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勋阁功臣曾公亮三朝老相编出火药秘籍却因站队变法饱受非议

南宋理宗打造昭勋阁，绘二十四位两宋功臣画像，用来纪念大宋开国以来辅国安邦的文臣武将。在这份群星璀璨的名单之中，第十三名的曾公亮，很多普通读者会感到陌生。

论军功，他没有曹玮沙场破敌的赫赫威名；论后世名气，他比不上韩琦、范仲淹。可这位出身福建晋江的文臣，横跨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官居宰相，主持编纂中国第一部官修军事百科全书《武经总要》，留下世界最早成文的火药配方记录。一边是治国修书的不朽功绩，一边又因为举荐王安石、在变法浪潮之中态度暧昧，被后世诟病“持禄固宠”。正史的功绩与野史的争议交织在一起，造就了这位北宋政坛十分矛盾的元老重臣。

曾公亮生于公元999年，字明仲，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曾会官至刑部郎中，家世优渥，但他不愿意依靠父辈恩荫走捷径，坚持参加科举博取功名，天圣二年，二十五岁的曾公亮考中进士，正式踏入仕途。

初入官场，他被派往会稽担任知县。当地镜湖常年泛滥，湖水漫溢淹没周边农田，百姓苦不堪言。曾公亮实地勘察水情，修建斗门水闸，将泛滥湖水疏导排入曹娥江，解决当地多年水患，湖边万千农田得以保全，当地百姓深受其惠。只是不久之后，因为父亲在当地购置田地，触犯官场规矩，曾公亮受牵连被贬，监管湖州酒务。这次贬官没有磨灭他的心志，沉寂一段时间之后，凭借出众才学重回京城，担任国子监直讲，给皇室诸王讲学。

曾公亮为人深沉周密，行事稳重，不张扬不冒进，这份特质得到宋仁宗赏识，一路升迁，历任知制诰、翰林学士。他掌管三班院的时候，这里掌管底层官员任免，官场风气腐败，办事官吏索要贿赂已成潜规则，贵族子弟四处托关系走后门。曾公亮整理过往全部规章条例，一切按制度办事，堵住徇私门路，底下办事小吏再也无法舞弊营私。

之后他外放郑州知州，更是留下一段传奇。郑州往日盗匪横行，劫掠频发。曾公亮到任整顿治安，手段严明，境内盗贼全部逃窜到外地，当地出现夜不闭户的景象，民间还给了他一个外号叫“曾开门”。有一回朝廷使者途径郑州，随身财物丢失，怀疑当地盗匪作案。曾公亮却直接断言，盗贼不在本地，大概率是使者身边随从所为，没过多久，果然从随从身上搜出失窃物品，见识令旁人叹服。

康定年间，宋夏战事吃紧，朝廷深感缺乏系统完备的军事典籍。宋仁宗下诏，由曾公亮与丁度牵头，编撰大型兵书《武经总要》，历时四年方才定稿，全书四十卷。这部巨著，不只是摘抄古代兵法，还完整记录宋代军队制度、阵法战法、边防地理、各类攻守器械，最珍贵的是书中完整记载火球、蒺藜火药等多款火药的配比配方，是全世界现存最早的火药文字记录，比欧洲相关记载早三百余年，在科技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李约瑟撰写中国科技史，也专门高度评价这份史料价值。除此之外，他还参与修订《新唐书》，文治功底可见一斑。

嘉祐六年，六十二岁的曾公亮正式拜相，同韩琦一同执掌朝政，成为大宋中枢核心人物。仁宗晚年迟迟没有确立储君，朝野人心惶惶。曾公亮与韩琦协力，反复劝说仁宗，最终确立宋英宗为皇位继承人，平稳完成皇位交接，避免了一场潜在的朝堂动荡，这是他宰执生涯最重要的功绩之一。

英宗在位时间短暂，很快神宗继位。年轻的宋神宗锐意改革，想要改变大宋积贫积弱的局面，急需得力人才。三朝元老曾公亮，向神宗大力举荐王安石，认为王安石才堪大用，为之后王安石变法拉开序幕。也就是这件事，让后世对他的评价出现巨大分歧。

变法启动之后，朝堂分裂成新旧两派，争吵不休。韩琦、富弼这些老臣纷纷站出来反对新法，可曾公亮身居相位，却很少公开表态。既不激烈抨击新法弊病，也不全盘追随王安石，遇事大多保持沉默。朝野之中不少人讥讽他，身为元老，只求保全官位，不敢匡正朝政得失，这便是史书所说“持禄固宠”的由来 。还有言官写诗讽刺：“老凤池边蹲不去，饿乌台上噤无声”，嘲讽他身居高位不肯主动退下，朝堂谏官不敢发声。

关于曾公亮的心态，后世历来争论不休。有人认为他老谋深算，看清神宗一心支持变法，不愿逆皇帝心意，明哲保身保全家族荣华；也有人觉得，历经三朝风波，他深知朝堂党争的破坏力，不愿激化矛盾，选择居中调和。

熙宁三年，七十多岁的曾公亮罢去宰相之位，之后短暂出镇永兴军。当时长安流言四起，传言军营士兵将要上元节作乱，满城百姓人心惶惶，不少官员建议取消灯会，紧闭城门。曾公亮却反其道而行，依旧张灯设宴，与下属幕僚彻夜宴饮，镇定自若。谣言没有酿成事变，风波自行平息，宋神宗得知之后，都感慨像曾公亮这样老成持重的大臣实在难得。

晚年的曾公亮以太傅身份致仕，元丰元年，八十岁的曾公亮走完一生。朝廷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宣靖，配享宋英宗庙庭，死后极高哀荣。等到南宋理宗遴选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他凭借三朝辅政、定策立储、编撰典籍的功绩，榜上有名。

翻阅野史笔记，还留下不少关于他的趣味轶事。宋代相士传言，曾公亮生有龙脊之相，王安石眼有龙相，二人先后执掌大权，在当时被当作奇谈流传 。他酒量出众，宴席酣饮之后，还会和宾客举杯尽兴，是一位严肃外表之下颇有生活情趣的士大夫。

回望曾公亮的一生，他不是范仲淹那样奋不顾身的理想主义者，也不是王安石那样一往无前的改革斗士。他熟稔典章制度，擅长治理地方，编撰出划时代的军事科技典籍，在皇位传承的关键时刻稳住大局；可身处变法风暴中心，他顾虑太多，缺少挺身而出的勇气，因此饱受后世史家批评。

人性本就复杂，历史人物从来非黑即白。他有务实济世的才干，也有明哲保身的世故。昭勋阁将他列入功臣，正是肯定他治国理政实实在在的贡献，而史书留下的批评，也让后人看见北宋大变革时代，一名老成官僚身处时代洪流之中的挣扎与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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