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1999 年，我揣着 1000 块钱一个人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那 1000 块不是我的，是当时女朋友——现在叫老婆——塞给我的。我 79 年生人，学历说出来有点磕碜：考进过一所当年号称全国前十的大学，后来自己退了学，到今天为止，我的最高学历仍然是一张高中毕业证。
刚到北京那会儿，我在一个远房亲戚家蹭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干得最起劲的事，是找一份月薪五千以上的工作。我跑遍了中介，一家一家公司敲门，没几天就被现实摁在地上摩擦完了。最后我进了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做电子地图的，职务叫网管。试用期 2500，转正 3000，包吃包住。
从五千到两千五，落差大不大？大。但我认得挺快。
搬家去公司那天，我打了个车。那天北京特别热，车里空调吹得我打了个喷嚏，晚上就感冒了。第二天是上班第一天，我不好意思请病假，硬扛。
公司在一栋居民楼里，租的套间。全部人马五六条枪。客厅是办公室，主卧住着一个据说很牛的清华硕士，还带着女朋友。
我住杂物间。
那个杂物间，除了一张床，其余空间全堆满了那位牛人的东西。开门进去，基本上只能直接上床——站的地方都没有。床上只有一床旧被子，没有床垫，没有枕头，硬木板。
买完火车票，加上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的开销，我兜里还剩 400。我没舍得买床上用品。
晚上怎么睡？把那床被子一折两半，一半垫在身下当褥子，一半盖在身上。你想想，一床被子对折，能盖住什么。
十月的北京已经转凉，我几乎每天夜里都要冻醒好几回。
但你别说，那家公司的人挺好。
老板是海归博士，书生气很重，每天雷打不动抽半小时到一小时给我们做培训，PPT 全是他自己读书的心得，六西格玛什么的。两顿饭吃盒饭，早饭我不吃——省钱。
可有一笔钱我从来没省过：给女朋友打电话的钱。
那时候我买不起手机。公司有电话，但我不想占公司便宜，就自己去买电话卡，每天晚上等同事们加完班都走了，我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拨号。
四百块钱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就剩这点念想。
可我没想到，进公司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开始起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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