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月26日上午,深圳蛇口工业区入口处,一块刚刚竖起不久的标语牌,进入了邓小平的视线。牌子上的字并不复杂,却让现场工作人员捏了一把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块牌子并非临时起意。前一天下午,时任香港招商局副董事长的袁庚赶到蛇口,安排完接待工作后,专门把许智明、余为平找来,要求工程人员连夜施工。
“要让首长路过时看到。”
话说得很直。有人担心口号过于大胆,建议再斟酌一下。袁庚没有退让,只回了一句:“没有万一,有万一也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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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语境里,这句话确实不寻常。它把时间、效率、收益这些带有鲜明经济色彩的概念,直接放在了一个尚未完全摆脱计划管理方式的工业区门口。牌子能否保住,实际上取决于改革能走多远。
袁庚并不是一开始就懂经营的人。1917年,他出生于广东宝安大鹏。抗战时期参加抗日救亡运动,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东江地区从事情报联络工作。解放战争中,他随部队转战华东,后来又参与解放珠江口沿海岛屿。
新中国成立后,袁庚先后从事对外联络、外交和调查工作,曾赴越南担任军事与情报顾问,也曾在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工作。这样的经历,使他熟悉战争、外交和情报,却与企业经营相距甚远。
转折发生在1978年。袁庚受命赴香港调研招商局,看到的景象令他难受:招商局曾经拥有自己的船队,到那时却连一条船也没有,而香港航运业已经迅速壮大。差距不只在资产,更在观念、机制和办事速度。
调研结束后,他向交通部提交报告,提出利用香港招商局面向海外、开展跨国经营。报告很快得到中央领导批示。同年,袁庚又提出在宝安蛇口建设工业区,试着把香港的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引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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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月31日,李先念、谷牧等听取了相关设想。李先念在报告上批示同意。7月8日,蛇口工业区破土动工。那时的蛇口没有成熟街区,大片土地是荒山和海滩,建设资金也不在国家计划拨款之内。
袁庚手里的权限并不算大,工业项目在500万美元以下可以自行审批,还可以向境外银行借款。条件有限,办法只能从制度里挤出来。招商时,他尽量压缩环节,有些项目从接触到签约,只用了几天时间。
真正引起震动的,是工资和用人制度。建设顺岸码头时,工人按运泥车数获得奖励,原本每天二三十车,后来增加到八九十车,最高时达到一百三十车左右,工程也提前完成。
奖励办法曾被有关部门叫停。施工速度随即下降,工人说得很明白:“没有奖金,谁愿意多干?”袁庚到现场了解情况后,明确表示恢复奖励,并把问题写成报告上报。
用人方面,蛇口也进行了试验。干部冻结原有级别,实行聘任制;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职务工资和浮动工资构成。年轻人有能力就能承担更重要的岗位,这在当时的内地单位中相当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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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招商局与丹麦宝隆洋行合资成立中国国际海运集装箱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并聘请外籍人士担任总经理。当时相关法律尚未完善,这种安排自然会引起争论。
有记者问:“你们搞的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
袁庚回答,发展社会主义的目的就是让国家富强、人民生活改善,不能因为争论概念而继续低效率地办事。这个回答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把改革说成一条已经铺好的路。
蛇口还办起干部培训班,从高校吸收懂技术、懂管理的年轻人。袁庚甚至亲自到清华大学争取人才。顾立基后来进入蛇口,先做秘书,第二年便担任办公室主任。岗位变化之快,在当时几乎不可想象。
邓小平视察前,蛇口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工作节奏。那块标语牌,正是这种节奏的公开表达。当天在工业区办公楼内,袁庚汇报建设情况,谈到口号时仍有顾虑:“这个提法,不知对不对?”
现场一度安静下来。邓小平只说了一个字:“对。”
这个字后来被顾立基记录下来,并见于《邓小平文选》第三卷关于深圳蛇口工业区的论述。邓小平指出,蛇口之所以发展较快,一个重要原因是获得了一定自主权,500万美元以下开支可以自行作主。
视察期间,邓小平还参观了华益铝厂,并登上“海上世界”考察。那艘船原名“安哲罗号”,后改名“明华轮”,拖到蛇口后改作旅游项目。袁庚等人准备了笔墨,邓小平题写了“海上世界”四个字。
标语牌此后并非再无波折,曾有过树立和撤下的反复。1984年国庆节,它出现在游行彩车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由蛇口门口的一块牌子,变成了全国熟知的改革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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