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刚让他做首辅，他就退回一道御批，皇帝碰到了个硬骨头

皇帝点到王家屏时没多想，半年后才发现：这个首辅不好使唤

万历十九年，内阁里的人换得很快。今天是这个首辅上疏求去，过些日子又轮到另一个。紫禁城里递进去的奏疏照样一摞摞堆着，皇帝总得找个人来收拾。最后，王家屏被推到了最前面。

首辅这个位置听起来很威风，进内阁、管机务、百官的折子都要从这里过。可王家屏刚坐下，第一道难题就来了：皇长子朱常洛到底什么时候立为太子？

这事已经拖了很多年，朱常洛是长子。照以往的规矩，太子位早该是他的了。可万历皇帝宠爱郑贵妃，郑贵妃生的皇三子朱常洵也在宫里长大。这件事就一直拖着，外面的人也就一直猜。

王家屏很清楚，首辅这份差事不好干。别的折子，批了就能往下办，这件事，每往前推一步，都可能让龙颜大怒。

后来他这个首辅只做了半年多，留下来的最出名一幕：一份写着皇帝批示的文书送到内阁，他看完后没有往下发，又把它封好，退回了宫里。

这人从前写史，就不爱改字

王家屏年轻时在翰林院，参与修《世宗实录》。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抄几页旧书就完了好差事，史官手里的笔，写的是前朝的官员和旧账，前朝的人在现在也不是没了势力，写重了轻了，都有人在背后盯着呢。

有一回，王家屏把高拱的哥哥高捷动用官钱送给赵文华的事，照实写了进去。高拱那时很有权势，派人过来传话，想让他笔下留一点余地，改几个字，事情就过去了，王家屏没听。

后来张居正病重，许多词臣赶着去问候、祈祷，王家屏也没有跟着去。这样的人，放在官场里，很不讨喜。当时这股轴劲，每当上边吩咐下来苦差事，大家又会想起他。

皇帝当面说过的话，出了门又不算数了

王家屏不是第一个催立太子的人，万历十八年正月，申时行、许国、王锡爵和王家屏一起进宫，请皇帝把东宫的事定下来。皇帝那天把话说得很像要办的样子：自己没有嫡子，长幼次序又是明摆着的事儿，郑贵妃也求了好几回了，就是为了不让外头胡乱猜。

说着说着，皇帝还叫皇长子和皇三子出来。皇长子站在御榻右边，皇帝拉着他，让几位大臣看。大臣见缝插针，又说皇长子年纪不小了，该读书、该受教育了。

皇帝点头，说自己知道。几位大臣退出去时，心里多半松了一口气。皇帝既然把孩子带到面前，又承认长幼有序，事情总能接着办吧。可等来等去，还是没等到册立的日子。

有人接着上疏，皇帝却故意不回；有人再问，皇帝就告诉他们别催。后来，皇帝被问烦了，有的大臣因此丢了俸禄，有的被赶出了北京。原先说好的“明年”，后来变成“再过些时候”，再后来，连“过些时候”也没人跟替皇帝提了。

王家屏当上内阁首辅的时候，这麻烦事儿都已经闹了老长时间了。他先是按照老规矩给皇帝上了道奏疏，让皇帝把之前答应的事儿给办了，可皇帝也没理他。

李献可递上一张纸，皇帝先发了火

万历二十年正月，礼科都给事中李献可又上了一道疏。他没有直接把“立太子”三个字摆到皇帝面前，只说给皇长子安排教育。当时朝廷把这个叫做“豫教”，意思是先把储君该学的礼仪、读书这些事办起来。

可在当时，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万历皇帝看完后大怒，下令把李献可削籍。一个官员被削籍，等于这辈子基本上断了仕途。旨意送到内阁，按流程，内阁拟好文书，盖上该盖的印，发出去，这事就算完。

王家屏把御批看了一遍，如果他照办，宫里省心，他的首辅也能继续做。李献可的事，最多变成又一个“上疏惹怒皇帝”的例子，过一阵大家就不说了。

但王家屏没有往下写，他把御批封起来，交还给皇帝，又上疏劝谏。这就是史书里的“封还御批”，这四个字说白了，就是：皇帝，这份处分我不替你发。

万历皇帝更生气了，随后替李献可说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处分。有人削籍，有人降调，孟养浩后来还挨了廷杖。这消息在北京一传开，大家都明白了，谁再开口，谁就要准备挨板子、收拾行李回老家了。但王家屏却继续上疏，请求辞职。

皇帝派人到他家里骂，他还是要走

万历皇帝不准，还指责他借生病之由求取名声。王家屏也是个直性子，回奏的一点也不客气：真要图名，何苦把自己逼到被皇帝赶回家？坐在高位上，拿着俸禄，皇帝有错也不说，朝政乱了也不管，那多轻松自在。

后来，宫里派宦官直接到他家里责问。王家屏面对来人，只说这件事牵着皇帝的至亲，也牵着朝廷礼制；他和那些上疏的人，只是在替宗庙社稷说话。

有人来劝他：你是首辅，何必现在就走？再等一等，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王家屏没有留下，他说：“大臣要是只惦记自己的爵位，小官只想着别受罚，事情就办不成了。总得有人肯丢官，也得有人肯挨罚。”这话一出，就没有退路了。

万历皇帝最后准他回乡，他离开北京时，朱常洛还没有被立为太子。李献可和一批为此事说话的官员，也受了处分。

八年后，朝廷把羊酒送到了他家

王家屏走后，立太子的争论一直没有停。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折子还是会送进宫里，万历皇帝也还是拖。直到八年后，万历二十九年，朱常洛终于被册立为皇太子。

这时的王家屏早已在家乡，朝廷派人送去敕书、金帛和羊酒，算是慰问这个离开多年的旧首辅。他没有回北京，也没有重新坐回内阁。两年后，王家屏去世，六十八岁。

可人们后来翻到《明史》，还是会看到那四个字：封还御批。那是王家屏搭上首辅生涯，也要捍卫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