱怨她追剧太晚不睡觉——这不就是过日子的模样么？
回想起来，那天的黑暗里要
是我怂了，或者她躲了，现在大概还是两扇紧闭的门，各吃各的饭，各熬各的夜。可是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呢？有些事，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有些人，近了才看清真不真心。试婚也好，恋爱也罢，说到底不过是给彼此一个“试一试”的勇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说，这到底算我拐了个媳妇，还是她捡了个长期修理工啊？反正这“试婚”，试来试去，我觉得我大概是“试”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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